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卓旭腳步一停,目光茫然地看過來:「你說什麼?」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你需要一個不會開口的兇手不是嗎?陳清宇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了,他比我有動機,比我好栽贓,也比我好接近。」
「你和他住在同一層,隨便一個理由就能進門,給他下點毒不是輕而易舉?」
卓旭直接無語笑了,看向陸宴修:「你不打算管管?這都有臆想症了。」
陸宴修沒回答,隻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瓶子,擱在桌上:「從你房間裡找到的氰化物,陳清宇是不是因為這種毒藥而S,屍檢過後就能知道。」
卓旭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半晌冷笑一聲:「陸宴修,你真是沉迷溫柔鄉啊,這女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甚至不惜誣陷兄弟?!」
「我看哪裡是我需要一個兇手,是你們需要一個兇手吧!
」
說到這,卓旭也不出門了,抽出椅子大馬金刀一坐,氣極反笑:「來,我聽聽我怎麼就是兇手了?我怎麼就S人了?!」
「兇器呢?手法呢?理由呢?!」卓旭陰沉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幾乎要把我盯出一個洞來,「但凡你說不出一個能讓人信服的理由,那我有的是法子整你,反正陸宴修這兄弟也做不成了,我他媽撕破臉也要搞S你。」
對上卓旭陰翳的臉,我呼出口氣:「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想要的這些,我都可以告訴你。」
「就從,你S掉陳清婉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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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卓旭直接笑出聲:「我S掉陳清婉?開什麼玩笑,我昨晚一直和三四個朋友在屋裡打牌,直到兩點鍾停電我才將他們送走!我連陳清婉的屋門都沒靠近,他們都可以作證!」
他說著語氣越發憤怒,
又怨恨:「姜盈,我自認為待你不薄吧?既沒有看不起你也沒有欺負過你,陸宴修喜歡你我也拿你當自己人,你倒好,慫恿著我兄弟來搞我?你他媽還是不是人?!」
我按住想要暴起的陸宴修,靜靜等卓旭發泄完,這才開口:「誰說S掉陳清婉,一定要進她的房間?」
卓旭一愣,旋即樂了,對著陸宴修指了指腦袋:「你不行帶她去看看腦子吧,我可以不和傻子計較。」
陸宴修沒理他,隻按著手機發消息。
我站起身,衝卓旭勾勾手:「來卓少,我告訴你是怎麼做到的,你過來,我告訴你。」
卓旭也不磨嘰,直接起身走來。
我腳下不停,直直走到窗邊,站在窗口處衝他招手:「方法就在這裡,來,我做給你看。」
卓旭腳步頓了下,靠近了些,但沒太近:「就在這說吧。
」
我搖搖頭,繼續招手:「過來,得在這看。」
卓旭還想拒絕,直接被陸宴修從後按著肩膀往前推。
「靠!幹什麼?!松手!陸宴修你給我松手!!」卓旭有點慌,立刻掙扎起來。
陸宴修的神色冷極了,下手又重,他體格本就比卓旭高大,根本沒費多大力就把人按到了窗邊,按著他的脖頸把人的腦袋抵到窗口。
與此同時,窗口上方隱隱傳來聲音,似乎樓上也有人站到了窗邊。
卓旭掙扎得更甚:「你們幹什麼?媽的你們這是屈打成招!我要報警!報警!」
陸宴修充耳不聞,隻揚聲對樓上道:「可以了!」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上方垂直砸下,卓旭眼睛一下睜大,掙扎得無比劇烈:「滾!別砸我!別——」
啪嗒。
有什麼東西掉在卓旭臉上,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那隻是一件團成球的襯衫。
我瞧著已經怔住的卓旭,平靜發問:「現在你還覺得,不進門就沒法SS陳清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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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八樓休息室,有一個裝飾品石膏像擺件看起來很幹淨,你應該就是用那東西砸S陳清婉的吧?」
卓旭住在 1009,陳清婉住在 809,兩個房間的布局完全相同,露臺位置也一樣。而兩層間七八米的高度差,加上實心石膏像的重量,足夠一擊砸S陳清婉。
「我想,昨晚的情況是這樣的。」
望著卓旭隱隱泛白的臉,我冷聲開口:「一點鍾,陳清婉和陳清宇吵完架在屋裡發脾氣亂砸一氣,她聲音肯定鬧得很大。而你也看準這個時機,找借口離開牌局,來到外面的露臺,
用繩子和石膏像組裝好兇器。而後在陽臺故意喊她過來,在她探頭往外看的一瞬,丟下石膏像將人砸S,然後拉緊繩子收回石膏,接著回到牌局上,假裝無事發生。」
「緊接著,兩點鍾斷電,你把朋友們送走後,趁著這半小時把石膏像放回八樓休息室。否則監控一旦記錄到你莫名其妙拿著個石膏雕像肯定會惹人懷疑,隻有這半小時,是你避開所有監視的最好時機。」
「但是你在休息室處理石膏像上的血跡時沒有注意到,有血蹭在了那裡的黑色沙發靠背上,所以我去坐到那裡時,頭發才會沾到血跡!」
卓旭咬牙:「你的推理故事很有趣,但是證據呢?石膏像在休息室誰都能拿到,憑什麼就一口咬定我?!」
我嘆口氣:「石膏像人人都能拿到,但系石膏的繩子呢?」
「你用的應該是房間裡的窗簾吧?
