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以為一輩子都與她再無交集,所以我離京前並未揭穿。
沒想到竟害了女兒。
我全身發抖,隻剩蒼白的面孔和扭曲的面容:
「快去找啊!安娜如果出事,我也不活了,還會拉你一起S!」
裴深的表情也不比我好多少。
他顫聲安撫我:
「雅荷你別急,如果安娜出事,我自己去S好嗎?」
接著,他一個個地撥電話,發瘋般地讓他們去找人。
我的心在滴血。
顧不上難堪,我也開始求助每一個認識的人。
最終,我把電話打給了商陌。
15
喬汐對裴深那樣了解。
自然避開了所有裴家找到的可能。
而商家則不一樣,
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我們一行人,來到了某個廢棄的工廠頂樓。
商陌和裴深一個去報警,一個去安排狙擊手。
我彷佛瘋子般,跑丟了鞋,率先抵達天臺。
我看到了骨瘦如柴、憔悴支離的喬汐。
她鉗制住安娜,血紅著雙眼,發出冷笑:
「這麼快就找來了啊。」
「我本來想抱著她一起跳下去,但沒想到,還能在臨S前見到你。」
我站立不穩。
她不是拿安娜來要挾,而是存了S意。
喬汐的眼睛裡是無可救贖的絕望,她猙獰地指著我道:
「家裡人告訴我,隻有最優秀的女人才能在裴家站穩腳跟,所以我拒絕了他的求婚,出國留學。」
「我出國前,他明明是愛著我的。可我剛出國,
他身邊有了你,一切就變了。」
「後來他心裡隻有你,哪怕你離京三年,他心裡還是你。」
「我嫁不進裴家,喬家也因為我而徹底敗落,我生不如S。」
「我好恨你,也好恨他。所以,我要S了你們的孩子。」
安娜被她狠狠制住。
她又哭又叫,不停掙扎,大聲喊著媽媽。
每一滴血液和氧氣都被抽離。
我知道和她說孩子是無辜的沒有用。
於是我試圖喚醒她的理智:
「一切都是我們的錯,但你還有大好人生。」
「喬家即便落魄,也不會有我曾經的日子苦。你沒必要為了別人斷送一生。「
喬汐冷笑,她看著我,眼中的仇恨更盛:
「我不和你廢話,我要先把她扔下去。」
16
說著,
喬汐就帶著安娜,站上了沒有護欄的的牆壁。
廢棄的半邊牆壁搖搖欲墜。
狙擊手根本沒有用。
就算喬汐S了,安娜還是會掉下去。
下方有許多廢棄鋼筋來不及清理,安全氣墊也沒多少用。
絕望如鐵錘,撞擊我身體的每一寸血肉。
全身都在發抖,我聽不見半點聲音。
安娜和喬汐一起墜落的一刻,我的心也跟著S了。
我麻木地跪在地上,如同一具空殼。
直到幾秒後,我聽到了安娜的哭泣。
她還活著!
我的心神從緊張到松弛。
大起大落到極致,直接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安娜好好在我身邊。
是裴深救了她,
他和幾個人攀巖上來,
親手接住了安娜,扔給了別人。
可他自己卻沒抓穩,掉了下去。
被鋼筋穿透了上半身。
裴深被送往醫院後我才知道,他是 cisAB 型血。
那一種遠比熊貓血要稀有的血型。
它攜帶一條隱形基因,所以才能生出 O 型血的孩子。
眼下,哪怕裴家權勢滔天。
也沒有那麼Ṱų₍多的血漿。
手術拖了許久,直到他心衰。
後來,他的命保住了,卻要修養許久。
為了還他的人情,我照顧他到醒來。
那時,女兒已經四歲了。
我向他告別。
裴深不許我離開。
他既拿出了裴家的權勢。
又用他救了安娜的性命來軟磨硬泡。
我自知不能一直和他玩「她逃,
他追」的遊戲。
便平心靜氣地問了他一個問題。
我說,如果他能答對,我就回到他身邊。
17
我問裴深:「你猜,我最喜歡什麼花。」
裴深欣喜若狂,答得毫不猶豫:「當然是芍藥。」
我輕輕搖頭,一字一句:
ƭűₖ「我是個俗人,喜歡的從來都是玫瑰。
「可你卻偏偏因為我和你初見時的衣服,就固執地以為我喜歡芍藥。」
裴深愣了好半天,依舊不S心道:
「可是,女兒喜歡我,你不能那麼自私。」
我把安娜叫過來,親口問她喜不喜歡裴深。
她睜著清澈的大眼睛,口齒伶俐:
「其實,我挺喜歡你的。」
「媽媽後來告訴我,說你是我的爸爸,
我就更喜歡你了。」
「何況,你救了我,還給我買那麼多衣服和玩具。」
裴深高興得整個人都坐起來。
他不顧身體的不適,把安娜抱到懷裡,輕聲哄她:
「那爸爸媽媽和你,永遠不分開好不好?」
可安娜卻抬起小臉,認真對他說:
「不好。」
裴深問為什麼。
安娜看了我一眼,然後說:
