第5章
「有。」
眼見來的六個人都帶刀,孫夫人臉色煞白,強撐著回答我。
流波城人人會水,我壓根兒就不擔心孫夫人的安危,一腳把她踹到了海裡。
「我斷後,夫人快走!」
孫夫人咬牙看了我一眼,毫不猶豫地遊向了祠堂方位。
眼見她逃離,為首一人想要去追,卻被我閃身攔住,右腳如同毒龍鑽心,從下颌處鑽向他的下巴。
為首那人身手不錯,側身避開我這隻腳,右手一搭我的腳面,借力騰空翻起,身形倒掛,左手一拳直奔我的太陽穴而來。
我見狀腰背旋擰,本是落空的右腳又被再度踢高,看準方向,直衝那人面門而去,血花四濺時,已踢斷了對方的鼻梁骨。
對方身在半空,無法借力,
被我徑直踢飛出去,還將兩個正要追擊孫夫人的同伙絆了個人仰馬翻。
那兩人還未爬起來,我便飛速地上前,先用刀捅了一個人的背心,將其斃命,又反手抽刀抹了另一個人的脖子。
為首的那個男人受我重擊,面門處一片血肉模糊,好不容易才從甲板上爬起來,我兜頭一刀,把他的頭都劈爛了。
電光火石之間,追擊的六人已去其三。
另外三人似乎是意識到有點子扎手,互相對視一眼,不敢再小覷我,呈「品」字形慢慢地將我包圍。
我慢慢地退到船舷處,把打磨鋒利的貝殼刀橫在了胸前,防備著他們對我暴起偷襲。
簡單地對峙過後,三人很快地同時撲了上來!
面對著來勢洶洶的攻擊,我徑直往後一躺,讓三個人的刀光齊齊落空,墜入海水之中。
一打三在船上肯定是打不過的。
雖然我是孫三小姐的狗不假,但確實還想要多活兩年陪伴主人。
水裡打,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落水之前,我便鯨吞一口長氣,使勁兒地往下潛,藏在船的龍骨下方。
三人同樣追擊到海裡,趁他們分散之際,我迅速無聲地上潛,宛如矯健遊魚般出現在一人背後,將其一刀斃命。
鮮血在海水裡漸漸地逸開,像是朵綺麗又致命的花兒。
餘下兩人就好解決了。
我剛思索完,心中突然一寒,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左肩處就傳來了劇烈的疼痛。
另一人跟我做了同樣的打算,隻不過我的偷襲成功了,S掉了他的同伴,他的偷襲僅僅是傷了我的左肩。
眼看著還有一人嘴裡銜著刀,就要趁著我受傷要我的命。
我咬著牙伸出右手,
SS地握住偷襲之人未曾收回的刀,勉力地抬起左手,一刀捅入對方的腰腹之間。
待到最後一人遊到我面前時,他的同伴已經S透了,正往海水更深處沉。
連S五人,我其實也是強弩之末。
幸運的是,最後一人怯了戰。
他見到五個同伴接連S於我手,心中亡魂大冒,轉頭就想要逃離。
就在他想要遊走的一瞬間,我抓住機會,短距離地在海水中擲出貝殼刀。
水中投擲略有偏差,未曾捅穿他的胸口,而是正中他的屁股。
屁股受傷讓此人遊速減緩,我再不猶豫,雙腿一擺追了上去,握住貝殼刀,從他的屁股處上滑,硬生生地豁開了他大半個身體。
至此,追擊我與孫夫人的六人全部S於我手。
趕在胸中一口長氣沒有用完之前,我無視身上的劇痛,
再度上浮。
扒著跳板,狼狽不堪地翻身上了孫氏祠堂的那艘船時,我就剩一口氣了。
強撐著這一口氣,我拍響了船艙裡的門:「夫人……是我,開一下門……」
門開了,裡面卻不止孫夫人。
約摸十個金發藍眼的西洋人擠在祠堂,齊齊地望向了一身血水和海水的我。
因著失血過多,我還沒來得及驚訝,便已跌坐下去。
一雙手攙扶住了我。
是個碧藍眼睛高颧骨的西洋人,約摸三十歲上下,戴著頂古裡古怪的黑色大帽子。
「這位遠東的美麗小姐,你沒事吧。」
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漢話雖然別扭,但還不錯。
我頭腦一陣一陣地發昏,被這西洋人攙扶住,
幾乎說不出話來。
正想咬著牙問這個西洋人是誰,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達達尼昂,我討厭別人碰我的狗。」
「你再碰她一下,我不介意給你展示一下來自遠東的劍術。」
孫三小姐腰挎長劍,冷漠地看著眼前的這群西洋人。
眼前叫達達尼昂的人似乎很是忌憚三小姐,立刻松開了我。
見到她來,我心神松懈,再也撐不住,一頭栽倒在了甲板上。
7.
鼻子處縈繞著濃重的藥味兒,硬生生地把我燻醒了。
我左肩和右手疼得都沒知覺了,半強迫著自己睜開眼皮。
孫夫人略帶憔悴的臉出現在了我的面前:「白澤你醒了?」
「三小姐……是贏還是輸了?」我嘶啞著喉嚨問。
孫夫人的臉色有些尷尬,她蠕動了一下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媽,你先出去吧,給白澤做點兒易消化的飯。」
孫三小姐適時地出現在船艙裡,打斷了孫夫人。
見自己的娘親遠走,孫三小姐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我贏了。」
海風順著沒有關好的門蹿進船艙,略略地吹散了艙內的藥味兒。
「贏了嗎?」我有些質疑地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孫三小姐篤定的臉。
窗外的海景和艙內的海風告訴我,船隻正在航行。
孫三小姐若是贏了,為何不留在流波城,而是帶著我和孫夫人逃離?
