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兩眼含淚,欲說還休,周谌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隻專心為我剝蝦。
有人醉酒起哄,問周谌:「同一條裙子,你覺得誰穿更好看?」
周谌這才淡淡看了眼白月光,面露鄙夷:「東施效顰而已。」
所有人都說周谌真是愛慘了我,為了維護我的尊嚴,不惜傷害曾經的白月光。
可我的心中卻一片悲涼,因為我知道,那條裙子是周谌買給她的,在我之前。
1
同學會散的時候,下起了雨,空氣驟冷。
周谌熟稔地脫下外套,為我披上。
一旁同樣穿著單薄連衣裙的冷珊瑟瑟發抖,她求助地看向周谌,見對方並不理會,吸吸鼻子,無聲落淚。
我看向她:「一起上車吧,
送你回去。」
周谌皺眉看著我,似乎在怪我多事。
我笑著安撫他:「省得你再回來接一趟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有說,挫敗地垂著手。
冷珊坐在後面,我動手將車內溫度調高。
「先送我回去吧。」
周谌看了我一眼,眼中隱隱有憤怒升起。
我又笑著解釋:「她看起來有話要對你一個人說。」
冷珊低著頭,算是默認了。
她最近在離婚,丈夫不是個東西,家暴又濫賭,一個麻煩纏身的柔弱女人,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周谌也不例外。
我第一次知道冷珊回來了,是在我發現家裡的卡上少了四十萬塊錢的時候。
我問周谌,他隻說是借給朋友了。
他是大學老師,
我靠接畫稿賺錢,我們生活不拮據,也不算大富大貴。
四十萬對我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數字,自然要問清楚。
追問之下,他才說,借給了冷珊。
一年了,我還記得當晚,我是如何歇斯底裡地和他吵架。
他一再保證,打了欠條,錢一定能要回來。
事到如今,他還是不明白,我在意的早已不是那四十萬了。
車子開到樓下,周谌堅持要送我上樓。
我沒有拒絕。
關門時,我提醒他:「明天我爸過生日,別去晚了。」
他又皺眉,強調:「我隻是和她說幾句話而已,很快就回來。」
我面無表情地關上門,聽到他在門外嘆氣。
家裡的床單被罩沙發套,都被我換了新的。
如果經濟允許,我想將這個房子重新裝修一遍。
因為冷珊在這裡住過,我不知道她住了多久。
那段時間,我和周谌因為她的事鬧得不愉快,我住到了朋友家。
他每天打電話,卻沒有來找過我。
我的朋友不多,獨身的更是少之又少,他那麼聰明,一定知道我住在誰家。
可是,他一次也沒有來過。
我又灰溜溜地回來,一進門,就看到了一雙女士小皮鞋,冷珊穿著我的睡衣跑到我面前:「你,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我氣得想笑:「這好像是我家吧?」
周谌從主臥出來,解釋了一句:「她前夫找到她那兒去了,我怕不安全就把她接了回來,反正客房空著。」
我一邊笑一邊流淚:「是啊,客房空著,主臥的床也空著。」
兩人齊齊皺眉,像是我的話侮辱了他們。
那天,我和周谌再次大吵一架。
我始終介意,他和冷珊談過七年,同居過四年。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比我認識他的時間還要長。
那天,我將難聽的話都說盡了,自然也少不了冷珊的。
她臉漲得通紅,哭著跑出去。
周谌轉過身看著我,眼中滿是責怪:「如果她出事,我不會原諒你。」
我奪回了我的家,我的房子,他們走了。
可是,這個房子是周谌的。
就像他說的,他想讓誰住都可以。
那時候,我已經因為冷珊的回來,痛苦了一年之久。
我摸著手上的戒指,慢慢將它取下來放到玄關。
我從未想過離婚,可是那一刻我知道,該走了。
將房子的鑰匙一並放下後,
我再次拖著行李箱離開。
酒店很安靜,沒有周谌,也沒有冷珊。
我睡了一天一夜,將周谌拉黑,休息了一周,才接起他的電話。
那次,他好像真的嚇壞了。
我忍不住哭,告訴他我這一年過得有多痛苦,我要和他離婚。
他追過來,乞求我不要離開。
世事無常,我已經做好了離婚的打算,可是,我卻懷孕了。
周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再三保證,絕不會再管冷珊,不會再見她一面,隻求我能回家。
我又跟著他回去,三個月時間過去,孩子的情況基本穩定,這三個月裡他似乎真的沒有再去見過冷珊。
「我回來了。」
我剛洗完澡出來,就看到周谌提著夜宵進來。
「餓了嗎?我看你今天沒怎麼吃東西。
」
我忍不住想,冷珊也沒怎麼吃東西,他是為了冷珊才去買的吧?
周谌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想法,苦澀又無奈地將東西放下,想要抱我,被我下意識躲開。
我們都清楚,我對他,已經不會再有任何信任了。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周谌已經去學校上課。
走之前,照舊做好了早餐。
我剛吃完,他的消息就發過來:「中午有個會,可能要晚一會兒,你在家等我。」
他到家得一個小時,再去我爸家,耽擱太久。
我爸好面子,我不想讓他在生日這天心情不好,便提前去了周谌的學校等他。
好在,他的會並沒有開太久。
「等很久了吧?我給你買了點面包。」他將我扶上車,又把一大包吃的放在我的腿上。
我看了一眼,
都是我愛吃的。
其實,自我們確定關系,他是個非常合格的伴侶,事無巨細地照顧我。
我雖然是自由職業,可做飯打掃衛生,幾乎都是周谌在忙。
即便是出差,他也會將飯菜做好放到冰箱裡,每天打電話過來監督我吃飯。
我們幾乎沒有吵過架,每次我情緒不好,他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我撫摸著已經隆起明顯的肚子,幻想著,如果沒有冷珊,此刻該是多麼幸福啊……
車子剛開出校門口,周谌一個急剎車。
吃的全部掉在地上,我嚇了一跳。
他卻並未上來安慰我,隻是微微眯眼看著遠處。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個熟悉的身影,等戴上眼鏡才看清,那人就是冷珊。
2
一個高瘦的男人揪著她的頭發,
要將她帶走。
那就是她的丈夫吧?