「因為我最喜歡的人是我的媽媽。」
「而媽媽跟你在一起時,永遠不開心。我不想讓她不開心。」
那天,我從裴深的臉上看到了從未有過的灰敗。
他放開了安娜,也放走了我。
從那以後,我與裴深再也沒見過面。
過了幾年,安娜上小學了。
我把她送進了最好的國際小學,
她被照顧得很好。
宋阿姨也回到了京城。
她從兒子手裡拿回了自己名下的房產,邀請我周遊世界。
我們從京城出發前,又見到了商陌。
他問我,現在要不要考慮一下他。
我感到無奈,便又讓他猜我喜歡什麼花。
商陌輪廓分明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宋雅荷,我不猜。你喜歡什麼花,我就送你什麼花。」
「花不代表什麼,不代表你答應告白,更不代表我們在一起後一定會幸福。」
「我隻能向你保證,無論你需要多久走出上一段感情,我永遠在原地等你。」
我微微一怔,心底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瞧著遠方的雲朵,有些失神。
回過神來後,我朝他露出一個笑:
「我喜歡玫瑰,
香檳玫瑰。」
【番外】
1
裴深不肯承認,他對宋雅荷是一見鍾情。
京圈最鼎盛家族的繼承人。
怎會見了個貧窮而卑微的女人,就一眼淪陷。
又怎會因為那個淺嘗輒止的吻。
後頸發麻,腦子空白成棉花。
一定是因為她和喬汐長得像。
再說,畢竟是她先對自己動心,主動求愛。
他不過是順水推舟,收隻金絲雀而已。
那天,宋雅荷搬進了他的家。
可裴深卻因為公司忙碌,一連幾天都沒有回去。
等他回家的時候。
她把家收拾得幹淨,雀躍地迎接他回來。
裴深卻看著她的睡裙皺眉:「知道怎麼做金絲雀嗎?」
她還未來得及說話,
裴深又問:「宋雅荷你多大了?」
這下她答得倒快:「21。」
裴深挑起她的內衣肩帶,說話毫不客氣:
「看你穿的,還以為你 61 了。」
宋雅荷的臉微微白了,手指絞上了裙擺。
幾秒後,她面頰染上薄粉,羞怯低語:
「明天我就去買好看的……會讓你喜歡的。」
裴深勾起唇角。
還算聽話,一定也很愛他。
可幾天後在車裡,裴深收到助理發過來的資料。
宋雅荷是為了別人的醫藥費才來接近他時。
他被氣得發瘋,把她推倒在邁巴赫的後排。
她被嚇得直哭。
拒絕時說了什麼,他不記得了。
總之,他得償所願。
裴深要讓她明白。
兩人的關系裡,他永遠是掌控者。
2
可從什麼時候起。
他漸漸淪陷,被宋雅荷攥住了一顆心。
那是無數個清晨或夜晚。
他看到宋雅荷或在讀書,或在幫那個宋阿姨找治療方案。
遇到難題時她緊抿著嘴,好像自己在遭罪。
事情順利時她會笑,笑容澄澈純潔如水晶。
他遠遠看著她,隻覺得心底一片暖意。
於是他對她有了越來越多的憐惜。
後來從什麼時候起,他發現自己已經愛上宋雅荷。
愛到已經無法自欺欺人了。
是在發現她因那天的事有心理陰影,見到邁巴赫就繞著走時。
他把公司的幾十輛車都換成賓利。
是他在開會聽下屬匯報時。
空白的紙上總是會不自覺地寫下「雅荷」。
是喬汐第一年回國聚會。
他出門前,卻偶然聽見了宋雅荷的一聲咳嗽。
他突然覺得,吩咐保姆為她燉一碗冰糖雪梨,再看著她喝下去,比那場聚會更重要。
是在拍賣會上,有阿拉伯酋長跟他競拍那條藍鑽項鏈。
最後,估價 800 萬美金的項鏈。
溢價十倍,8000 萬拍下。
藍鑽,象徵忠貞,矢志不渝的愛情。
送給她時,他想說分手後不用還。
又覺得很不吉利。
因為他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於是他在心裡默默說:
「寶貝,生日快樂,希望你天天開心。」
她喜歡吃一種鄉野的廉價野果。
他不計代價地空運過來,又親自一顆顆挑出來。
所有她出現的地方,都會放這種果子。
想到她吃到嘴時,會瞪大如麋鹿般的眼睛。
他就會笑出聲。
家裡每天都會出現新鮮的芍藥花。
每一支都是他親手挑出來的、最飽滿的花。
他想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她也能被他的愛意包圍。
他向她邁出了一步又一步。
可換來的,永遠隻是她的疏遠和偽裝。
雖然裝作乖巧聽話,可心裡卻從來都沒有他。
3
然後,他發現宋雅荷在跟商陌聊天。
她竟然露出了松弛表情和真心的笑容。
那是他永遠見不到的東西。
從小他便看不上商陌的性格。
