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一開始就是打著先斬後奏的主意,在他眼裡,我總不能漠視自己的弟弟吧。
這一次起訴失敗,加上買兇S害我不成,他徹底沒招了。
許莉高齡孕婦,前三個月反應太大,有流產的徵兆。期限到了,見我爸沒有拿錢出來,自己一個人偷偷地去醫院把孩子打掉了。
我爸氣得吐血。
每天從咒罵我變成了咒罵許莉。
躺在床上拿著那張根本看不出人形的 B 超,不斷念叨著: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沒錢的老頭遭人嫌。
自從他們結婚之後我撤掉男陪護,許莉的錢我也不發了,老頭私房錢也已經被掏空了。
許莉開始煩躁。
老頭在家裡的地位開始反轉,每天被許莉嫌棄這嫌棄那,什麼曬太陽,洗澡,喝茶,許莉都置之不理。
10
我帶著祁岱慢悠悠地走去了老頭住的地方。
還沒進門,兩人的爭吵聲就傳到門外。
「莉莉,你別哭啊,我每個月還有五千塊的養老金,可以養活你的。」
許莉:「這五千塊有什麼用,你每個月的醫藥費就要一千了吧,還有租房,敢情我跟著你吃糠咽菜呢……」
「那我還和你在一起做什麼,朵朵也不給我打錢了,你領證前答應我的呢?每個月兩萬的零花錢什麼時候打給我啊!」
我爸聲音也變了:「你和我在一起,不是因為愛我嗎?」
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老鼠突然尖叫起來:「愛肯定是真愛呀,但是你的承諾也沒有做到啊。」
房間裡傳出一陣摔東西的聲音。
隨後是許莉崩潰大喊:「你怎麼不去S啊!」
打開門,就看到許莉坐在老頭的身上,
拿著被子SS地捂住他。
好像捂住了又好像沒捂住,因為過了三十秒,老頭雙手還不斷在半空中撲騰。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老頭一聽是我立馬激動起來:「朵朵救我,朵朵!」
見我不動,他又拼著最後一口氣:「你媽的骨灰,你媽的骨灰,我告訴你在哪兒。」
我示意祁岱將許莉拖下來。
走上床邊,緩緩掀開被子。
李盛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瞪著我說:「你是不是就要看著我S?」
我反問他:「不然呢?」
「你媽媽的骨灰,被我藏在老家了。」
我垂著眼睛,波瀾不驚地說:「哦。」
我的面不改色引起了他的困惑。
他咬著牙嘲諷:「你也沒有那麼在意你媽。」
「你說的老家,
是那個……拿了我媽的嫁妝建成的四層樓,給你兄弟姐妹住的自建房?」
李盛一臉驚恐:「你怎麼知道!?」
我冷著臉嘲諷,毫不介意地把我知道的分享給他,「我還跟縣裡舉報違建了呢,你們鄰居對你們家先富起來不帶他們這件事很介意,還給我提供了很多證據。」
他慌了:「不可能,你騙我……他們都沒跟我說。」
我笑了。
「你給你自己建了一棟房子,他們都在猜,你會給哪個侄子……畢竟……你沒有兒子……我騙他們說……隻要不來鬧,以後會給他們每人建一套,他們居然也信了……不敢打電話過來催你……」
他顯然是不相信這個答案,
下意識地搖頭,他的兄弟姐妹,怎麼可能為了去取幾萬塊就背叛他。
他不說話,我都知道他在想什麼。
可惜……李盛的根都這麼爛了,他兄弟姐妹能是個怎麼樣?
回想起小時候回過一趟他老家,被幾個姑姑伯伯叔叔的兒子扯壞了裙子,當著我的面罵我媽媽,說以後陳家沒兒子,東西都是他們李家男孩的。
我氣急了,揮拳打斷了兩個人的鼻骨。
那個叫做「奶奶」的老太婆,直接抄起一旁的燒火棍,不問是非就是一頓打。
那種地方,回去都晦氣。
李盛突然開始劇烈喘起,但是又不甘心:「為什麼!你知道你媽的骨灰……」
為什麼還要來問我,還要假裝……受制於我。
我拿起床邊的相框,以前這裡放著他們的結婚照,自從我媽走後,這裡就被李盛換成了自己的單人照。
我嫌晦氣,直接放下,才勾起嘴角跟他說:「因為你的痛苦……就是我的快樂啊~」
他一臉不解。
我轉頭,對著一直站在門口的許莉說:
「許阿姨,辛苦你了。」
她紅著眼眶說,搖搖頭,想說什麼,但最後全都咽下去了,「朵朵,能幫到你就行。」
我爸看著眼前這一幕,怒目圓睜,咬牙切齒:「你們……你們……」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手指著許莉的肚子:「孩子……孩子……」
我白了他一眼:「假的。
」
「真是辛苦許阿姨了,還要陪著你去醫院演戲,也不想想自己年紀,那玩意兒還有真東西嗎?」
我啐了他一口。
他漲紅了臉,差點喘不上氣:「你……孽女。」
「我和你媽結婚的時候,你外公就一直控制我,好不容易老不SS掉了,你這個小瘋子憑什麼這麼對我!」
我低著頭到他的輪椅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看來隻斷腿是不夠的。」
他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腿?」
我咧開嘴角,食指狠狠地按壓他沒有知覺的大腿。
輕聲說:「沒錯,就是你想得那樣,我要你每一天都活在後悔裡,你以為我是說說而已嗎?」
他破防了,破口大罵:「你和你媽一樣,就是個神經病!」
「你傷害自己的父親,
不怕天打雷劈嗎?」
我魔法攻擊:「你沒有兒子都不怕,我怕什麼?」
這一句,直接讓他破防了。
他這麼高貴的男士,居然沒有兒子。
身體直直往後倒,全身抽搐痙攣。
許阿姨上前擔憂地說:「朵朵,不會出事吧?」
我攏了攏衣袖:「打急救電話吧。」
和我判斷的一樣,應該就是中風。
醫生說,如果做復健,很大的概率恢復到正常人的生活。
我面無表情地激動大喊:「醫生青天大好人啊,我爸爸這種情況,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醫生一臉疑惑,欲言又止,但是另一個醫生不知道對他說了什麼,他也就遺憾地搖了搖頭。
李盛怎麼能S呢?