這種波西米亞風的窗簾上都掛有很長的裝飾穗,隻要檢測一下你房間的窗簾穗上會不會有魯米諾反應就好了。」
「再加上在你房間找到的沒來得及丟掉的氰化物……」我看著卓旭蒼白的臉,輕輕嘆出口氣,「卓少爺,S人一事,已是板上釘釘了。」
屋內陷入安靜,沒有人說話。
一片S寂中,有人動了。
是陸宴修。
他直接拎起卓旭的領子,狠狠一拳砸在他的側臉上,聲音卻在發顫:「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宴修SS盯著卓旭的眼睛,妄想從中找到一絲悔過與冤屈,但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卓旭的眼神是S一般的寂靜。
「為什麼?」
半晌,卓旭好像才回過神來,悽慘一笑:「你當然不懂了陸宴修,
你生活美滿愛情幸福,你當然不懂了!」
陸宴修根本無法理解:「你過得不好嗎?你生活得不好嗎?你卓家少爺想要什麼得不到,竟值得你去S人?!」
「得不到!我就是得不到!!」
卓旭猛然吼出聲,他赤紅著眼睛,像不得掙脫的困獸:「我想要的……自始至終都沒得到……再也得不到了……」
我注視著他的臉,藏在心中的猜測終於得到證實:「你……是不是姜來那個,被陳清婉撬走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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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姜來的名字,卓旭終於安靜了。
他的視線掠過陸宴修落到我臉上,幾秒後,微微笑了:「你和她長得有些像,又不太像。」
「我認識姜來的時候,
她隻是個服裝助理,很辛苦,但很努力,我很欣賞她。」
「後來在我的幫助下,她自己開了工作室,接了不少訂單,日子越來越好……」
說到這,卓旭聲音一頓,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隻有滿腔的恨意:「如果不是陳清婉,如果不是她,姜來就不會S,不會S!!」
我聽著他怒吼,卻覺得不對:「如果你真這麼在意姜來,那怎麼會有陳清婉撬走她男友的傳言?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聞言卓旭驟然噤聲,他的神情有些痛苦,似乎是回憶起了最黑暗的部分:「那是意外……酒會上,我不小心喝了加東西的酒,而陳清婉又恰好撞到了槍口上……」
混亂至極的一晚。
醒來後,卓旭後悔莫及,
請求陳清婉保守秘密。陳清婉本就不是古板保守之人,情人多的是,於是沒什麼猶豫就答應了卓旭的請求。
直到後來,港口項目雛形初現,陳清婉找上了卓旭,要求做他的正牌女友,幫助她在項目中爭權,還故意把兩人春宵一夜的事情透露給了姜來。
「我本來可以挽回的,本來姜來還會回到我身邊的!」
「可偏偏陳清宇那個混賬,那個王八蛋,他知道了我和陳清婉的事,動了讓我們兩家聯姻的心思,好加強陳家在港口項目中的優勢,於是跑去威脅姜來放手,甚至……甚至趁機強暴了她,把她逼上了絕路……」
卓旭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瀟灑倜儻,眼淚不停往下淌,痛苦狼狽的模樣猶如喪家之犬:
「我怎麼可能不恨、我怎麼可能不想讓他們S?
