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忙接過陽春面,說了聲謝謝,正準備坐下來吃,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和陳穎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這麼晚了不知道是誰。
我於是走過去,透過門上的貓眼觀察了一下,見外面站著個六十來歲的大媽。
我把門打開了:「阿姨,你有什麼事?」
大媽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忙後退兩步,核實了一下門牌號,發現沒敲錯門,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陳穎這時也走過來,喊了一聲媽,並跟我介紹說:「這是我婆婆。」
孫煜晨母親進了房間,板著臉質問我:「你誰啊,跟陳穎是什麼關系?」
我怕對方誤會,趕忙解釋說:「我是這裡的租客,剛搬來沒多久。」
孫煜晨母親瞅了瞅我手上的筷子,
又望向了桌上正冒著熱氣的陽春面,最後目光定格在了陳穎的圍裙上,冷哼了一聲。
我忙又說:「阿姨,你別誤會,這個房子,是我從你兒子那裡整租的,陳穎不同意出租,還鬧到了派出所,最後收回去了一間……現在,我們是合租關系。」
「什麼租客,完全就是扯淡,我老婆子眼睛亮著呢!」孫煜晨母親的目光如刀,「我兒子回家晚了,陳穎都沒給他做過飯,現在她給你做飯,你分明就是她相好的。」
陳穎聞言身體一震,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隨即眼淚撲簌而下:「我和這位張先生清清白白,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為什麼要搬出來住到這裡,你難道心裡不清楚嗎,你也不問問你兒子,他是怎麼對我的?」
老太太的目光依然在我和陳穎身上逡巡,哼了一聲說:「陳穎,
如果不是你在外面有人了,我兒子又怎麼會找別人排解鬱悶?」
陳穎胸口起伏,情緒激動:「什麼叫排解鬱悶,孫煜晨那是出軌,而且被發現了還不知悔改,我跟他已經過不下去了。」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兒子,但你有什麼證據說他出軌了?」
陳穎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證據……那天我從孫煜晨衣服兜裡翻出來的酒店開房憑證,難道這還不算嗎?」
「這個事情,你上次跟我告狀後,我就找他核實了,他說隻是跟那個女的在酒店房間裡聊了會兒天,什麼都沒有做。」
我一聽頓時呆住了,這老太太,袒護自己兒子就算了,但理由實在奇葩。
什麼叫到酒店開房聊天?
真應了那句話,有其母必有其子,但凡孫煜晨的家教好一點,也不至於這樣對陳穎。
陳穎氣得渾身發抖,站在那說不出話來。
「阿姨,你兒子出軌的事情,我可以作證,那天晚上在派出所外面,他開車帶著一個女的,任憑陳穎怎麼哀求都無動於衷……」
老太太打斷了我,罵道:「住嘴,我們家的事情,哪裡輪得到你插嘴了,滾一邊去。」
我也怒了,轉身把租房合同拿過來:「你可瞧好了,這房子我整租了一年,全年房租都給你兒子了,你有什麼資格要求我滾一邊去,倚老賣老?現在,我要求你出去,否則我就報警。」
老太太表情陰鸷,沉默了一會兒說:「陳穎,我這次來,本來是想叫你回去的,畢竟你懷孕了,我會管教約束孫煜晨的。」
「我不會回去的,我和孫煜晨的緣分,已徹底盡了,等孩子一生下來,我就跟他離婚,成全他和那個女人。
」
老太太冷笑說:「這個房子,也是我們家的,是孫煜晨的婚前財產,我告訴你,你離婚了後,一分錢都別想從我們家帶走。」
陳穎氣急而笑:「我不稀罕,也沒有那個打算……我自從嫁到你們家,可曾花過你們一分錢?」
老太太摔門而去,走時還撂下一句:「搞破鞋的狗男女,肚子裡懷的究竟是不是野種,還不知道呢。」
對方這句話太過狠毒,陳穎如遭雷擊,怔怔地站在那呆若木雞,靈魂像被抽走了一樣。
我上前拍了拍她:「姐,對方為老不尊,真沒見過這種人,你別往心裡去。」
陳穎的臉色發白,腿有些打戰,身子搖搖欲墜,好像隨時都會跌倒地上。
我手疾眼快,趕忙抱住了陳穎,她有孕在身,不比正常人,摔倒可就麻煩了。
陳穎情緒一下子崩潰了,身子靠在我的懷裡,嗚嗚地放聲大哭起來。
5
陳穎伏在我肩膀上,淚水浸湿了我襯衫。
我很心疼這個女人,老公在她懷孕期間出軌了,現在又遭婆婆謾罵中傷,誰能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我不知怎麼安慰對方,隻能半扶半抱著她,靜靜地聽著她哽咽哭泣,感受著女人情緒裡釋放的委屈、悲憤和絕望。
陳穎哭了一會兒,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張昀,抱歉,我剛才沒控制住情緒,把你衣服也弄湿了。」
「沒關系的,我知道你心裡特難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要保重身體。」
「我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站都站不穩了,你扶我到沙發那邊坐會兒吧。」
我於是扶著她坐在沙發上,自己也挨著她坐下了。
陳穎身子傾斜靠在我身上,
閉著眼睛,像是哭累了。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或許是出於心疼憐憫,輕輕把女人攬在了懷裡。
陳穎睜開了眼睛,錯愕地望著我,眼神裡掠過一絲慌張,但見我沒有其他動作,便又閉上了眼睛,安靜地倚在我的懷裡。
我低頭望著懷裡的女人,第一次近距離地觀察她的面龐,五官精致立體,睫毛上掛著淚珠,肌膚細膩而有彈性,雖然雙頰哭紅腫了,幾根碎發沾在臉上,但卻更顯得嫵媚動人。
我撥開了女人臉上的碎發,低頭慢慢貼近了她,但在離她臉龐隻有一指的距離處停下來。
我猶豫著,內心在掙扎,不敢更進一步。
陳穎感受到了我呼吸時的氣息,睜開眼睛望著我,四目相接,女人一陣慌亂,顫聲問:「張昀,你要做什麼?」
我沒有掩飾,直言說:「我能吻你一下嗎?
