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知道他為何有這樣荒謬的念頭,認為孩子是商陌的。
可裴深的眼眶發紅得厲害。
掐著我脖子的手越來越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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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心裡想著的都是發熱的女兒。
我掙開他的手,給了他一耳光:
「裴深你發什麼瘋?你是眼睛瞎了,看不見安娜和你長得有多像嗎?」
這是我第一次對他直呼其名,並且竟敢打了他。
他被我打得偏過頭去。
我後知後覺地害怕,向後退了兩步。
可裴深回過頭來時,嘴角竟勾起一抹笑。
他長舒一口氣,語氣漸漸和緩:
「我當然知道她是我們的孩子。」
「今天的事是個意外,我不知道喬汐會那樣做。」
他很少向我解釋什麼,
但我現在卻異常疲憊。
心髒的血肉都被撕扯著,我推開他的手,一字一句:
「裴先生,我不想再做你的金絲雀了,放我走吧。」
裴深的臉色很難看:
「宋雅荷,當初是你先愛上我,主動勾引,投懷送抱。」
「如今我還沒有玩膩,你怎麼敢說離開?」
他頓一頓,語氣越發冷硬:
「你真的被我寵壞了,我對你那樣好,你竟不知道珍惜。」
我啞然失笑。
在他身邊三年,他喜怒無常,隨時發瘋。
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真不知道需要珍惜什麼。
見我笑了。
裴深眉頭舒展,伸手想來觸碰我:
「雅荷,今天的事情我會處理,不會讓他們說一句闲話。
」
「你隻需要在我身上多上點心。」
「讓我高興,讓我舒服。將來,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我惡心得想吐,推開他的手冷聲道:
「喬小姐和你很配,她會對你用心。」
「而我,會把錢慢慢還你,安娜的房產我們也放棄繼承。」
「我會和你斷得幹幹淨淨,隻求你放我們離開。」
我說完後。
裴深臉色鐵青,周身煞氣噬人。
但很快,他發出一聲嗤笑,又恢復了高高在上的模樣:
「宋雅荷,你自己想過苦日子還不夠,還要帶著孩子。」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然後哭著來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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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不作聲,看他的眼神隻有冷淡與厭惡。
裴深被我的眼神激怒了。
他卷起袖扣,撥了個電話:
「把孩子給宋雅荷帶走。」
「以後,我不想在京城看見這個撒謊精。」
那天,我抱著發熱的女兒。
一刻都不敢停留,隻帶了嬰兒用品就狼狽離京。
好在,裴深還有一點人性,給她用了最好的藥。
她粉嫩的小手抓著我的頭發,哭鬧不止。
我牢牢把她護在臂彎,不停地搖晃。
最後,她依偎在我懷裡,慢慢睡著了。
去往南城的車上。
我慶幸,早在兩年前,我就開始做網店。
裴深不許我拋頭露面。
我便做起了不需要模特露臉的低價服裝。
59 元,69 元,79 元的服裝。
我親自去工廠挑選,拍照,
然後訂購,僱人發貨。
現在離開了裴深,我可以辦自己的服裝廠了。
宋阿姨已經清醒,我把她也帶到了自己創業的南城。
我們一家三口,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
宋阿姨幫我帶著女兒,我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
女兒長得一天比一天好,轉眼間就三歲了。
這天,我把最後一筆錢打到了裴深的卡裡。
至此,我欠他的兩千多萬,全部還清。
宋阿姨這些年再三詢問。
問她的醫藥費哪裡來,問我的女兒哪裡來。
我便簡略說給她聽。
她大哭一場,說是她連累我。
我卻隻是笑,說其實沒什麼。
我向往的愛情,是宋阿姨和宋教授那樣的。
相濡以沫,生S不棄。
我自知沒那個福氣。
所以跟誰過那幾年,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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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三歲生日,我問她想要什麼禮物。
她想了半天,說自己想要一個小花園。
我便親自在後院開闢一塊地,種了許多花。
松土的時候,我突然想起曾經的往事。
那是我跟裴深的第一年。
保姆不小心碰壞了花園裡最大的那朵芍藥花。
京城的芍藥隻有一季。
喬汐每年回國,裴深會把那朵最美的芍藥花給她。
保姆哭得抖抖索索,害怕極了。
在裴家做了多年,她太清楚,裴深發怒的後果。
我心軟,想著保姆對我很好。
我咳嗽幾聲,自己都沒往心裡去。
她就給我燉了冰糖雪梨。
於是我背了那口鍋。
當時,我自以為是地想。
雖然都是工具,但我和裴深的情分,總歸是不一樣的。
當晚,我穿著漂亮的睡裙,主動圈住他的腰。
起初,裴深是驚喜的。
他上挑的桃花眼中流光閃爍,迫切而熱烈地貼合我。
幾個小時後。
我在他心情最好的時候開口:
「我不小心毀掉了喬小姐的芍藥花,我會跑遍京城,幫你選一朵更好的送給她——」