他就應該躺在床上,往後餘生的每一天,
都在後悔當初自己的畜生行徑。
在床上用自己的病痛悼念我的外公和母親。
11
番外。
我和許阿姨走進另外一間病房。
躺在床上的小女孩看著 12 歲的模樣,但實際已經 15 了,兩頰凹陷,瘦骨嶙峋,但這情況比起一個月前,好太多了。
我問:「晴晴術後恢復得怎麼樣?」
許阿姨小心地給她蓋上被子:「已經在普通病房待了一個月了,醫生說沒有排異反應,情況良好。」
我和許阿姨是一年前認識的。
洗得發黃的衣服,厚重的雙肩包壓彎了她的身體,瘦弱的胳膊穿著編織袋,身邊還帶了個看起來營養不良的小女孩,模樣十分狼狽。
許阿姨和我母親年輕時有五分相似,以至於我每次都會不自覺把視線停留在她身上。
再次見到,是許阿姨在我們公司做保潔,她好像認出我,笑著跟我點點頭。
七夕和祁岱約會,回家路過人民公園,她一個人挑著扁擔,女孩安靜地跟在她身邊,聲音像黃鸝鳥一樣清脆,幫著她叫賣玫瑰花。
聖誕節,花籃變成了蘋果籃,她身邊的小女孩一頭長發變成了光頭,阿姨一邊哭一邊賣蘋果。
聽旁人說小女孩是偷偷從醫院跑出來的,把阿姨嚇得半S。
我假裝買蘋果,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聽到她說:「媽媽,我不喜歡醫院的味道。」
阿姨突然嚎啕大哭。
我回家後把這件事說給祁岱聽。
他說我是想我媽了。
我翻開那一年母親發病時的日記本。
她發病的時候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瘋瘋癲癲的,腦子清晰時才會寫日記,
裡面大部分篇幅仍然是李盛。
我的篇幅很小,跟我相關的無非是:為什麼我不是個男孩兒?為什麼李盛會出軌?是不是她不夠美麗不夠賢惠?是不是因為我是個女孩?
筆記很混亂,東一言西一語。
她S前一天,在日記本上寫下了:「如果我S了,他會不會後悔?」
我恨她。
恨她世界裡隻有李盛,恨她……其實沒有想象中愛我?
愛全部給了李盛,對於我隻有狠心。
與其說,她那天是為了幫我,不如說,她想當著李盛的面演繹一場絢爛的S亡。
這就是愛嗎?
那許莉這種算什麼?
未成年的女兒又得病,男人不堪重負跑了,生活的重擔全都壓在她身上。
這些光靠愛就足夠了嗎?
……
我媽和許莉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我媽是精致的、溫柔的、脆弱的。
許莉是狼狽的、堅韌的、不屈的。
我不會放棄你,即使你重病在身,我也要背起行囊,帶你去找最好的醫生。
如果不能治好你,你痛苦時我就陪你哭,你難受時我就安慰你。
你睜眼的每一秒,都會看見我在身邊。
所以,別怕,我們一起反擊。
但請你,不要放棄。
為了你,為了我。
我喜歡許阿姨身上頑強的生命力,她在告訴我這個世界上的愛並不是那麼單薄,那麼廉價。
即使命運專挑苦難人,她們也揮刀向命運。
然後盡情地呼喊一句:「來吧,幹翻這個操蛋的世界。
」
我把五十萬的卡放到她布滿老繭的手上。
她顫抖著手不敢收,可又不舍得松手。
她不敢收,因為她知道自己可能還不上。
可是她也知道,一旦松開,女兒就會沒命。
善良總會讓人為難。
「阿姨要是覺得過意不去的話,那幫我一個忙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