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立馬剎閘,站直,回頭。
雙眼亮晶晶地望著他,「許慕~」
許慕皺眉,有些許不適應,喉結一滾,「易好好,你……」
我瞬間反應過來——
嗚嗚丟人!
上輩子被許慕「喂飯」都喂出條件反射了。
「你最近窩著什麼事兒呢?直說吧。」許慕面色淡定的問我。
「我……不愧是許慕,你真懂我。」我抿了抿唇,又情難自禁地咧嘴笑了。
許慕推了推眼鏡,沉默了半晌,「易好好,你捋直舌頭說話。」
我瞪圓眼睛,「哪有啦!人家不就是說話闊愛了那麼一點點……就隻有億點點。
」
許慕淡笑一聲。
好撩人。
我也笑眯眯地回望,直到催命鈴聲再度響起。
許慕微繃緊下巴,修長的手揣進褲兜裡,半垂著眼說,「接。」
我被逼上梁山,不得不接通電話,生無可戀地被許慕薅著後頸皮(實則是衛衣後面的帽子),給拽去了別墅門外。
裝修小隊的速度飛快,按我的要求加固了玻璃和門,恨不得把所有貴的硬的物件都往上按。
等我戰戰兢兢地坐在許慕的書房裡,看了對方長達三小時。
繼我無數次擦掉額汗之後,許慕還在一臉淡定地敲著筆記本電腦。
完事,人叫我下去的時候,他優哉遊哉地跟在我身後邊兒,一塊下來了。
結錢的時候,我翻遍了五張卡,硬是沒湊出來那最後一萬塊錢。
乖乖。
剛重生回來腦子蒙圈了,錢都花了個完蛋,最後這三萬塊還不夠……
我扭頭看向許慕,「慕慕……我……」
許慕簡直沒眼看我,擰著眉掏出手機,直接遞給了我。
骨節分明,就連手指甲蓋都是粉嫩的。
「慕慕……」我感激涕零地付完錢,送走裝修小隊後——
「愛你!」我眨巴眨巴眼,無視許慕朝我伸手要手機的舉動,一把抱了上去。
許慕身子一僵,聲線沉了下來,「易好好,別撒嬌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交代一下吧。」
輕輕一貼,脫離開他溫熱的擁抱,我仰臉盯著他,如釋重負地點點頭。
「餓了,吃個飯和你再說行嗎?」
許慕:……
他輕輕「嗯」了聲,盡管表情上掛著的是一臉淡定冷漠,行為上卻悄悄地選擇了縱容我。
嘿嘿。
6
傍晚。
我蒸了一鍋白騰騰的米飯。買了一桶可樂,我是百事黨,又在便利店裡買了點兒冰塊。
再殷勤地端上四份炒菜,辣椒炒肉、可樂雞翅、紅燒肉、醋溜白菜。
嗯都是許慕做的,我隻會火燒廚房,焖烤廚房,清蒸白米飯……
我塞了口紅燒肉,又一口米飯,幸福地嚼啊嚼。
端起杯子,喝了口冰闊落,「嘶哈——」
「事情是這樣子的……」
「等等,
我先問一句,你相信我嗎?許慕。」
許慕盯著我半晌,鏡片後的眸色晦暗不明。
他緩緩說:「信。」
我松了口氣,「七天後……會發生很嚴重的事情,比疫情隔離封閉更嚴重,至少小半年都好不了。」
「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莫名其妙……心想我是不是又在逗你啊?其實沒——」
許慕放下筷子,淡淡打斷了我的話,「知道了。還需要做什麼準備?」
我目瞪口呆,盯著他的眼眶緩緩溢出淚花。
「你就這麼毫無條件地相信我?」
許慕慢條斯理地抽了張紙,淡淡「嗯」了聲。
「否則你不會這麼反常,」他唇線彎得很清淺,「這麼好心地來陪我。
要是沒事兒,才不合理。」
……
吃完飯,洗了澡躺床上後,我莫名覺得許慕哪裡有些不對勁。
雖然我很希望許慕能百分百信任我。
但是這種表現回應未免也太過反常。
假如告訴一個人必將會發生的未來,世界馬上就要毀滅了,他卻繼續面無表情地吃飯、上班、睡覺。
這……難以理解,估計給機器人設置個程序,它的回復都比這看起來要正常。
大概這就是絕對理性的高智商人士吧。
如是想著,我的念頭回歸到正事上,還是囤貨、幹飯比較重要。
第二天,我打算繼續去超市大採購,當然,拿著許慕的卡。
許慕主動給的。
今天清晨一醒,
他就把所有的積蓄都交給了我,隻留了幾千塊在自己身上,順便又不容置喙地通知了一則消息,「我要去研究所一趟,五天後回來。」
聽到這話時,我心慌意亂,無論如何都不想放他走,萬一這個時間上出變故了呢?