裴深卻驟然變臉,挺拔鼻梁下的薄唇似笑非笑:
「原來你這種女人,難得主動,也是有目的的。」
他額頭青筋暴起,發瘋摔了東西:
「你怎麼配和她喜歡一樣的花?」
然後他停了我一個月的生活費,
又不許我出門。
自那以後,我再也不敢有一點妄想。
每一天,我都盼著喬汐能回國。
好在如今,我終於過上了夢想中的生活。
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宋小姐,好久不見。」
四目相對,我的臉冷了下來:
「商公子怎麼有空,來這種偏遠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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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最初,我對商陌的印象還不錯。
他是那個豪門圈子裡,褲腰帶勒得最緊的男人。
他從未談過戀愛,也不拈花惹草。
可偏偏他和裴深不和,連帶著對我也諸多刁難。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裴深要我去會所給他送西服。
包廂裡是鶯鶯燕燕的吵鬧。
時不時有衣衫不整、扣錯扣子的美女奪門而出。
我臉皮薄,把西裝遞給服務生就想走。
商陌卻攔住我,把煙叼向唇邊:
「宋小姐的金絲雀做的很不合格,金主的衣服隨手給外人拿嗎?」
「我表哥一個月給你多少?幾十萬?」
「這裡的服務生月薪不過幾萬塊,也比你敬業。」
我被他氣哭了。
哭著衝進包廂,把西裝親手遞到裴深手上。
可出門後,商陌卻說他是為了我好,被我一把推開。
第二次,是商陌撞見我在看書。
他笑言:「還想繼續讀書嗎?何必費這功夫。」
「你去求我表哥,世界各地的學校隨便你選。」
我合上書,懶得理他:
「他會那麼好心?前天他的司機,母親去世想請假,他二話不說,辭退了他。
」
商陌很是驚訝:
「所以宋小姐覺得,你在他心裡,和司機是一樣的?」
「你過生日,他一擲千金拍下項鏈,隻為博你一笑。」
「不管多重要的事,你一個電話,他立馬拋下。」
「剛才的宴會,他吃飯時在看你,喝酒時在看你,旁人和他說笑時也在看你。」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看了你多少次。你還覺得他不愛你嗎?」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商公子才是個戀愛腦,覺得這就是對人好?」
我懶得跟他解釋,項鏈是借我戴的,將來要送給喬汐。
至於他看我,怕不是在擔心我丟了項鏈。
笑完了,我認真道:
「我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
隨後我又小聲道:
「但總有一天,
我會離開他,好好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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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商陌卻嘆一口氣,打擊我道:
「我太了解我那個表哥了,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變臉,他卻又說:
「除非,你跟我談。商家與裴家勢均力敵,又是他母親的家族。」
「到時候,他既得顧及身份,也得顧及臉面,可沒辦法對你強取豪奪。」
我被他氣得轉身就走。
原來,又是一個暴露真容的花花公子。
而此時此刻,商陌如像闲話家常般跟我開口:
「你離京的這兩年,裴深變成了工作機器。脾氣惡劣,行事狠辣,手段恐怖。」
「京圈有這麼個活閻王,真是倒霉。」
我感到無奈:
「你確定這一切與我有關?而不是,他本來就是個瘋子。
」
商陌嘆口氣,一雙黑眸緊緊盯住我:
「你離京那天,在包廂的所有人,裴深都請他們吃了晚餐。」
他頓了頓,解釋起了「晚餐」的含義。
「他打碎了一瓶酒,後來所有的玻璃渣子,都被那些人清理幹淨了。」
「他們說錯了話,裴深的助理暗示一下,他們就忙不迭地自我懲罰。」
「特別是有個叫什麼的,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我單純好奇:「包括喬汐?」
商陌一震:「當然不包括喬汐。」
他撓撓頭,解釋道:
「但她也沒好到哪裡去,裴深把她家所有項目都停了,現在已經淪為京城的笑柄。」
「喬家雖然早已落魄,但喬老爺子對裴家有恩。該留的面子總是要留的。」
商陌後來又說了很多。
我聽煩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商陌清俊的臉上眼睛發亮:
「我想說,等喬家徹底敗落,裴深很快會來找你。」
「你想逃出他的掌心,隻有我能幫你。」
我皺起眉頭:
「你別這樣烏鴉嘴,我猜他早就把我忘了。」
「我這兩年過得這樣幸福,不想再與任何闲雜人等有牽扯。」
哪知我話音未落。
宋阿姨抱著哭泣的女兒慌慌張張地進來:
「雅荷,你弟弟,找到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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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我那闊別多年的耀祖弟弟來了。
