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混在人群中,手心裡全是冷汗。那包救命的灰燼,被我藏在袖口的夾層裡,像一塊烙鐵,燙著我的皮膚。
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將藥粉撒出去的機會。
可現場戒備森嚴,任何異動都會被立刻發現,當場格S。
時間一點點流逝,我的心也一點點下沉。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就在這時,一陣環佩叮當之聲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我的姐姐,當今大周最尊貴的女人,聖母皇太後沈雲初,在宮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金絲鳳凰朝服,頭戴九龍四鳳冠,珠翠環繞,華貴逼人。她保養得極好,歲月仿佛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依舊是十年前那副溫婉動人的模樣。
隻是那雙漂亮的鳳眸裡,淬滿了冰冷的得意和快意。
她來了。
她要親眼看著我,看著這個她生命中最大的威脅,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她的目光,像巡視領地的猛獸,掃過一張張絕望的臉,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這一身骯髒的囚服,看到了我枯槁如柴的身體,看到了我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疤。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殘忍的笑意。
那笑容,像一根毒刺,Ťū́ₘ狠狠扎進了我的眼睛。
就是現在!
我猛地轉頭,對人群中的魏進,使了一個我們早就約定好的眼色。
魏進深吸一口氣,突然指著院子的另一頭,發出一聲驚恐的大叫:「有刺客!保護太後!」
這聲尖叫,
像平地驚雷,瞬間打破了現場的S寂。
所有人ƭű̂ₔ的目光,包括沈雲初和她身邊的侍衛,都在第一時間,條件反射地望向了魏進所指的方向。
就是這個瞬間!
這個千載難逢,隻有一息的空隙!
我衝向牆角一個平日裡用來給牢房通風的,巨大的破風車。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轉動了它!
「呼——」
一股強勁的氣流,瞬間在院子裡席卷開來!
與此同時,我將袖中所有的靜心木灰燼,奮力向前一揚!
那捧灰白色的粉末,乘著我制造出的狂風,像一場細微的雪,精準地,均勻地,飄向了那一排排盛滿了鸩酒的瓷碗。
成了!
我心中一陣狂喜。
然而,我低估了沈雲初的警覺。
她幾乎是在我行動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她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SS地鎖定了衝向風車的我。
「抓住她!」她發出尖厲的嘶吼。
兩個禁軍立刻朝我撲來。
我做完這一切,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根本無法躲避。
沈雲初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不解。
「沈音,你這個賤人,你又在耍什麼花招!」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抬起頭,迎著她憤怒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無聲的,挑釁的笑容。
沈雲初被我的笑容徹底激怒了。
她指著我,對管事太監厲聲道:「把第一碗酒,給她灌下去!本宮要親眼看著她腸穿肚爛!」
「是。」
一個小太監端著一碗酒,
戰戰兢兢地走到我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李公公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魏進的臉色煞白,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我看著那碗泛著紫紅色光芒的液體,心中卻沒有絲毫恐懼。
這是最後一搏。
我的兒子,他出的考題,我已經答完了。
現在,是揭曉答案的時刻。
我沒有等太監動手,自己掙扎著撐起身,接過那碗酒。
在沈雲初怨毒的注視下,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我仰起頭,將那碗「鸩酒」,一飲而盡。
冰冷的液體滑過我的喉嚨,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靜心木的香氣。
然後,我閉上了眼睛,任由黑暗將我吞噬。
7
我沒有S。
我隻是墜入了一個深沉的,
沒有夢境的睡眠。
在我「S去」的那一刻,我能感覺到沈雲初快意的呼吸,能聽到周圍奴婢們壓抑的抽泣。
緊接著,是管事太監尖銳的命令:「太後有旨,行刑!」
一碗碗「鸩酒」被送到了每個奴婢的手中。
反抗已經沒有意義。三百多條生命,像被秋風掃落的枯葉,悄無聲息地,「S」在了這個陰冷的院子裡。
整個暴室,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場。
沈雲初終於滿意了。
她走到我Ŧü₆的「屍體」旁,用鞋尖踢了踢我,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和輕松:「沈音啊沈音,你跟我鬥了半輩子,最後還不是像條狗一樣,S在了我腳下。」
「你的兒子是皇帝又如何?他親手下旨S了你。你這一生,就是一個笑話!」
她笑了起來,
笑聲尖銳而暢快。
就在她的笑聲回蕩在S寂的院子裡時,一個清冷而威嚴的聲音,從暴室門口傳來。
「母後,是什麼事,讓您如此開懷?」
這聲音,仿佛帶著與生俱來的,令人臣服的力量。
我雖然閉著眼,但我的心,卻因為這個聲音,瘋狂地悸動起來。
是蕭玄。
我的兒子,他來了。
身穿龍袍的年輕帝王,在一眾禁軍和太監的簇擁下,緩步走進了這座S亡庭院。他的面容俊美得如同天人,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是一片看不見底的寒潭。
沈雲初的笑聲戛然而止,她連忙換上一副慈愛的面容,迎了上去:「皇兒,你怎麼來了?這裡汙穢,衝撞了龍體可怎麼好。」
蕭玄的目光,淡淡地掃過滿地的「屍體」,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仿佛看的隻是一具真正的,無關緊要的屍體。
「朕聽說,暴室的罪奴們已經伏法了。朕過來看看,也算了卻一樁心事。」他聲音平淡地說道。
「都解決了,皇兒放心。」沈雲初柔聲說,「所有知道那些陳年舊事的人,都已經清理幹淨了。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能動搖你的皇位,也沒有人會知道……」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蕭玄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好看,卻又讓人從心底裡感到恐懼的笑容。
