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中同學。」
他將信將疑。
我爸媽希望我們回家住一晚,周谌剛想答應,被我制止:「我們回去還有事兒呢。」
我媽想問,我爸急忙碰了碰她的胳膊:「那就先回去吧,都在同一個城市,什麼時候回來住不行,非得今天?」
我媽嘆了口氣,隻好作罷。
上車的時候,她低聲在我耳邊叮囑:「有什麼事一定給我和你爸打電話,不要硬撐。」
我鼻子一酸,險些哭出來:「我知道。」
回去的路上,我戴上墨鏡睡覺。
周谌忍不住和我解釋:「我隻是給她介紹了工作,期間我們沒有見過面。」
「嗯。」
「今天來得晚,是因為她前夫又追了過來,我和她真的什麼都沒有。
」
「嗯。」
他嘆了口氣,柔聲道:「你先睡,到家我叫你。」
我沒有再說話。
回到家,周谌將門關上,我看著他:「我有事和你說。」
他明白了什麼,逃避起來:「我先去洗澡。」
「好,我等你洗完。」
他眼中閃過一絲頹敗,緩緩走到我面前:「你說吧。」
「我們離婚吧。」
3
周谌早已料到我要說什麼,攥緊了拳頭,不耐煩道:「這次又是為什麼?」
「因為……」
他粗聲打斷了我的話:「因為我幫了冷珊?還是因為我今天遲到?」
「我不認為我有錯,換做任何一個陌生女人被打,我都會上前幫忙。」
我仰頭看著他:「你也為陌生女人開酒店嗎?
會把陌生女人接來家裡住,讓她穿我的睡衣?會給陌生女人買裙子,然後再給我買條一模一樣的?」
我站起來:「你會給陌生女人四十萬嗎?」
他自認為抓住了我話中的漏洞,嘴角掛著冰冷的譏笑:「又是為了這個?」
他快步走到臥室,將錢包拿出來,將裡面的卡一張一張取出來,放到我手裡:「現在可以了嗎?可以別張口閉口就是離婚嗎?很煩。」
「你什麼意思?」
他哼笑幾聲:「不是要錢嗎?」
似乎覺得這樣還是不夠,他又說道:「我以為你會理解我的,冷珊被那個混蛋欺負,我既然看到就不可能袖手旁觀,我以為你會和我一樣同情她,幫助她,沒想到你如今已經變成了這樣一個冷漠自私的人。」
我知道每對離婚的夫妻,最後都會鬧得很難看。
隻是我從未想過,
周谌也會這樣羞辱人,還是對著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
我拿過他的錢包,將卡一張一張插進去:「離婚的事,我已經決定了。」
「你說的對,這一年我確實變了很多。在這之前,如果一個陌生女人在我面前被欺負,即便沒有你,我也會上前幫忙。可是今天,我不希望你去。我討厭她,我對她有很大的敵意,這就是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他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懊悔,低聲喚:「苒苒,我……」
「從前我不敢承認,我怕你會厭惡這樣的我,我希望在你心裡我一直是美好的,可是現在,你如何想我我已經不在意了。」
我將錢包放回到他手中:「我今天就收拾東西回家住。」
他一把拉住我:「這兒就是你家。」
我搖頭:「這兒不是,
這是你的房子。」
他怔住,也想起了那晚的話。
他親口告訴我,這個地方,他想讓誰住都可以。
此刻,他才意識到,這一年間對我造成過多少次的傷害。
我的東西很多,這個家裡的每個角落都有我的痕跡。
因為曾經,我是真的很愛這個家,很想和周谌共度一生。
我隻是簡單地收拾了幾件衣服,行李箱裝滿便不再收拾。
等離婚後,再找人上門來搬。
「苒苒,」他追過來,「我剛才話說得太重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谌,我已經決定要離婚了。」
他突然伸手,將我緊緊抱在懷裡:「你永遠都是我老婆,我不會讓你走的,我們馬上就要有孩子了,怎麼可以離婚?」
「可以,我咨詢過了,隻要我是主動提離婚的一方就可以。
」
「閉嘴,」他氣急敗壞地捂住我的嘴,「我不想再從你嘴裡聽到這兩個字。」
他乞求地看著我:「苒苒,我知道我最近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情,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愛你,再原諒我一次,就一次,好嗎?」
我搖搖頭:「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
在那四十萬被借出去的時候,我也提過離婚。
後來,他去追冷珊,我拉住他的手苦苦哀求,隻要他不出這個門,我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扯開了我的手。
「隻要你今天走出去,我們就離婚。」說這話的時候我全身顫抖,心痛到麻木。
他說:「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每次都是認真的,隻是那時候我太愛你了,我舍不得離婚,
舍不得離開你。」
「他也知道的吧?」我輕笑:「你知道我有多愛你,所以,你從不害怕。」
他眸中滿是痛苦,眼圈發紅。
「我給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機會,可到頭來這些都變成射向我的利箭。僅一年時間,我已經遍體鱗傷。」
「我會起訴離婚的。」我將他推開,走了出去。
4
周谌追下樓要送我,被我拒絕了。
我爸媽看到我,愣了片刻,急忙將我的行李接過來。
「這是咋了?和阿谌吵架了?」
我點點頭。
「你還懷著孕,他就不知道讓著你嗎?」
我看著他們生氣的樣子,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不哭不哭,有爸媽在,不哭。」
我撲進媽媽懷裡:「媽,
我要離婚。」
等我情緒平復一些,我爸媽才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也沒有隱瞞,將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我,我,去錘S這個王八蛋。」我爸已經在找趁手的工具了,又被我媽拉住。
「你要是因為打人進去了,你讓女兒怎麼辦?」
我爸看看我,將手裡的煙灰缸放下,摸著我的頭發:「別怕,有我們在呢。」
幾天後,我找律師去和周谌談離婚。
我希望可以不要上法庭,這樣時間會拉得很長,到時候我生下孩子,法官很可能不會判離婚。
他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同意離婚。
「如果,你不同意離婚,我隻能將孩子打掉了。」我異常冷漠地告訴他:「我已經問過醫生,五個月依舊可以引產。隻要沒了這個孩子,最多兩年,
我一定能離婚。」
周谌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是,隻要能離婚,我什麼都可以失去。」
周谌似乎被這句話嚇住了,臉色蒼白:「我沒想到,你會這麼恨我。」
與其說恨他,不如說,我恨當初愛著他的狀態,那麼卑微,那麼無助,那麼痛苦。
一周後,周谌來家裡找我。
「我,我同意離婚。」他很憔悴,整個人散發著灰敗的氣息。
「好。」
他苦澀地看著我:「我希望以後可以共同撫養孩子。」
「我答應。」
他動作遲緩地將離婚協議遞給我,我翻開看著。
他要將所有財產都給我,自己隻留下那套房子。
「苒苒,你房間裡的東西,可以不拿走嗎?
