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不再叫小轍「小乞丐」。
估計是被我打了一頓，長記性了。
隻不過。
變得更聒噪了。
小轍叫我一聲「媽媽」，他必定要叫我兩聲。
因為是第一晚，我怕小轍不適應。
端著牛奶去他房間陪他。
關門的時候。
瞥見霍樂軒幽怨的眼神，我沒停頓。
「啪——」
直接把門給關了。
門外。
霍樂軒直接哭了。
仰頭看著身邊高大的男人，止不住抱怨。
「你幹嘛要讓溫轍來我們家。
「你看，溫轍要把我媽媽搶走了！」
霍城臉色冷峻。
「看什麼？
「我都沒那種待遇。」
霍樂軒癟著嘴，看他：「是不是因為媽媽不喜歡你？所以我也成野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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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話，霍城罰霍樂軒去寫卷子。
看著兒子不服氣的模樣。
他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
霍城躺在我床邊的時候，已經凌晨了。
照舊對我上下其手。
惡狠狠的。
「和我離婚？
「誰允許了？
「其實，我有一百種方法綁定你。
「但現在，我想和你好好的——」
嘗試過前五年的滋味。
他一點也不想回到那個針鋒相對的過去。
他也沒什麼不甘心的了。
在她失憶的時候。
也會自己吃醋。
傷心過。
這些，也足夠了。
也能當作回憶，拿到餘生再三品味了。
隻是，霍樂軒有點可惜了。
「夢夢，你是不是隻心疼他的兒子？
「我們的兒子，你就一點也不愛嗎？」
霍城掐我腰的那隻手稍稍用力。
翻過身時，直視我的時候，他的眸光泛著暗光。
好像能窺探一切。
「其實，你對我產生感情了，是不是？
「就算失憶的你，那也是你。
「你剔除不掉了。
「這輩子，也別想剔除。」
他可真自負。
我擠出嘲諷的表情，
笑著看他，「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他臉色結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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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樂軒做完了卷子，接到了一個令他為難的電話。
「軒軒，聽說你前兩天生病了，白阿姨煲了湯，今天給你送過去。」
換成以前。
霍樂軒應該是會很歡迎的。
但現在。
他對白阿姨很難熱情了。
誰讓媽媽說不要就不要他了。
但他又轉念一想。
讓白阿姨過來也好。
讓媽媽看看，除了她，還有白阿姨對自己好。
這樣一來，媽媽就會緊張他了。
不然天天圍著溫轍轉。
看著就煩！
……
白依依來了。
可惜。
被攔在了別墅外。
霍城早有命令，不讓她進來。
就算霍樂軒也不行。
「臭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行不通。
「你給自己找一百個媽，她也不會稀罕。」
霍樂軒氣S了。
恨不得一頭把霍城撞飛。
可他不敢。
沒辦法。
隻好去大門那邊，和白依依道歉。
「白阿姨，真的對不起，我爸爸他說了，你進去會破壞他和媽媽的感情。」
雖然這話不太好，但這是霍城讓霍樂軒說的。
霍樂軒隻能照辦。
沒想到。
白依依瞬間就變臉了，「不可能！霍總早就不喜歡他老婆了，是不是你為了你媽在搞怪？我對你這麼好，
你居然把我攔在門口！」
她早就忍不了了！
自己一個千金大小姐，跑來給霍樂軒當家庭老師。
這也就算了。
霍樂軒居然是個養不熟的。
還煲湯！
她直接把保溫盒給丟了。
沒必要討好這個臭小子了。
反正以霍城對她的態度，修成正果指日可待。
到時候。
他這個前妻的兒子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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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樂軒看懵了。
隨之而來的是生氣。
白依依居然欺騙他感情！
說什麼喜歡他。
疼他。
全是假的。
他好慘了。
他竟然為了那個壞女人，把媽媽晾在一邊。
他真是個大笨蛋！
「嗚嗚嗚嗚——」