同樣是豪門公子,
商陌身上缺了很多掠奪的血性。
小時候他們去草原,偶爾見了一匹牧民養的馬。
不名貴,但他們都很喜歡。
裴深要買下來,商陌卻說:
「弄到家裡,它就沒那麼快樂了。表哥是真心喜歡它嗎?」
裴深當時不屑一顧。
此刻他卻不得不承認。
商陌是宋雅荷理想中的白馬王子。
他有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同時也有更多自己沒有的品質。
商陌喜歡一個人,會等。
在這期間,他並不在意那個人屬不屬於他。
而是隻希望她能過得好一些,從身體到精神。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
商陌甚至能看破送西裝時,他想讓宋雅荷吃醋的心思。
也曾多次試探,宋雅荷是否愛他。
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商陌看他的眼神彷佛在告訴他。
總有一天,我會得到宋雅荷的心。
商陌讓裴深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於是他想,必須用個孩子綁住她。
他想讓宋雅荷懷個孩子。
不知道怎麼開口,便先戒了煙。
幾周後,他身上不再有任何煙味。
他問宋雅荷,自己有什麼變化。
她想了許久,試探地說:
「裴先生最近工作忙,好像瘦了,您要多注意身體。」
多狡猾的女人!
明明對他的事毫不在意,卻說得讓人挑不出錯。
如同初見時她騙自己說,她是戀愛腦。
可她又哪一秒戀愛腦過。
他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沒關系宋雅荷。
等你生了我的孩子。
就一定會愛上、至少依賴上孩子的父親。
4
裴深使了很多手段,才讓她懷孕生子。
她卻對他更加疏離。
愛一個人或許能藏住。
不愛一個人,根本藏不住。
她不是找借口說產後修復得不好,不跟他親熱。
就是恨不得不讓他看孩子,把安娜當成她一個人的。
他出差五天,她連一句象徵性的問候都無。
竟完完全全地忘掉了他這個人。
裴深發瘋般地想,至少他還有王牌——權力。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決定她的喜怒,她的尊嚴。
離開他的苦日子,她不會再想過。
可沒想到,當他故意讓喬汐接起那個電話時。
宋雅荷一秒都沒有猶豫。
他的行李,三個小時內已經郵寄到公司。
他瘋了般地偷偷回家。
卻隻發現她睡著時,嘴角甜蜜的笑。
後來的事已不受控。
他放她離京,想著這些年,或許他錯了。
她不願做金絲雀,自己也對她不夠尊重。
現在暫Ťũ̂₌時分開。
將來如果能給她婚姻,她一定會回心轉意。
5
可是他錯了。
哪怕他因為救了女兒,差點S了。
宋雅荷也沒有回頭。
而女兒最後的話,讓他明白。
無論發生什麼,宋雅荷都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了。
後來他每一日都在痛悔。
在哪個節點改變,
宋雅荷會愛上他。
從那次不愉快的邁巴赫體驗開始?
還是從他教育她如何做金絲雀開始。
或許更早。
第一天相見的那個吻後。
宋雅荷去過他的公司。
還記得她探進頭來,笑意盈盈:
「裴先生,我給您做了西瓜蛋糕,您嘗嘗嗎?「
裴深冷淡:「我不喜歡甜食。」
宋雅荷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中,身上像撒了金粉。
她小聲解釋:
「不甜的,我的獨家秘方。」
「杏仁蛋糕胚、浸過玫瑰水的西瓜片、還有西瓜奶油和果凍,很好吃的。」
當時他因為一個項目正煩躁,便不耐煩道:
「宋雅荷你吃過好東西嗎?你覺得好吃的我就會喜歡嗎?」
宋雅荷身體僵住,
眼尾和鼻尖都帶了一點紅。
她默默地離開了。
如果那時候。
他能吃下那塊蛋糕,再聽聽她想說什麼。
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而現在,他每年吃兩次蛋糕。
這次是三月。
他吹滅蠟燭,兀自一人坐在黑暗裡。
許久後,他輕聲道:
「雅荷,生日快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