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國慶小長假，百萬博主遇見正在兼職的她。
後廚隔間狹小悶熱，林小圓蜷縮在幾人高的碗筷後，皮膚像燒紅的烙鐵般滾燙。
博主注意到她胸前的名牌大學校徽，舉著麥克風踱了過去。
短暫的採訪後，博主讓林小圓對著鏡頭說出最後一句話。
她雙眼含淚，聲音哽咽。
「清清，宿舍水電 AA 我沒意見。」
「但是你每次開空調時，我都在外面兼職。」
「我能不能少攤點電費。」
1
刷到這條視頻時，我剛把水電費賬單發給林小圓。
鏡頭前她身形消瘦，藍色的 T 恤袖口被洗得泛白。
聽見手機提示音，她像被嚇到了一般。
擦擦手上的水，
認命般拿起屏幕碎成蜘蛛網狀的手機。
指尖滑動，我的消息跳了出來。
【小圓，上個月水電費 13000 哦。】
林小圓無奈一笑：「來催債了。」
博主沒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偏過頭來，認真數零。
「一萬！你們宿舍一個月能用一萬三的水電？」
「就算把宿舍改造成水簾洞，也用不了這麼多啊！」
「你們都用哪了？」
林小圓嘴角噙著苦澀。
「我不常在宿舍，誰知道是怎麼花的。」
我在屏幕外，氣得想笑。
雖然她不常在宿舍，但怎麼花的她能不知道？
上個月，開學第一天。
舍友林小圓帶著母親搬進宿舍。
她苦苦哀求。
「清清，
能不能讓我媽媽在宿舍住一段時間？」
母女二人局促地站在宿舍門口，大汗淋漓，臉上染著潮紅。
她們身上掛著肩帶斷裂的背包，手裡提著早被磨破的尿素袋子。
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看出她們的窘迫，我想都沒想，Ťṻₔ直接同意。
林母如釋重負，稀罕地在宿舍裡轉來轉去。
她指著空調好奇道：「這天真熱啊！」
「這是會吹冷風的那個什麼調嗎？」
我點點頭。
「阿姨，這個叫空調，冷風熱風都能吹。」
林母呵呵笑著。
「閨女，俺沒文化，你別嫌棄。」
「真好，有空調就不用像現在一樣熱了。」
「圓圓，媽媽努力找個工作，讓你這大學四年也吹一次空調，
享次福！」
林小圓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
看著林母雙眼發光，我找宿管要來空調遙控。
嘀的一聲，一股冷風呼嘯著吹來。
林母閉眼站在空調下，一臉享受。
剛過兩分鍾，林小圓的驚呼聲從門外傳來。
「天啊，這啟動一次就要半度電！」
林母也心驚肉跳。
「閨女，快關了吧！」
「俺們可享受不起這富貴人家的玩意。」
「這一個月得花多少錢啊！」
因為今年新生擴招，宿舍不夠，改造了幾間教師休息室當宿舍。
一間兩人，電表獨立。
我心疼她們生活拮據，叫來電工把空調線接到我的電表上。
「阿姨，您放心吹，以後宿舍水電我全包了。」
林小圓連連搖頭，
林母也不肯答應。
「不行，該是誰的就誰交！」
「不過咱們確實可以節省一些，隻開清清那邊的燈，到時候我們 AA。」
林小圓私下求我。
「清清，我想讓媽媽過上好日子，你能不能跟我媽媽說學校水電全免。」
「每月賬單你都可以發給我，雖然我現在還不起，但我會記得這件事的！」
我欣然答應，佩服林小圓人窮志不短。
於是，我又包了宿舍的一日三餐。
看見母女兩人粗糙的皮膚，ƭüₖ我熱情邀請她們和我一起用化妝品和護膚品。
為了讓林母住得舒服，即使我不在宿舍，空調也是 24 小時開著。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林母不再拘謹，和我熟絡起來。
她天真地以為學校水電免費，
每天都賣水賣電給別人。
我沒阻止。
能用這種方式自力更生，比我直接給錢要好得多。
漸漸地，一天電費高至上千元。
怕免費的謊言被拆穿，我每天默默往電卡裡充值。
但現在，她們做得愈發過分。
偶爾 20 多度的初秋天氣，林母卻把空調調到零下，蓋著兩床被子睡覺。
我怒火中燒，使用和浪費是兩回事。
不是自己的錢就不心疼了！
忍了她們這麼久，今天賬單出來了，竟想不認賬。
今天還大言不慚地說我自己在宿舍吹空調，那她媽媽呢？
不是人嗎？
2
我點進直播間，出聲反駁。
【怎麼花的電費你不知道嗎，林小圓？】
她眼神閃躲，
故意跳過我的評論，回復著其他人ŧų₄的彈幕。
【要不要幫你出頭？】
「不用啦，人家有權有勢的，我們貧苦人家惹不起。」
【要資助嗎寶貝？】
「我大學花不了什麼錢，平時獎學金和兼職的錢足夠養我和媽媽了，謝謝大家。」
我在手機這頭口吐芬芳。
「開空調就是富貴人家，那人均首富了。」
「花～不～了～多～少～錢～水電、住宿，日常生活費都是我掏的，你能花什麼。」