見我迷惑不解,孫三小姐突然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接下來,她毫無罪惡感地攤了攤手:「我把流波城賣給了荷蘭的東印度公司,
換了四箱海圖和一艘寇克單桅橫帆船,以及六門火炮和一張英國女王發放的私掠許可證。從今兒開始,我們就可以合法地當海盜了。」
……
把流波城賣了?
賣了四箱海圖、一艘寇克啥啥的單桅橫帆船,還有什麼什麼女王的私掠許可證?
從今以後要跟著她合法地當海盜?
不是,孫三小姐在說些什麼啊?
這挨著嗎?
孫三小姐很坦誠地對我訴說了前因後果。
自從她女扮男裝的事情被孫族長公告在流波城之後,她身邊的大部分勢力就都拋棄了她。
然而她依舊留了一手。
她早就預料到女扮男裝會有被拆穿的一天,因此在出海行商的時候,她結識了來自遙遠荷蘭國東印度公司的達達尼昂伯爵。
在得知了東印度公司對於海洋的野心之後,三小姐派人悄無聲息地畫下了羊城的海岸圖和流波城的布防圖。
若是孫族長做得不絕,看在父女情分上,三小姐就不把流波城賣出去了。
可孫族長做得太絕,為了討好羊城的知府,想讓三小姐嫁給知府的嫡子做個生兒育女、賢良淑德的後宅婦人。
於是三小姐轉手就把羊城的海岸圖和流波城的布防圖賣給了達達尼昂。
最有趣的是,孫三小姐為了嘲諷孫族長,還刻意地把這些圖紙被藏在了孫氏祠堂內部。
孫族長對孫三小姐發難的那天,孫三小姐讓陸吾帶人象徵性地阻攔了一下,便帶著物資上了達達尼昂早就交付的船隻,逃之夭夭了。
「哦,對了,流波城算是南海中樞,不止荷蘭人,琉球人和半島的越人也想要。」
「所以除了達達尼昂,
我還將這些東西拓印了好幾份,把流波城一城三賣。」
「算算時間,這群人應該現在還在流波城那片海域大亂鬥呢。」
「荷蘭人有火槍,琉球人擅長刀,半島的越人有那種見血封喉的吹箭。白澤,你說誰能贏?」
孫三小姐捂著嘴,充滿惡意地笑了。
我為三小姐的所作所為沉默了半天。
誰能贏我不太清楚。
但是我知道,孫三小姐基本上這輩子告別流波城那片海了。
再出現怕不是會被人砍S。
原本以為我和孫三小姐是同樣的壞種。
現在看來我還是太天真了。
和孫三小姐一比,我簡直是個十裡八鄉都聞名的大善人。
還沒等我腹誹完自己的主人,孫三小姐便俯下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我:「這艘船不算大,
最多可以承載貨物六百斤,人員上限八個,你是想心甘情願地跟著我呢?還是有別的什麼想法?」
這茫茫大海上,我不跟著你,難道要下海遊回陸地嗎?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孫三小姐。
孫三小姐看著我的表情,笑得很是俏皮:「不要再用這種表情看著我啦,我這輩子最受不了狗狗賣萌的,你看得我心都軟了。」
你的心軟不軟都是黑的。
不透光的那種黑。
「你永遠是我的主人。」
我雖然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女人在打什麼主意,但是跟著她準沒錯的。
最起碼直到現在我既沒有被她當成棋子,也沒有被迫輾轉在各色男人身邊。
初見時她答應我的,她全都做到了。
孫三小姐收斂了笑容,相當嚴肅地看著我。
「好,
這一路上你將成為星期五,陪我直到……世界的盡頭。」
很久以後,船隻停泊在樸次茅斯港,我與孫三上岸之後,來到一家小酒館,終於從喝醉的她嘴裡,聽到了星期五和魯濱遜的故事。
然後沒忍住,一拳抡圓捶在了孫三臉上。
不過,現在並不知道真相的我,看到孫三小姐掏出荷包裡的賣身契,打開窗子把它隨手丟到海裡,內心還是相當感激涕零的。
「重明和精衛兩個人不願意出海,到了崖州港,我會把她們的賣身契還給她們,放她們自由,你好好地養傷,傷好之後,很多事情還需要你協助我。」
「還有,以後別叫小姐了。」
「要麼叫船長,要麼叫孫三就行。」
孫三丟掉了我的賣身契後,便拍了拍我的肩膀,自顧自地出去了。
約摸航行了十多天之後,
我身上的傷口開始愈合,雖然還是隱隱約約地作痛,也不敢到甲板上吹海風,但已經能夠下床行走了。
與此同時,船隻抵達了崖州港。
重明和精衛兩個人最近一直在點燈熬油地幹活。
一個是孫三表示海上航行時間久了,船上的人容易產生壞血病,因此催促兩個婢女下船之前多做一些酸腌菜,說是能夠預防這種病症。
第二個是她們覺得孫三對她們不錯,因此臨走前,趕制一些漂亮的衣裳留給她。
第三個是,國朝「片板不能下海」,我們的船隻沒有辦法在崖州港停靠,她們兩個人想要上岸,得做一艘舢板,親自劃到岸邊。
如今終究是到了離別的時候。
趁著天黑,我們把船停在了距離崖州港稍近的地方。
孫三把兩張賣身契遞給了重明,她拉著妹妹精衛,
在甲板上匆匆地一跪:「奴去了,小姐萬望珍重。」
路過我的時候,重明塞給了我一包點心:「白澤,你也保重。」
我沒什麼好給重明的,想了想,把自己之前用來S人的貝殼刀遞給了她:「留著用作防身。」
舢板劃水的聲音漸漸地遠去,我目送著她們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