霍樂軒一路哭著回到了別墅客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板上，更加嚎啕大哭。
……
我被吵得沒辦法睡覺。
小轍提議去看看。
我便下樓了。
誰知道。
霍樂軒一看見我，就撲過來把我緊緊抱住。
「媽媽！
「你不要離開我！
「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好不好？爸爸愛你，你愛爸爸，你和爸爸都愛我。」
曾幾何時。
這裡也有過暖色的回憶。
我和霍城一人一下，把秋千上的霍樂軒推得高高的。
他又笑又叫。
幸福的聲音充滿整個家園。
可那樣的回憶對我們來說，
隻不過是泡沫。
終有一天，會散得無影無蹤。
風一吹。
連肥皂味也沒有。
霍樂軒也該明白了——
「我和你爸爸遲早要分開，你要適應沒有媽媽的存在，好嗎？」
雖然霍城一直威脅我。
但我不信。
我和小轍一輩子都受他的脅迫。
霍樂軒氣瘋了。
手指著小轍，「都怪你！你怎麼不和你爸爸一起S！」
然後一鼓作氣，「砰——」的一聲，把溫轍推倒。
溫轍倒下。
就再也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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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轍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最後一次。
醫生讓我見他最後一面。
我不信。
「怎麼可能？
「他早上還好好的。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家小轍不會S的，他才七歲啊！」
七歲。
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花開花落……
怎麼會S？
快要倒下去的時候，霍城扶住了我。
他告訴了我真相。
原來。
小轍患有先天性心髒病。
加上這幾年疏於照料。
身體早就不能支撐了。
霍城卻讓醫院瞞著我。
「我怕你擔心。」
他言辭誠懇地說。
可我知道。
他是怕他失去，可以控制我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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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看到小轍的時候，
他身上插滿了管子。
可他還是很堅強。
笑著跟我告別。
他的枕頭底下藏著一冊繪本。
那是他小時候我給他講過的。
關於S亡教育的一本書。
「媽媽。
「我不害怕的。
「因為你早就教過我啦，雖然我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見到媽媽，可再次躺在媽媽身邊，我真的很開心……
「媽媽，你也要答應我。」
他攥住了我的食指。
「你說。」
「你要自由。」
他不知道自由是什麼意思。
但那一定是很好的東西。
爸爸臨S前。
給家裡留了一段錄音。
隻有他聽過了，後來就被刪了。
爸爸對媽媽說：「溫夢，不要管我，把小轍送去鄉下，別人都不要緊，你的自由最重要。」
所以。
他當然要替爸爸轉告媽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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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小轍之後，我就不怎麼掉眼淚了。
每天就看著飛鳥南遷。
用發呆來消耗時間。
日復一日。
霍城看不下去，再次逼迫我：「難過就哭出來，哭！」
我搖頭，卻笑了。
「我不難過啊。
「我很開心。
「我終於沒有軟肋了，你再也不能威脅我了，我要和你離婚，我要自由。」
是的。
我還想活。
去替小轍和溫遲看一看大好河山。
遇到有緣人，也說說我們溫氏三口的往事。
我也想要自由。
我不要被霍城禁錮了。
「你做夢。」
霍城拖著我，去了地下室。
他像個魔鬼一樣向我索取。
除了霍樂軒。
誰也不能見到我。
「你再和霍樂軒好好培養感情。」
如果不能。
「我們可以再生一個。
「我就不信，和我生，生不出你的軟肋。」
……
反復的折磨，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終於。
他出門了。
霍樂軒被允許來看我。
