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隻有那個蜈蚣精還挾持著許纖纖,企圖以此威脅白公子。
「別過來,你過來我就S了她!」
蜈蚣精還想放兩句狠話,忽然間天旋地轉。自己的魂魄似乎被撕開了無數道裂口,被一股巨力拉扯著離開這副身軀。
從出生到S亡的畫面不斷從眼前閃過,蜈蚣精才知道,原來魂飛魄散前真的有走馬燈。
白公子走向許纖纖,見她低著頭在嗚咽,本能地放軟了語氣。
「沒事的纖纖,我來救你了。」
許纖纖從水裡撈起一隻虎頭鞋,放聲痛哭。
「白公子你都幹了什麼呀?」
「倘若知道你會這麼做,我情願就此S去!」
11
觸目所及皆是汪洋。
還活著的和尚瑟瑟發抖擠在地勢較高的地方,
其他的,不知衝到哪裡去了。
金山寺依山而建,可以俯瞰整個鎮江。
然而現在的鎮江,已經沒了從前的生機。
江水帶來了S亡。
如同我手裡的這隻虎頭鞋。
慧海雙目赤紅,他法力耗盡,強行施法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蛇妖!你殘害生靈!我一定要S了你!」
白公子不說話,隻是靜靜看著我。
像做錯事的孩子,等待家長發落。
「白公子,你都幹了什麼呀?」
我捂住臉,我沒有辦法去怪他,白公子畢竟是為了救我。
青涯也用唇語無聲地對我說。
別怪他。
白公子隻是太著急了。
我雙手顫抖,不敢去看周圍的慘況。
金山寺被毀了大半,
從小在寺裡長大的小沙彌茫然地看著殘破的寺門。
白公子忽然抓住我的手,目光灼灼。
「你希望我怎麼做?」
他焦灼地詢問著我,手腕被捏得生疼。
「許纖纖,你希望我怎麼做?」
「說出來!」
我愣怔著,嘴唇張張合合,在白公子迫切的目光裡開口。
「我想要一切回到原樣。」
白公子突然松了口氣,他俯下身親吻我的嘴唇。
「人間啊,真是叫人舍不得。」
一瞬間,數以萬計的光點從白公子身上散去。
每一點都代表了一個逝去生命的回歸。
白蛇活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已經不想再活了。
他隻有一個念想,如果這個念想也去了,那就永遠陷入沉睡吧。
江水退去,
萬物復蘇。
白公子犯了S孽,又在我的要求下復活眾人。
老天爺把這筆功德算在了我頭上。
白公子什麼都知道。
雷峰塔再次聳立,失去太多修為的白公子化為一條白蛇,鑽進了塔裡。
還記得最開始青涯問白公子的問題嗎?
「如果許纖纖真的功德圓滿,你舍得放她走嗎?」
舍不得。
舍不得的。
白公子想,他一定會把上界攪個天翻地覆。
所以他要把自己關起來,雷峰塔就是個很好的選擇。
隻要時間夠長,總能忘記一切的。
白螭,真的是個白痴。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想衝進塔裡把白公子救出來。
被青涯攔住。
他說這是白公子的修行。
「你已經功德圓滿,他欠你的也已經還清。你們不會再見了。況且,就算人都救回來了,白公子也是要受天罰的。」
我們沒有下一世的緣分了。
可是誰稀罕功德圓滿,誰稀罕成仙。
誰要白公子擅自替我做決定?
我們不是過得很快活嗎!
我進不去雷峰塔,隻能在塔外無能狂怒。
「白螭,我們兩個沒完,我會生生世世纏著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散功太多把白公子散傻了,他竟然衝著我咆哮。
我更氣了。
「你就躲著我吧,我哪也不會去的。我就在這裡等著你出塔!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從此我春天掃地,夏天灑水。秋天掃落葉,冬天掃積雪。
一晃幾十年過去,白公子始終沒有出來。
慧海都變成老和尚了。
我問他白公子到底要關到什麼時候,慧海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
我望著莊嚴的寶塔,心想不會是等它風化倒塌吧。
那我得輪回多少世啊?