我是說,那些對你來說並不重要的東西,我想讓家裡保持原來的樣子,就好像你還在那個家一樣。」
我看著離婚協議上的金額,一百萬,確實是他所有的積蓄了。
「好。」
我們去民政局做了登記,一個月後再來拿離婚證。
「我送你回去吧。」
我剛要說話,就聽見不遠處有人喊我的名字。
「宋嶼?」
5
他微笑著從車上下來:「叔叔阿姨讓我來接你回家。」
周谌皺眉看著他,冷聲問我:「你堅持要和我離婚,是不是和他有關?」
「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
他一時語塞,咬著牙不說話了。
我跟著宋嶼上車,看著他搖下車窗擺手和周谌再見。
「看給他氣的。」
宋嶼說完還揚揚下巴,
讓我也去看車窗外的周谌。
「你幹嘛要這樣?」
他一愣,思索著,半晌才幽幽開口:「可能習慣了吧。」
他隻說了一句,我們卻都明白了。
車子路過我們的中學,我看著車窗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瘦小膽怯的小女孩兒背著大大的書包,一個高大的男生追上來,護在她身後。
「宋嶼。」
「嗯?」
「一直沒和你說,謝謝你。」
大學之前,我爸媽都在南方做生意。
我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大約是因為這個,我總是被欺負。
他們很喜歡看到我年邁的爺爺拄著拐杖,怒發衝冠地來學校為我討公道。
我的成績中遊,性格也安靜,在班裡隻是一個小透明。
老師並不願意為我做主,隻是敷衍地說:「小孩子之間的打打鬧鬧而已。
」
我爺爺氣得住了院,欺負我的人越發囂張,扯著我的頭發說:「你不是還有奶奶嗎?讓那個老不S的也來學校啊。」
那次之後,我不敢再和家裡人說學校的事。
宋嶼就是那個時候轉到我們班,成了我的同桌。
他說,隻要我在他睡覺的時候幫他看著老師,他就保護我。
交易達成,我身邊從此就多了一個身影。
別人問:「你是誰?」
他會告訴所有人:「我是安苒的保鏢。」
三年時間,這個保鏢很稱職,將我保護得很好。
那時候,我們約定去同一所城市上學。
他成績很好,我們是考不到一個學校的。
我害怕離開他,就努力學習,希望可以和他在同一所城市。
明明都說好了,他卻沒有去。
假期結束,我爸媽送我去學校,我給他打電話,他的電話卻成了空號。
我隻記得,我過了一段很艱難的沒有他的生活。
並沒有人再欺負我,我也學會了保護自己。
隻是,很難適應身邊沒有他。
「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問我?」宋嶼看了眼中學校門,輕聲問。
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他,為什麼爽約?
隻是手指碰到隆起的肚子時,突然覺得沒什麼必要了。
「沒有。」
宋嶼輕笑一聲:「好。」
他將我安全送回家,便開車離開了。
「怎麼樣?」我一進家門,爸媽就著急地問,「離了嗎?」
我搖搖頭:「還有一個月離婚冷靜期。」
老兩口對視一眼:「離婚還要冷靜?」
「真麻煩。
」
6
周谌來家裡的頻率越來越高,今天送水果,明天送補品。
這天,我剛回家,就看到周谌坐在沙發上,而宋嶼從廚房裡出來。
我嘴角抽搐,真是比過年還熱鬧了。
「吃點水果。」宋嶼將水果放在周谌面前。
周谌皮笑肉不笑地將水果推過去:「你先吃,畢竟你是客人。」
宋嶼聳聳肩:「你不是嗎?」
周谌臉色鐵青,咬著後槽牙。
宋嶼走過來,熟練地接過我手裡的包:「累壞了吧?」
「……」我呵呵一笑:「還好。」
周谌也笑著走過來:「我買了你愛吃的菜,爸媽正在做呢。」
「好。」
我洗了手,換了衣服出去,也坐在沙發上。
客廳裡三個人,卻一片寂靜,掉根針都能聽見。
「苒苒,」周谌突然伸手撫摸我的肚子:「我們的孩子沒有鬧你吧?」
我立馬將他的手甩開:「沒有,謝謝關心。」
宋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谌瞪著他,還要說什麼,電話卻突然響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表情凝固在臉上,快速掛了電話。
不過,對方和他作對似的,很快又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