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仲青好口福,這是剛在摘星樓買的乳餅,還熱乎著呢。」
茹菀也高興了起來,抹了抹眼淚張羅著讓我坐。
「咱們仨在一塊兒過年。」
茹菀利落地炒了青菜,做了豆腐,等肉要下鍋的時候,灶臺被啟元搶了去。
「肉貴,菀兒還是讓我來吧。」
茹菀睨了他一眼,嘴裡嘟囔著小氣。
但還是順從地解下了白色圍腰纏在了她元郎的腰間,順勢把灶臺讓給了他。
茹菀難得紅了面色。
「元郎比我精通廚藝,做的紅燒肉那是一絕,待會兒你要多嘗幾塊才是。」
我一連氣吃了兩碗飯才停下。
在府中,吃食都是有數的。
夫人說我們要保持弱風扶柳的身形,
才可被男子中意。
啟元打開了油紙包。
乳餅不多,隻有兩個。
啟元給了我一個,他跟茹菀分而食之。
我看著她捻起一點先是送到了自己嘴邊,被甜彎了笑眼,再捻起一點送到了啟元嘴邊。
一個乳餅,被他們吃得纏綿悱惻。
這是她以前在府中最愛吃的點心。
我突然覺得,幸好我沒有記上一世她S我的仇。
幸好,我放她走了。
我們三人坐著,享受著難得的溫情。
茹菀執起我的手,像講故事般開口。
「前些日子我做了場夢。夢裡的我們不似現在這般光景,你告發了我跟元郎私奔之事,我被嫁進了那陳府,元郎當上了驸馬。後來,我變得不像我自己,我S了你,也認了命。但最後我也S了,S的時候,
我看到了你,原來你一直都跟在我身邊。你絕望地浮在半空中掙扎,想要來扶我,卻不得近身。那個時候我想,要是能重來一次該多好啊。我不想害S你的,可是我恨吶。」
「還好,還好這隻是夢,到最後,還是你成全了我們。」
「南風寨一別後,我跟元郎想了一百種法子試圖把你從府中帶出來,可我總覺得,有些事情是要你自己琢磨透的。我們誰都沒有資格替對方的人生做決定,如果你覺得嫁進陳府的那條路是好的,我也不該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你。」
「這南山已經不安全了,原本我們是要離開的,思來想去還是多留了段時日,想要看你成親之後再走。不曾想,你先找來了。」
「阿姊,我沒有比現在更開心的時候了。」
我緊緊回握住她的手,眼中的震驚展露得一覽無餘。
「阿.
.....阿姊?」
茹菀笑著點了點頭。
「我早就知道了,你是我的阿姊。幼時一個阿叔在府外抱過我,還給我買了串糖葫蘆。他說有個小阿姊在我們府上,來跟我做伴兒。讓我可以的話,要多多喜歡一些阿姊,也不要惹母親生氣。」
「阿叔雖隻出現過一次,但我始終忘不了他。你越長大跟他的眉眼越像,再看平日母親的態度,也就不難猜了。」
我正欲開口,小木屋的門被破開。
是風塵僕僕的綠梧。
「我就知道你要逃!」
8
綠梧上來就要抓我,啟元擋在了我跟茹菀身前,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請她離開。
綠梧捂嘴輕笑,不屑地打量了他二人一番。
「我當是誰呢?不是咱家那得了風寒急症S了的大小姐嗎?還有你這窮書生,
少跟本姑娘咬文嚼字!」
說罷,直直朝我走來。
「你乖乖跟我回去,安心準備大婚!隻有你嫁進陳府了,陳郎才會納了我。」
「我警告你,不要毀了我的榮華富貴!」
啟元還想說什麼,被我制止住。
我繞到了綠梧面前,平靜地看著她。
「甘心嗎?」
「你什麼意思?」
她有些警惕。
「你甘心一輩子隻做見不得光的外室嗎?沒有了我,你或許可以成正妻。」
這是一個太大的誘惑了。
隻見她的臉上不斷變換著神色,似是掙扎。
我繼續蠱惑道。
「路從來不止一條,你也不是非要依附於我。就算我嫁進陳家後你被納成外室又如何?一輩子不見天日,隻能在黑夜裡獨守空房,
得到他偶爾的垂憐。你的孩子不能入族譜,不可進宗室,甚至連族學都沒法兒入,這真的是你想要的?」
綠梧咬牙。
「可這是唯一的條件!」
我搖了搖頭。
「不是的,以你的手段,不該隻是這樣的。」
我在賭,賭她想要居功。
賭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我來了這裡。
如此,我便有勝算說服她。
果然,她側身離去。
走之前憤憤地瞪了我一眼。
「既然走了,就莫要再回來!當跟大小姐一樣,S在了外面。不知安穩度日的蠢貨,活該一輩子過苦日子!」
門被帶上,隔絕了室外寒風。
然而,還沒來得及松上一口氣。
小木屋的門再次被撞開。
綠梧不似之前得意洋洋地走進來,
反倒是像斷了線的破風箏,整個人被丟了進來。
背後砸到了牆壁,落下了幾層灰。
而後跌落在地上,自口中嘔出一大口鮮血。
陳公子理了理衣襟,優雅從容,雙眼卻迸發出狠辣陰毒。
他上前一腳踹在綠梧的咽喉處,徹底了結了她。
隨後嫌棄地看看破敗的屍體,眼中的厭惡一覽無餘。
「若不是本公子知道她心思不純,偷偷跟了上來,怕是真的要被她騙過了。低賤的婢子妄想成為我府中正妻?白日做夢!」
隨即,換了一副笑臉,巴巴地上來牽我。
「娘子,我來了,快快隨我歸家。」
茹菀護住了我。
「你看清楚了,我才是太尉府真正的大小姐。」
陳公子笑了好半天才止住。
「這位姑娘,
你已經是個S人了。你們怎麼還不明白呢?我娶的是誰本身不重要,隻要她是太尉府小姐就行。」
他居高臨下地指著我:
「現在的小姐,是她。」
惡心得坦坦蕩蕩。
我嘆了口氣:
「你走吧,今夜就當不曾見過。陳公子是要入仕途的,若被人知道鬧出了人命可不太好吧?做個交易吧,大家從此以後井水不犯河水。讓我們走,這個秘密就會永遠消失。」
我朝律法嚴明,無故殘S平民者,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陳公子眯了眯眼,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娘子可真會說笑。你呢,我自有方法讓你不可開言地待在我身邊,至於他們兩個……」
他仿佛注視S人般看了他倆一眼。
「你覺得他們兩個今晚能活著離開?