仗著功德圓滿,我得和閻君提提條件。
我不要做什麼土地婆,山神娘娘。
讓我再入輪回吧。
後世的某一天,雷峰塔因為年久失修,在某一刻轟然倒塌。
好奇的人們一擁而上,企圖在塔底找到那個為愛付出一切的白娘子。
可塔裡隻有一堆腐朽的木頭,並沒有傾國傾城的佳人。
沒人注意到,一個穿著白色連帽衫的青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人群中。
西湖依舊遊人如織,隻是和記憶中相比多了很多稀奇的東西。
白公子這種長相優越的人走到哪裡都會吸引無數目光。
小姑娘們三五成群打量著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作一團。
白公子有些無措了。
變化太大,對沉睡太久的老蛇妖一點都不友好。
他循著記憶來到斷橋。
千年前相遇的地方仍有人在擺攤。
隻不過從壯陽藥換成了增肌壯骨粉。
漂亮的外包裝比起從前寒酸的紙包更加唬人。
白公子愣愣地看了一會。
雨點噼裡啪啦砸下來,遊人們忙著避雨。
我在忙著收拾我的保健品。
一把油紙傘擋在我的頭頂。
真奇怪,這年頭還有人用這麼老款的油紙傘。
可抬頭看見那人的臉,我就不知道怎麼說話了。
「帥哥,
你長得有點眼熟。」
真奇怪,這年頭還有人用這麼老套的搭訕方式。
偏偏對方還接話了,雖然隻有一個嗯。
白蛇在西湖下了一場雨。
「你要去我家躲躲雨嗎?」
【完】
番外
年輕的白公子也有過害怕的東西。
比如每次伴隨著蛻皮一起來的雷劫。
痛得S去活來,撕心裂肺。
遠不像後來的雷劫,劈在白公子身上就像在撓痒痒。
那時候白公子在一戶人家做保家仙。
他本不想來的。
可小女孩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拎著白公子的尾巴把蛇一路拖回了家。
還放在被窩裡。
白公子那時還沒修煉到原形象座山一樣無法收攏,能維持手腕粗的形態。
小女孩天天抱著他睡覺,跑了就抓回來,跑了就抓回來。
白公子是要做神仙的,不能傷人。
還是這家的老太太發現孫女的胡作非為,把白公子救出來。恭恭敬敬立了堂口。
於是白公子就成了這家的保家仙。
這樣也好。
有人供奉事半功倍。
白公子是條年輕的蛇,不可能永遠是蛇的形態。
偶爾也會化作人形。
那時候的白公子比現在嫩多了,眼睛都是水汪汪的。
沒多久,白公子就發現小女孩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
太下流了。
白公子才想起來,彈指一揮間,小女孩已經十八了。
雖然不會把他塞進被窩裡,但會寫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恭恭敬敬放在白公子的堂口前,
叮囑他。
「要在沒人的時候看。」
白公子看了,尾巴尖都紅了一圈。
渡劫那天,白公子特意離開家。
閃電把白公子劈了個外焦裡嫩,遠遠看去像燒焦的樹枝。
白公子疼得蜷縮起身子,不知道自己挨不挨得過最後一道天雷。
但是最後一刀沒劈在他身上,被女孩接了去。
她尚能說話,竟露出一個笑來。
「我聽說妖精渡劫,要凡人庇護,你怎麼不找我?」
度過雷劫,白公子如獲新生。
他妖力大漲,原本褐色的眼眸都成了金色。
可凡人哪裡受得了天雷,三魂七魄都被劈散了。
白公子找過南極仙翁,也找過黎山老母。
他的道行越來越高,最終把女孩的魂搜羅起來。
可魂魄還是破破爛爛,要他溫養。
白公子在三千歲那年撿到了青涯,每次都騙小妖精說是去報恩。
報完恩就飛升仙界。
可久而久之青涯也看明白了。
報恩是假,白公子這樣的大妖也貪圖著凡間的愛戀。
隻有自己這樣的妖精才適合成仙。
許纖纖的第一世是個半吊子捉妖師,看不穿白公子的身份,歡天喜地地和他成親。
卻在某一天撞見白公子蛻皮的場面,嚇得升天。
去地府才把魂捉上來。
然而害怕是害怕了,還是賴著不走。
哭哭唧唧喊著就算白公子是妖我也愛!
青涯眼睜睜看著白公子在一世又一世的輪回中越陷越深。
直到第十世。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白公子也是這樣想的。
可是成了仙沒有許纖纖還有什麼意思呢,他真的想做神仙嗎?
他究竟是為了報恩,還是為了那份貪念。
愛憎恨,怨別離,求不得。
許纖纖十世功德圓滿,他的恩情盡了,是時候該了結。
所有人都想成仙,可許纖纖不願意。
就像白公子說的,凡人膽小,貪心,好色。有很多缺點,也有很多優點。
他們都是貪戀凡塵的人,他們終將相遇。
番外
蜈蚣精被打回原形,失去記憶躲在金山的一塊石頭下。
她的膽子很小,隻敢躲在陰暗潮湿的地底。
可妙法圓寂那天,蜈蚣精破天荒鑽了出來。
她對著金山寺的方向看了又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難過。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隻是聽著金山寺傳來的誦讀聲莫名覺得親切。
蜈蚣精又回到了石頭底下。
飛禽走獸蟲豸,蜈蚣修煉真的很難。
總有人翻開石頭企圖拿她去泡酒。
蜈蚣精恨恨地想,她一定會變成最厲害的妖精,把這些可惡的凡人全部吃掉。
又一天,蜈蚣精的房頂被人掀翻。
她忍無可忍,狠狠咬了對方一口。
蜈蚣精長得又大又紅,渾身黑亮,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藥材。
來人見此,掏出酒壇,忍痛也要把蜈蚣精塞進去。
忽然間,蜈蚣精的身體暴漲數百倍不止。SS纏繞住來人,就要把他吞吃入腹。
可才咬了一口,蜈蚣精忽然想起來,自己答應了誰,以後再也不吃人了。
要度化她。
蜈蚣精松開嘴,那人哭著跑掉了。
她縮回身體,蓋上石頭,似乎這片小小的空間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妙法S的時候多少歲?
三十?
三十五?
不記得了,似乎自己離開那具身體後妙法就圓寂了。
活該。
那個家伙竟然想讓充滿怨恨的蜈蚣精改邪歸正,不惜用自己的身體做交換,讓她去體驗人間。
人類有什麼好可憐的!
可是真的不可憐嗎?
那為什麼自己會生出憐憫之心呢?
蜈蚣精想不明白,幹脆不去想。
她依舊想成為天底下最厲害的妖精。
多年後,城中出現了一位道行高深的法師。
旁人問她的名諱,法師愣了愣。
「妙法。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