周谌已經解開了安全帶。
我出聲提醒他:「不是說不會再管她的事了嗎?」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另一隻手已經去開車門了。
我下意識將他拉住:「求你別再管她了,好嗎?」
我問過律師朋友,冷珊的離婚官司很麻煩,兩年都未必能拿到離婚證,更何況他們還有共同債務。
誰也無法保證離婚了對方就不會再糾纏冷珊。
如果她一輩子有麻煩,難道周谌要照顧她一輩子嗎?
周谌目光瞬間冷下去,頗感失望地開口:「難道要我看著一個女人在我面前被打S嗎?安苒,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漠可怕?」
我的手松開,心裡一片S寂:「你去吧。」
我看著他快步跑到冷珊身邊,
將她一把護在懷裡,又和冷珊的丈夫打作一團。
最後,將人安全地帶到了車上。
周圍很多學生都在掏出手機拍照,周谌年輕、英俊,在學校有些名氣。
冷珊臉上紅腫一片,上車看到我後,止住了哭聲。
我將一瓶冷飲遞給她,讓她冰臉。
等她情緒穩定一些,周谌才開車離開。
我轉過頭,輕聲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冷珊看了眼周谌,又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我……我在這兒工作。」
「A大嗎?你在這裡工作?」
她點點頭。
「做什麼工作?」
冷珊聲音越來越小:「在圖書館,多虧了阿谌,改天我請你倆吃飯吧。」
周谌看著我,神色緊張。
從前我也求過他,
幫我安排進學校圖書館,我們可以一起上下班,我也可以一邊上班,一邊畫畫。
他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對了,他說,他沒有那麼大權力。
我看向狼狽的冷珊,又問:「什麼時候入職的?」
她不做他想:「上個月。」
上個月……
我細細咀嚼著這幾個字,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悲哀。
原來,隻有我在努力維持這段婚姻。
原來,他一直在騙我。
「這樣啊。」我忍不住自嘲一笑。
周谌咳嗽了兩聲:「她一個人挺不容易的,我隻是幫她引薦而已。」
我點點頭:「挺好的。」
心裡的那根刺,好像在這一刻,終於被拔了出來。
我松了一口氣,
解脫了。
周谌看著我欲言又止,思量再三才開口:「我們先去給她找個酒店吧,她那個房子不能再回去了。」
「好,」我指了指前面的路口,「你一個人去吧,我先回家。」
「一起回。」周谌突然異常堅持。
「總不能讓我爸生日當天連唯一的女兒都見不到吧?」我將手機打開,提醒他時間已經不多了。
周谌不甘地看著我,最後還是在路口停下。
我將買的禮物拿下來,打車離開。
回去的時候,我媽瞪了我一眼:「讓你們早點回來,還這麼晚。」
我看到爸媽,突然心裡湧上濃濃的委屈,急忙低下頭,抱住她:「錯了錯了。」
「阿谌呢?他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我想了下,還是幫他打掩護:「快了,他學校開會,
已經在路上了。」
我爸看著我,十分體諒:「正常正常,學校領導就是喜歡開會。」
老兩口一邊照顧我坐下,叮囑我不許喝酒之後,又去和賓客賠罪,說要等他女婿到了再開席,希望大家體諒。
這麼好的日子,沒人會掃興,也沒人會找麻煩。
「嗨!」我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人嚇了一跳。
「宋嶼?你怎麼在這兒?」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淡淡一笑:「來看看叔叔阿姨。」
說完,又問我:「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我腦海中浮現出方才周谌和冷珊抱在一起的畫面,心中一片酸澀,笑笑:「挺好的。」
他就坐在我旁邊,我們卻一直沒有再說話。
時間一拖再拖,周谌還是沒有來。
「你給他打個電話,
別是出什麼事了。」我媽推了我一下。
我無奈掏出手機,給周谌打過去。
電話打了好幾個,都沒有接通。
「先開席吧,他估計又被學校叫回去了。」
我爸媽仔細看著我的神色,對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通知服務員開席。
一直到生日宴結束,周谌才風塵僕僕地趕過來。
他精準地找到我,一臉愧疚:「苒苒對不起,我來晚了。」
「沒事,」我指了一個方向,「我爸媽在那兒送客。」
他點點頭,快步走過去。
不知說了什麼,老兩口的神色緩和了一些,隻是看著這個從前令他們無比滿意的女婿,眼裡帶著失望與擔憂。
周谌又走過來,再次和我說了對不起。
「沒關系。」
他嘴唇翕動,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看到我無所謂的表情後,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久久沉默的宋嶼突然開口問:「這就是你先生?」
我點頭說是。
周谌上下打量著他,將我往身後推了推,和他握手。
宋嶼對他的防備隻是笑笑。
不過,他沒有多待,和我爸媽打完招呼,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