」
陳公子有一身的好本事,我是知道的。
但他錯在不該太輕視我們。
9
人被逼到了某種境地,那些教條似的束縛也就迎刃而解了。
紅藥當初割肉的那把匕首被我狠狠地刺進了他的大腿。
趁他沒有防備跪在地上呼痛之際。
「跑!」
我朝他倆喊得撕心裂肺。
抵擋不了多久的。
果然,我們剛跑出屋外不遠的地方,他就追了上來。
陳公子有功夫在身上,我們三個論體力都抵不過他。
好在這深山路曲,茹菀跟啟元算是在這兒生活了這麼久,熟悉地形的。
他倆帶著我專往草木深處鑽,一時竟也甩開了那人一段距離。
但還是行不通,我們不可能再往深處跑過去,
那裡面有獸,就算逃脫了追捕,也是S路一條。
啟元忽地停了下來。
我被慣性帶得生生止住了腳步,朝他疑惑地看去。
他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雙手捧著茹菀的臉頰,珍而重之地吻了下去。
一個綿長的吻,在這種時刻顯得悲愴又浪漫。
茹菀不解地捶著他的胸口試圖讓他停下。
一向溫潤的啟元難得沒有順了她的意,反而愈發蠻橫,似是要把她揉進骨血。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有些急了。
謝天謝地,啟元終於放開了她。
「我們快走吧!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倆親個夠!到時候我自動消失還不成嗎?」
我想拉著他二人繼續逃竄,啟元卻掙開了我的手。
他深深地看著茹菀。
「菀兒,
我永遠愛你。」
說罷,便毅然決然地把茹菀往我懷裡一推,轉身迎了上去。
他這是想要用自己拖住陳公子,換得我們一線生機。
他倆對上,啟元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毫無勝算。
隻聽一陣悶響聲傳來,那邊纏鬥得激烈可想而知。
茹菀發了瘋般想要上前,被我一把拉住。
不能辜負他的犧牲。
天邊泛起魚肚白之際,我們終於到了山腳。
學堂的老先生看著我背著昏迷的茹菀嚇了一跳,忙把我們迎了進去。
我拜託老先生照顧好她,獨自一人再次返回到了山上。
就算S,那陳公子今日也必然不能善終。
昨日戰況之慘烈,啟元已經絕息良久,身子都硬了。
嘴裡SS含著陳公子的耳朵,
不肯松開。
一個溫文儒雅了半生的人,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與人纏鬥打架不說,還生生撕扯下了對方的耳朵。
陳公子倒在旁邊,失血過多,昏迷不醒。
我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雖說微弱,但好歹活著。
憑什麼。
我的餘光看到了旁邊的尖石。
一下、兩下。
整個林間都回蕩著我的嘶吼。
在他面部徹底凹陷下去之際,我才停了手。
他的屍體被我扔進了深山喂狼。
啟元被我埋在了柳樹下。
10
我反復清醒又沉迷。
身子有時似烈火在燒,有時又似墜入冰窖。
我迷迷糊糊看到了好多人。
月光下舞劍的紅藥,
正在教訓那夫綱不振的大當家。
南風寨的眾人在我面前來來往往。
最後我看到了茹菀如願跟他的元郎成親,卻在新婚之夜雙雙慘S在那張大紅色的喜床上。
「不要!」
我掙扎著起身,驚動了一旁的茹菀。
她遞了杯清茶過來,面色憔悴。
「我醒來之後就不見你,你過了幾個時辰滿身是血地回來,倒在了學堂門口。當晚便起了高熱,這都第三天了,我還真怕你撐不過去。」
她的語氣染上了幾絲哽咽。
「阿姊,我隻有你了。」
我終於崩潰,抱著她,卻隻能說著最蒼白的對不起。
都重來了一世,為何茹菀還是落得如此悽慘的結局。
我再也沒辦法睡上一場整覺,我開始懷疑我自己。
今生的決定,
我又做錯了嗎?
入夜,我坐在院子裡看月亮。
茹菀自身後給我披上了外衣。
自變故以來,我從未落過淚,今夜卻徹底崩潰。
我拉著她冰涼的小手哭得泣不成聲。
「當初如果沒讓你們走,他是不是就不會S。」
茹菀卻笑著安撫我。
「不是的阿姊,就算你不讓我們走,我也不會認命的。我還會有其他的辦法,這是我跟元郎的選擇。」
「你不怪我?」
茹菀堅定地搖頭。
「我從未怪過你,反而很感激你呢。有些東西留不住,但我確實真真切切地擁有過。這象徵著我從未跟這個世道妥協過,也會貫穿我餘下的歲月。當初,若是提前知曉結局,我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隻是,我會更加珍惜罷了。」
她的聲音有些落寞。
「早知如此,當初元郎管我貪涼的時候,我就不該跟他鬧脾氣的,白白浪費了許多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