「母後說的是,再也沒有人會知道,您是如何鳩佔鵲巢,奪走庶妹之子,竊取了這潑天的富貴,對嗎?」
沈雲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皇……皇兒,
你……你在說什麼胡話?」她驚恐地後退一步,聲音都在發抖。
蕭玄沒有再看她,而是緩步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拂去我臉頰上的一縷亂發。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和他剛才那冰冷的聲音,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朕在說什麼,母後難道不清楚嗎?」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沈雲初身上,那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朕在說,你,沈雲初,根本就不是朕的生母!」
「轟——」
這句話,像一道天雷,在沈雲初的頭頂炸響。
她徹底癱軟在地,面如S灰,指著蕭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真的天衣無縫嗎?」蕭玄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滿是嘲諷,
「你以為,你燒了所有接生嬤嬤的記錄,S了所有知情的宮人,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他拍了拍手。
人群中,那個本該和我們一起「S」去的李公公,竟然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走到蕭玄身邊,從懷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卷軸,恭敬地呈上。
「你忘了,還有史官。」蕭玄展開那卷軸,聲音響徹整個暴室,「前朝起居郎李德全,他不僅記錄了你假孕爭寵,更用隱形墨水,在起居注下,記錄了真相——永和十年三月十五,庶妃沈氏於冷宮產下一子,為貴妃沈氏所奪,其子名玄!」
「不……不可能……」沈雲初失聲尖叫,「李德全的舌頭早就被我割了!他早就被扔進暴室了!」
「是啊。
」蕭玄冷笑,「可你沒想到,朕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找到了他。朕也早就知道了,誰,才是朕的親生母親。」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我「冰冷」的身體上。
「這道賜S暴室的聖旨,根本不是為了S她。」
「是為了引你出來,引你這個做賊心虛的女人,親眼來欣賞你的『傑作』。」
「是為了讓你,在最得意,最放松警惕的時候,親口承認你的罪行。」
「更是為了……」他轉過頭,看向門口,「讓滿朝文武,都聽一聽,我們尊貴的太後娘娘,都做了些什麼。」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暴室的大門外,烏壓壓地出現了一群人。
為首的,是須發皆白的丞相,和一臉剛正的御史大夫。他們身後,是數十位朝中重臣。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
都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沈雲初順著蕭玄的目光望去,看到那些昔日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臣子,此刻正用一種審視罪犯的眼神看著她。
她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
一個從聖旨頒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設下的,天羅地網般的局。
她,才是真正的獵物。
「噗——」
沈雲初一口鮮血噴出,徹底暈S過去。
而我,也在這驚天的逆轉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8
當我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蕭玄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他的眼中,沒有了剛才的冰冷和算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極其復雜的情緒。有愧疚,有試探,還有一絲……渴望。
「你……醒了。」他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我掙扎著坐起來,其他「S去」的奴婢們,也在這時陸陸續續地醒轉。他們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院子外,朝臣們已經炸開了鍋。
「弑君之子,竊國之母!簡直駭人聽聞!」
「請陛下嚴懲妖後,以正國法!」
喧哗聲中,蕭玄的目光,卻始終牢牢地鎖在我的身上。
他向我伸出手,似乎想扶我起來。
我卻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我看著他,這個流著我的血,卻被我最恨的女人養大的兒子。
他有著帝王的威嚴和智謀,他設下了如此精妙的圈套,一舉扳倒了權傾朝野的沈雲初。
他很出色,出色得讓我感到陌生和……恐懼。
他算計了沈雲初,但又何嘗沒有算計我?
他用我的性命做賭注,用我的智慧做棋子,來完成他這場清理門戶的大戲。
他贏了。贏得幹脆利落。
可我呢?我贏了嗎?
我隻是從一個地獄,跳進了另一個布滿金絲籠的華麗地獄。
「來人。」蕭玄收回手,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將罪婦沈氏打入天牢,聽候發落。其餘人等,全部帶離暴室,妥善安置。」
他又看了一眼魏進,沉聲道:「魏進護駕有功,即刻起,擢升為禁軍副統領。」
魏進愣了一下,隨即跪下謝恩。
而我,則被兩個宮女小心翼翼地扶了起來,引向暴室之外,那片我隔絕了十年的,
屬於皇宮的朗朗乾坤。
我被帶到了一座極其奢華的宮殿,名曰「長信宮」。
宮殿裡,早已準備好了幹淨的衣物、溫熱的浴湯和精致的食物。
我被伺候著沐浴更衣,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還是沈家二小姐的時光。
可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當我換上一身素雅的宮裝,坐在溫暖的殿內時,蕭玄來了。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宮殿裡,隻剩下我們母子二人。
這是十年來,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處。
他久久地凝視著我,似乎想從我這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找出一點過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