他身材肥胖,臉上有疤,像條毒蛇般盯著我似笑非笑:
「姐,這麼大的服裝廠都是你的,你還生了大佬的孩子。」Ťú⁷
「可我和媽呢,
到處躲債,過得要多慘有多慘。」
「她S的時候我給你發信息,你卻連個回復都沒有,你喪不喪良心呢?」
他說著,朝我做出數錢的手勢:
「一百萬,我再也不來找你。」
我冷冷道:
「她為什麼會S難道不是因為你嗎?」
「每個月的țű̂₀退休金都幫你還賭債,為了心愛的兒子去撿廢品,那我隻能尊重祝福她。」
然後我朝他「呸——」一聲。
「我就算把錢扔水裡聽個響,也不會給你一分。」
後來警察來了,他卻就換一副面孔:
「警察叔叔,哪條法律規定弟弟不能來看姐姐?」
警察無奈離開後,他又撂下狠話:
「我會每天來看你女兒,當舅舅的帶她出去玩,
很合理吧?」
我和宋阿姨商量搬家,又舍不得剛剛做起來的生意。
最終,還是商陌幫我解決了這件事。
不知他找了什麼人,總之耀祖以後再沒來過。
我欠他人情,便由著他賴在服裝廠幫工。
他給了我很多東西。
密密麻麻的客戶名單、低價進貨的渠道、頂級的互聯網運營……
他們這些根深樹大的豪門信手拈來的東西。
我努力多年,也隻能摸到冰山一角。
我想拒絕。
自己努力賺得錢再少,至少不用欠別人的人情。
商陌軟磨硬泡:「你不欠我人情,我是在追你嘛。」
「追到你對裴深來說是巨大打擊,他會氣個半S。」
我被他這話氣到,
他又正經道:
「借力攀升沒什麼好可恥的,我認識許多男富豪,發家史簡直不堪入目。」
「為什麼同樣的事,男人做了便隻看結果。」
「女人做了便隻看過程,天天念叨她靠誰走到今天?」
「宋雅荷,你隻管強大起來,對得起良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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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合伙做生意,我的收入又上了一個臺階。
商陌對安娜也很好,安娜很喜歡他。
她纏著要我做西瓜蛋糕給商陌吃:
「媽媽你說過,你隻會做給最喜歡的人吃。」
我感到好笑,捏她的臉:
「宋安娜,是你自己想吃吧?別說別人。」
宋阿姨偶爾打趣,說我和商陌挺配的。
我卻在私下鄭重跟她說:
「他不過一時興起,
亦或是為了壓過之前那個人。」
「這種不純粹的感情,我有過一次就夠了。」
沒過多久。
商家在京城有事,商陌就離開了南城。
我松一口氣。
女兒也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級,我忙得不可開交。
可日子剛安穩了沒多久,女兒就丟了。
我先猜測是弟弟。
卻在查監控時,發現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就知道是他。
我撥通裴深的電話
電話鈴聲卻在門外響起。
我衝出家門,一輛勞斯萊斯停在門口。
一截夾著煙的手腕探出窗口。
鑽石袖扣在陽光下閃著奪目的光。
我衝上前質問他安娜在哪裡。
他眯著眼慵懶看我:
「我的女兒,
我看她也好,把她送出國也好,有問題嗎?」
我氣得深呼吸才能說出話:
「她從來沒有離開我超過半天!你讓她受這樣的驚嚇,到底有沒有心。」
裴深走下車,彎腰為我拉開車門:
「宋雅荷,這一次,不管你怎麼罵,你都得回到我身邊。」
我冷著臉坐進去,假意妥協:
「帶我去見安娜,我總得問問她的意見。」
裴深大喜過望,他附在我耳邊輕聲說:
「放心,這次不會再讓你做金絲雀了。明年我們就結婚,給女兒一個家。」
我笑了,目光裡充滿對他的嘲諷:
「恐怕不由你做主,你的父母不會同意。」
裴深笑得志在必得:
「若是三年前嘛,他們肯定不同意。」
「但如今,
我做過太多比這還離譜的事,如果娶你能讓我收斂,他們可樂意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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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到曾經的住所。
裴深在樓下圈住我的肩膀:
「安娜就在裡面玩,這本來就是她的房子,她會喜歡的。」
我嫌惡閃開,他訕訕地放下手:
「我們慢慢來,你和孩子都會接受我的。」
高層的電梯漫長,裴深絮絮跟我說:
「安娜今年三歲,我給她準備了三樣禮物。」
「今年的禮物是一個海島,我想她會很喜歡。」
「還有你雅荷,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根本沒聽進去,隻想著如何才能擺脫他。
房門打開,裴深走在前面,嗓音如蜜糖般溫柔:
「寶貝,爸爸媽媽來看你了。
」
我一把推開他往裡走,口中叫著女兒的名字。
可我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軟糯應答。
安娜不翼而飛。
我以為又被裴深騙了,正要回頭撕打他。
卻見他臉色蒼白,撥通了電話:
「孩子呢?我他媽問你孩子呢?」
掛了這個電話後,他臉色鐵青。
又連續撥了幾個電話,這才對我說:
「雅荷,保姆是喬汐的人,安娜被她帶走了。」
一句話,讓我幾乎停止了心跳。
當年我就知道保姆是喬汐的人。
但她向來謹慎。
聽到我在電話裡假稱女兒不舒服,才敢讓女兒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