他內向了許多。
但看見我，眼睛還是亮了。
嘴巴也開始喋喋不休。
「媽媽，
我好想你。
「我們家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以前明明很愛爸爸，很愛我。」
我木訥地提醒他。
「那是因為我失憶了。」
「失憶了也是你！
「媽媽，你回來好不好？
「軒軒以後會很乖的，軒軒再也不喜歡白阿姨了，隻喜歡你。」
聽見這樣篤定的話，我抬起眼眸，
「你真的隻喜歡我嗎？
「那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我睡不著，但我房間裡有一瓶安眠藥，你能不能幫我拿過來？不要告訴你爸爸。」
20
那天，霍樂軒因為幫了我，特別開心。
在我耳邊嘰嘰喳喳。
「媽媽！你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
「這裡黑黑的，
不好。
「媽媽，你真覺得我是野種嗎？
「以後，你是不是再也不哄我睡覺了？
「也不給我做小蛋糕了？
「但沒關系。
「我會給你做的……
「媽媽，你能不能答應我，就算和爸爸離婚,也不要忘記我，好嗎？
「媽媽……」
他說著說著,就在我身邊睡著了。
直到霍城回來,他還睡得很香。
看著我們母慈子孝的一幕。
他眼底露出一絲欣慰。
我還準備了幾個小菜。
地下室有一個小廚房。
這是霍城專門開的。
以前他把我關在這裡,就經常做飯給我吃。
他說要想鎖住一個女人的心，
就要鎖住一個女人的胃。
他無時無刻不在鑽進我的日常生活中。
而今天。
我第一次給他做飯。
他很給面子地吃了個精光,我才算放心。
兜兜轉轉。
我在霍城面前,也終於贏了一次。
可當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
身體卻被他抱住。
他最後一絲氣息還是灼熱的。
「溫夢，就連S，也要和我S在一起嗎？
「我就知道,這六年時光,你早就愛上我了,別不肯承認了。」
他的藥效比我慢。
當他用力抱住我的時候,我已經來不及掙脫。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我聽見他說：「溫遲，不是我害S的，我也有一直在給溫轍治病，我沒那麼壞,真的。
到了陰曹地府,
不許再為這些事不理我。」
……
在他的懷裡閉上眼睛的時候,我的人生好像做了一個夢。
番外（霍樂軒）：
六歲的霍樂軒,在同一天失去了雙親。
那天,他醒來的時候，看見爸爸媽媽抱在一起,他還很高興。
以為他們和好了。
他高興地跑到院子裡和狗狗玩了一下午。
就等到了飯點，媽媽喊自己回去吃飯。
可是。
他終究沒等到那頓團圓的晚餐。
別墅裡傳來哀嚎。
保姆奶奶哭著將他摟進懷裡，嘴裡念叨著,「小少爺以後該怎麼辦，作孽啊。」
後來。
他的爺爺奶奶就來了。
給父母辦了後世。
同時將他接走。
一晃二十年。
他已經長大了。
再次回到那個家。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埋了那個地下室。
然後去了後山。
去了安葬他爸媽以及「哥哥」的地方。
我向來不承認溫轍是他哥哥。
現在更是嫉妒。
憑什麼他可以陪在媽媽身邊二十多年。
而他卻孤孤單單二十多年。
祈求了無數次。
才夢見媽媽一次。
而那次,也毫無溫情可言。
媽媽在責怪他，「為什麼要把我和你爸安葬在一起？為什麼要把我安葬在你家墓園？我要離開那裡！我不要再見到你們，我要離開——」
夢醒後,霍樂軒幾乎嚎啕大哭。
但哭好了之後。
他也一刻沒耽誤地趕到了這裡。
遷墳。
「媽,我來帶您走了。」
同時。
他也不情願地帶走了溫轍。
「又便宜你了。
「便宜哥哥。」
這次之後。
他又夢到了溫夢。
溫夢還是年輕的模樣。
他也變回了小時候。
可是。
任憑他怎麼喊媽媽，溫夢也隻是笑吟吟地看著他,並喚來身邊的男人，「阿遲你看，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孩，怎麼叫我媽媽？是不是迷路了？」
說著。
一個男孩撲過來抱住了溫夢，「媽媽，我明天想和鄰居哥哥一起打籃球，醫生叔叔說我手術後可以做點運動了。」
溫夢抱住了他,「好好好，去吧,
但要注意身體,對了，你看看那個小孩，究竟是……」
話沒說完。
溫夢轉過身,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霍樂軒還站在原地。
臉上流淌著眼淚。
「原來在我不存在的時候，媽媽是這麼幸福啊。
「嗯，媽媽幸福就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