不怕萬一,我隻怕——沒有許慕,我可怎麼辦啊?
但他向來說一不二。
或者說,我竟然沒有阻攔他離開的合理身份。
隻是一個發小?S對頭?異性好朋友?
千叮萬囑,目送人坐車離開後,我絞了絞手指,揣著包往外走。
心想——
是時候,把表白心意和交往申請提上日程了。
7
距離喪屍爆發的最後一天。
我借口:購買大量物資援助疫情地區,
或者援助愛心兒童一類常見理由,購入了足以我們兩人吃上三四年的存量。
哪怕許慕家裡夠大,四個客房也擺滿了,包括下面地窖裡安置的發電機、冰櫃、淨水器,甚至還有許慕之前珍藏的一些酒類。
好在許慕這座別墅,比較偏遠,附近倒是也有幾棟差不多的,但能買得起別墅的主兒都不差錢。
鮮少有喜歡大老遠跑來,常駐在這荒郊野外的。
好在我家許慕機智聰敏,早有危機意識,性格又沉著穩重。
吃完螺獅粉後,我嘆口氣,百無聊賴地喝了口剛點的奶茶,決心主動給許慕發消息,【慕慕,你今天幾點回來捏?】
許慕的消息沒回,卻顯示有人在門外來訪。
我趕緊去開大門,入眼的是一對男女。
我一眼就認出男人是許慕——可他右手邊的,
卻是位女人。
一位身材高挑窈窕、長發大波浪,性感成熟風味十足的魅力女性。
女人穿著黑色修身風衣,唇角帶著溫柔又別扭的笑容,手裡提著一個黑色手提箱。
並不是我出於同性的敵意,而是一種恐怖谷效應。
太精致完美,又千篇一律的人,始終用著毫無動容的姿態朝著看官笑,看久了會讓人心裡膽寒,產生莫名的敵意。
哪怕這笑容泛濫著致命魅力。
可哪怕她朝我點頭,又狀似無意的打量四周,唇角的弧度都十分穩定,穩得像是程序設定。
藏在不合靈魂的皮囊之下。
另有一副不為人知的面孔。
「你好,我是冷儀。最近研究所有緊要任務交代給了我和許教授,實在不好意思,要來叨擾一下你們。之前倒是經常聽許慕提起——」
女人正說著,
忽然笑了笑,若有所思地掃了一眼許慕,「倒也沒什麼。」
盡管突兀,但她止住話頭的姿態十分自然。
客套地接待過後,我們三人同行,一起進屋。
我有點看不清許慕鏡框下的神色。
他掃了一眼最邊角的保姆房,語氣像是在安排冷儀,「今晚你先住在那間屋子裡,明天一早就離開。」
咦惹。
冷儀這嬌生慣養的模樣不像是願意住在保姆房的人。
正當我也這麼以為無疑時,卻看到冷儀笑眯眯的點了點頭,順從如流地應下了。
「好的,許教授。」她聲音溫順又嬌柔,毫無不耐煩。
像是早就了解適應了許慕這個性子,又或者與許慕配合已久。
我忍著皺眉詢問的衝動,試圖側過臉不去看他們。
冷儀卻突然親親熱熱地搭上我的胳膊,
笑盈盈地問我:「好好,今天的晚飯吃了什麼呀?螺獅粉嗎?」
極不適應,我腦袋裡緊繃起來,隻想抽出手臂,脫離她看似溫柔卻滿是侵略的領地。
冷儀卻毫不在意我明晃晃的拒絕。
「易好好呀,我發現你這人真是蠻可愛的。」
冷儀笑著,又饒有興致地伸出手,捏上我的臉頰,指尖一點點滑到下巴,甚至是更往下的鎖骨。
我嚇得心口抖了抖,下意識抬頭瞟了許慕一眼,見他表情難辨,隻好趕緊自己伸手攥住了冷儀的手腕。
這女人,瘋了吧?