!」
姜來是卓旭這二十二年人生裡,見過的最不一樣的人。
她會親手裁剪制作手帕送給他,會設計打版服裝把他打扮得漂亮又瀟灑,會眼睛亮亮地設想未來——一個有卓旭的未來。
但現在,卓旭什麼都沒有了。
「我也恨你,姜盈,我也恨你!」
卓旭含淚的眼神望過來,那層水光仿佛某種利刃,讓我心如刀絞:
「你為什麼不救她?為什麼不問她一句過得好不好?為什麼放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赴S?!」
「你憑什麼要求姜盈做這些?!」
一道人影驀然擋在我身前,將那些如刀片般的眼淚隔絕在外。
陸宴修冷冷地看著卓旭,一字一句道:「你根本不了解她們的過去,有什麼資格指責姜盈不伸出援手。」
「如果那天你不貪杯;
如果那天你忍得住;如果那天你沒有選擇和陳清婉將錯就錯,而是去找姜來;那結局會截然不同。」
「所以,卓旭,歸根到底,你最該責怪的,是毫無自制力的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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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旭很快被警方帶走,血色的夜晚終於落下帷幕。
陸宴修站在露臺上看著警車駛遠,半晌才開口:「陳清婉留下的那個歪歪扭扭的數字 7,應該是一個沒寫完的字母 Z 吧?」
我嗯了聲,跟著道:「那晚在陳清婉房中的人應該是陳清宇,他大概也發現了陳清婉的屍體,但是比起報警,他更想要找到那份醉酒後籤署的分權合同吧。」
說著我感嘆一聲:「所以說,酒真的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以後再也不碰了。」
「也不見得。」
陸宴修扭頭看向我,眨眨眼:「如果不是你醉酒,
我還不知道你這麼在意我,還會為了我和陳清婉打架。」
我瞬間羞憤:「根本沒有這麼回事!」
卓旭都交代了,我根本沒和陳清婉打架,他之所以編造這件事,是為了把S人嫁禍給我做鋪墊,但沒想到後來陳家兄妹吵得那麼兇,嫁禍給陳清宇會更有說服力。
「沒有啊……」
陸宴修拖了個長腔,看起來有些苦悶,可憐兮兮地瞧我:「那寶貝兒是不喜歡我了?」
我臉一下就紅了,去捂他的嘴:「你別亂叫!」
陸宴修笑著握住我的手,扣在掌心:「沒事,反正我喜歡你,也有信心你早晚會喜歡上我的。」
我瞧著他笑意盈盈的眼睛,不由有些困惑:「陸宴修,你喜歡我什麼呢?我爸把我送來貴族學校就是為了抱你們這些貴公子的大腿,你都看穿我的目的了,
為什麼還喜歡我?」
陸宴修聞言笑意更深:「誰說我是在學校才開始喜歡你的?」
「而且,誰說是你爸把你送進來的?分明是我好不好。」
我一下瞪大了眼:「什麼?」
陸宴修拉著我慢慢往外走:「我就知道你不記得了,五年前你爸還沒破產的時候,帶著你參加了一場酒會,你嫌無聊在後花園追鵝,還記不記得?」
我倒吸一口涼氣:「難道你是那隻鵝??」
臥槽,人妖戀?!
「什麼亂七八糟的。」陸宴修哭笑不得,「你還記不記得你為什麼追?因為看到它故意叨人對不對?我是那個被它追著叨的倒霉蛋。」
陸少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鵝,但偏偏這種生物能一眼在人群中選中最害怕它的人,於是那日在陸少爺罵天罵地的逃跑中,穿著白色禮服裙的姜盈如同戰鬥天使一般降落在了他身邊。
「你真的太英勇了寶貝兒。」陸宴修感嘆萬分,甚至牽起我的手挨在唇邊親了口,「救我於大鵝嘴下,所以看到你的入學申請時,我就想著權當報恩,通過了。」
但隨著相處,陸宴修逐漸發現,姜盈不是什麼英勇的戰鬥天使,而是柔軟又有點呆的可愛寶貝。
「所以,給我個機會吧。」
陸宴修望過來,眼神真摯又溫柔:「我喜歡你姜盈,我會對你很好的。」
「當然,你要不答應也沒事,我慢慢追,我自制力很好,不會去喜歡別人的。」
日光在他背後落下一層光暈,溫柔又溫暖,我凝視幾秒,彎唇一笑,悠悠達達地繼續往前走:「那就,看你表現咯。」
陸宴修眼睛一亮,立即跟上:「我會表現很好的!很好很好的!」
我哼笑:「你最好是。」
陸宴修暗戳戳得寸進尺:「先給點甜頭唄寶貝,
給一點嘛~」
我抬手親了下指尖,又把指尖往他唇上一貼:「喏,給完了。」
陸宴修一呆,又喜笑顏開,嘖嘖回味:「也行也行,寶貝咱們去哪啊?」
「吃飯,肚子餓了。」
「吃完飯呢?」
「參加吊唁啊,陳家S了兩個人,你不得出席?還是我替你吊——」
「你吊什麼唁啊!你當務之急是釣我啊寶兒!」
「……你給我正常點!」
窗外陽光強烈,身邊愛人溫柔,夏天仿佛永遠不會結束,燦爛的光暈亦會永遠籠罩人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