」
「不可以!」
陳穎一把推開了我,身子坐直了,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我又問:「那你的手呢,我能吻一下嗎?」
陳穎愣住了,怔怔地望著我,不明白什麼意思。
我鼓起勇氣,拽過女人的手,在湿黏的手背上吻了一下,那裡有女人的眼淚,入口苦澀。
陳穎忙把手縮回去,臉唰地紅了:「你幹什麼呀,是不是變態?」
我有些心疼地說:「你的眼淚好苦,希望你把心裡的苦都哭出來了。」
陳穎用手捂住了漲紅的臉:「你這人絕對有毛病,我一開始沒看錯你,你就是個流氓,連我一個孕婦也調戲。」
我被女人一罵,腦子冷靜下來,懊悔地說:「抱歉,剛才頭腦一熱,沒忍住,是有點魯莽了。」
陳穎坐得離我遠了一些,
但沙發長度有限,可能覺得還是不夠遠,於是站了起來,咬著嘴唇望著我,欲言又止。
「穎姐,你生氣的樣子也真好看。」
陳穎白了我一眼,轉身回了自己房間,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也有些發燙,長嘆了一口氣,對剛才的事很是無語,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居然連一個孕婦都撩。
我這算飢不擇食,還是乘人之危?
不管怎麼說,那樣都是不應該的,我真病得不輕,腦袋瓦特掉了。
我關上客廳裡的燈,悻悻地回到自己房間。
我躺著輾轉反側,時間不早了,但一點困意沒有,這時手機響了一聲。
我打開手機,是陳穎發來了消息,問我睡了沒。
我回復說:【還沒睡,你怎麼也沒睡呢?】
【與狼同室,
我怎麼能睡得著,誰知道會不會在睡夢中被吃掉,我害怕你了。】
【剛才的事情,我特別抱歉,下次不敢了,你要是害怕,把門反鎖了就行。】
【我難道就不出門了,我能一直防著你嗎?】
我盯著手機一陣尷尬,不知道怎麼回復對方。
陳穎見我一直沒回復,又問:【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啊,姐,我真的錯了。】
陳穎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發了一個嗯,以及一個微笑的表情。
第二天是個周六,我想多睡一會兒,但被外面的敲門聲吵醒了。
陳穎在門外說:「張昀,起來了嗎,來吃早飯啦。」
我爬起來打開門,見陳穎正從廚房裡把做好的雞蛋三明治端出來,桌子上還有兩杯牛奶。
我撓了撓頭,有些不敢看對方,
一想起昨天的事情,不禁有些尷尬。
陳穎站在那裡一直瞅著我,目光犀利,像把我看透了一樣,但四目對視時,她又避開了,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我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不錯,跟西餐店裡賣的一樣。
「這是你做的?」
陳穎白了我一眼:「你這不是廢話嗎?」
我悻悻地笑了笑,目光移到了牆壁掛鍾上,才早上七點多:「你今天起得夠早的,周末也不多休息一下。」
「我今天上午有事,約了去醫院產檢。」
「你建檔的醫院在這附近嗎?」
陳穎搖了搖頭:「在我上班那邊,過去不堵車的話,也得一小時呢。」
我想了想說:「我今天反正沒啥事,要不我陪你一起去醫院吧?」
陳穎望了我一眼,低著吃著三明治,
沒有說話。
我打開手機,在租車軟件上訂了一輛車,讓工作人員給我停到了小區樓下。
我們吃完早餐,收拾了一下就下樓了。
我跟租車公司的人辦理了交接,扶著陳穎上了車,帶著她前往醫院產檢。
路上,陳穎問:「你開車挺穩的,平時經常開?」
「經常到外地出差,地方挺偏遠的,就租個車開比較方便。」
「我還不會開車……以前去醫院,孫煜晨就算在家打遊戲,也不會開車送我的。」
我透過反光鏡瞅了一眼後座上的女人:「你老公不太正常,我懷疑他是否真的愛過你。」
陳穎的神情苦澀:「愛這個詞,對我來說好奢侈。」
我們到了醫院,我陪著陳穎到產科診室,給她檢查的是科室主任,還有幾個實習的醫科大學學生,
在一旁認真做著記錄。
有一個女學生,長得挺好看,我不免多看了幾眼。
在回去的路上,陳穎說:「下次你還陪我來吧,多看看那個美女。」
我臉紅了:「穎姐,讓你見笑了。」
陳穎哼了一聲:「你看人家的眼神,怎麼那麼不知道收斂呀,果然男人都是一個德行,見一個愛一個,還好昨天沒有著了你的道。」
我沒有說話,實在不知該說什麼,無言以對。
「張昀,你下午有事兒沒?」
「沒事兒啊,怎麼了?」
「我想去公園散散步,自從懷孕後,都是在家和單位兩點一線,很久沒去公園了,你能陪我轉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