我這人有一個原則，你可以花我的錢，用我的東西，但不能不承認。
林小圓這個態度，無疑是狠狠傷害了我。
在我無限刷屏中，觀眾比林小圓先注意到了我。
【我是清清那個賬號，是不是你舍友？】
【追到直播間了，
這是隱形霸凌吧!】
【圓學霸，不要怕！我們都是你的後盾。】
直到這時，林小圓才一臉委屈地念出我的評論。
「清清，我當然知道是怎麼花的。」
「我會 A 錢的，你別不開心。」
其他網友恨鐵不成鋼。
【A 什麼錢，你沒花為什麼要 A 錢！】
【這種人不值得討好！】
【你要改變你的包子性格，不然會越來越受欺負的！】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真相，宿舍門就被敲得咚咚作響。
林母站在宿舍門外，左手盒飯右手快遞。
打開門，一股香味竄進鼻子。
是我那瓶 200 萬香水的味道，林母害怕自己鄉下人的身份讓別人看不起，每次出門都要噴上半瓶。
看我面色不悅，
林母身形佝偻下去。
「清清，你說把阿姨當成媽媽。」
「媽媽把你養到這麼大，用你點香水還要計較？」
注意到林母被塑料袋勒成青紫的指尖，我一時不忍，把怒火都咽了下去。
隻是把手機甩到她面前，讓她看看林小圓是怎麼造我的謠。
手機內場景變換，林小圓正在帶博主參觀她的行李箱。
顏色斑駁，一邊的輪子早已折斷。
她打開箱子，彈幕質疑聲不斷。
【小圓不是貧困生嗎？用這麼破的箱子，結果裡面的衣服都是上萬的。】
【家人們咱們被騙了，都是劇本。】
【這是沒和博主串通好吧？】
林小圓急得眼淚直流。
「這些都是我那個富二代舍友給我的。」
「她為了多買新衣服，
穿一次就原價賣給我。」
「現在我已經欠了百八十萬了。」
「不信你們看這些發票和欠條！」
林小圓雙手捧著，貼近屏幕。
彈幕哗然。
【強買強賣！】
【誰也別說這是舍友好心，長眼的都能看出來，小圓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對啊，哪怕是一部手機、二手行李箱，也好過這些奢侈品。】
我氣得心口直跳。
是林小圓說出去打工不能用太好的東西，於是主動把我給她買的新手機和行李箱放在宿舍。
至於那些衣服，是因為我每次收到新衣服時，林小圓都一臉羨慕地站在我面前，感嘆自己從小撿鄰居家扔的衣服穿。
怕她收下有負擔，我故意買成林小圓的尺寸，站在鏡子前套一下就送給她。
發票是她主動要的，
欠條是她自己寫的。
誰見過債主手上沒欠條，全在欠債人手上。
我拿起手機，準備開麥。
林母拉住了我。
「清清，小圓這麼做肯定是有苦衷的，你別怪她。」
「你看在阿姨的面子上，別去反駁。你最多就被罵幾句，沒事。」
「阿姨在宿舍住了這麼久，天天照顧你也是很辛苦的。」
「我把你當女兒，你也得把阿姨當媽媽一樣尊重，把小圓當妹妹一樣愛護。」
我把罵人的話咽下去，隻發了一條評論。
【我和你媽媽在一起，盡快澄清！】
林小圓笑得更苦了。
「是啊，我媽媽還在你手上。」
3
後面的直播我沒再關注。
我睡得很早，夢裡全是彈幕對我的辱罵。
起夜時，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滾到枕頭邊。
一小杯酸梅湯，以及林小圓的道歉信。
【清清，對不起。】
【下午的事是博主一手安排的，他說隻要我出鏡就給我五百塊。】
【清清，這是我刷一個月碗的價格。】
【我真的很需要這筆錢，你隻是被罵兩句，也沒有損失什麼。】
【清清，如果你原諒我了，就把酸梅湯喝了吧。】
看著林小圓泡到發白的手掌，我還是心軟了。
正好半夜口渴，我扎開酸梅湯喝了個精光。
誰知道天剛蒙蒙亮，針扎般的腹痛叫醒了我。
躺在醫院的床上，四周彌漫著冰涼的消毒水味。
醫生說我是因食物中毒引起的急性腸胃炎，情況緊急，再晚來五分鍾就可能沒命。
我打開手機，詢問醫生是否和睡前飲用冰鎮酸梅湯有關。
年輕醫生推了推眼鏡。
「不排除這種可能，酸梅湯的生產日期注意了嗎？」
「過期太久或者保存不當，都有可能析出毒素。」
現在在醫院，我不可能回宿舍查看。
眼前白光閃過，我突然想起意識混沌時，我翻出垃圾桶拍到了酸梅湯包裝的照片。
雖然照片模糊看不清生產日期，但我依稀記得生產廠家。
把照片發給線上客服，卻得到了令我毛骨悚然的答案。
【親親你好，這款包裝三年前就停止使用了。這邊建議您不要再繼續食用了。】
我顫抖著手撥通電話。
「喂你好，是 110 嗎？我要報警，有人給我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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