正當冷儀又持續湊近,我們彼此的臉幾乎都要對上時——
許慕終於開口了。
「住手,冷儀。」
冷儀像是有些稀奇地「呀」了一聲,趕忙離開我,
又毫無芥蒂地圍到許慕身邊。
她嘖嘖有聲,「許教授,你這話可太不厚道。我無數次勸過你住手,可是你呢?」
「你怎麼做的呢?收斂了哪怕一點嗎?還不是肆無忌憚地做下去了呀?哪怕這「東西」是挺有研究價值的,可是怎麼就值得我們的許大教授這麼稀罕呢——」
許慕的唇角早就抿成一條直線。
但他沒有阻止冷儀繼續說下去。
緩了一會兒,我腦海中甚至延伸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或許……冷儀口中的「這東西」含沙射影的角色——是我也知道卻認不出的存在?
或許……是我?
可冷儀卻又收斂了那副靈魂質問的姿態,像是十分識趣地停了下來,
又笑著回身看我,「你也知道的,許教授是我們研究所最天才的人物。他曾經策劃過一場毫無破綻的實驗,將試驗品調教得十分溫馴,猶如缸中的一條觀賞魚。」
許慕表情不變,手指撫上鏡太陽穴附近的鏡腿,眉頭緩緩擰了起來。
她笑著,唇角卻漸漸向下,略帶些神經質地問:「易好好呀,你是不是認為我非常不可理喻,簡直就像個頭腦病態的瘋子?」
難道不像?
「沒關系,不會有人為難你的。不用在意其他人想法……」我翻遍話術,卻隻能溫溫吞吞吐出幾句安慰的話。
冷儀蹙起眉頭,「你還真認為我是啊?」
我沉默著扭曲了下表情,潛意識想禮貌回復,正準備點頭。
許慕卻輕輕溢出一聲笑。
我立馬不敢動了。
再動,就不禮貌了。
抬眼看過去時,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恰好摘下眼鏡,露出鏡片遮擋後的眼睛。
瞳孔偏淺,型長,睫密,柔意帶笑。
像是被我的反應逗笑了似的。
他將眼鏡放在一旁的桌上,半垂下長睫,輕聲問我:「餓嗎?」
說實話,真不餓。
但許慕都開口問我了,那我不得饞一饞?
我在廚房幫他洗菜,他切菜、炒菜。
刀工優秀,動作行雲如流水,熟稔得好似幾十年老廚子。
至於冷儀,等我們端出去菜後,她已經坐在飯桌旁,端端正正地等著了。
「好期待許教授的手藝呀。」冷儀說。
我無語地抿了抿唇,最後還是沒忍住嗤出一聲冷笑,「姐姐,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冷儀聞言,
一挑眉頭,盯了眼我身後。
我也緊跟著回頭瞅了眼,許慕又返身回了廚房,沒見到他的蹤影。
正當我又一次翻白眼,也不想再和一個明顯看起來不正常的人糾結時——
她溫溫柔柔地清了清嗓子,帶著點兒散漫的笑意,「易好好,我是來救你的呀。」
8
我沒搞懂冷儀這話什麼意思。
許慕端著菜出來後,我再看向冷儀,她反而怎麼也不肯開口了。
期間我無數次好奇又糾結地看向冷儀,她也隻是悶頭吃飯,偶爾似笑非笑地瞥一眼許慕。
裝什麼謎語人呢?
家裡有個琢磨不透、毒舌矜貴的高智商人士就算了,又來一個不怎麼正經正常的漂亮女人。
怎麼看怎麼危險啊。
好在冷儀看起來並不算喜歡許慕。
喜歡一個人,藏不住馬腳的。
而冷儀渾身上下冒著的都隻有:哎呀我要犯病啦!快來打我呀!哎呀打不到我呀?
販劍達人。
許慕託詞要回屋研究數據,我隻好早早休息,躺在床上後,腦海中又冒出那個念頭——
難不成,這末世背後的陰謀,許慕「不小心」摻了一腳?
白天時,許慕說什麼住手?
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