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還未平復的心髒一瞬間揪緊,隨後視線猛地一暗,再亮起來時,小小的燕亓一長大了一點,成了八九歲的少年。
他如幼年的我一般,像是條野狗一樣被人驅趕。
他不在愛笑了,他沉默且兇悍,任誰欺負他,也能去撕扯那人的一塊血肉的兇狠。
我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看他被人搶奪食物,被一堆乞丐圍在一起踢踹。
我上前阻止了,轉頭卻對上了他警惕的眼神。
「別再跟著我了!」
他朝我大吼。
「無論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但我是乞丐,我什麼都沒有!」
看著他一瘸一拐地跑遠,我好似看到了曾經大的自己。
原來我們……竟然有著一樣的過去啊。
接下去的幾天,他遇到的所有危險,我都出手幹擾了。
不是心軟,隻是既然是幻境,那已經吃過的苦就沒必要再重復發生一次了。
再一次將要把他抓走的人趕走後,髒兮兮的男孩轉過了頭,看向我。
「我記得你,你在我家出現過。」
我沉默地站著,沒有做聲。
似乎是久違的溫暖讓他放下了防備,他一瘸一拐地靠近我,淚眼朦朧地問我:「姐姐,你是爹娘派來保護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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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住了他的手,沒有如他期待的給他想要的答案,而是說:「不是。」
「我是你未來的仇人,來找你,是為了找你報仇的。」
他愣了下神。
「你要S了我嗎?」
我點頭。
他有些慌亂地想要掙脫我的手,
可我攥著沒松開,他掙扎了一會沒了力氣,最終放棄了,任由我拽著他。
「未來的我……對你很壞嗎?」
「嗯,你在我身上試毒,還讓成千上萬的蛇蟲鼠蟻來咬我,讓我每時每刻都痛不欲生地活著。」
他被嚇到:「那你恨我嗎?一定很恨我吧!」
可我卻笑著搖了搖頭。
「不恨,隻是想S了你。」
因為你不曾把我當人,屈辱地對待於我,將我滿身的傷疤看了個透徹。
我不喜歡面對一個將我看得赤裸的人,這讓我會每時每刻都活在恨意裡,喘不過氣。
「為什麼不恨我呢?我這麼……壞!」
我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對他說,又似乎在同自己對話。
「因為我還活著。
」
「在我最絕望之時,你比S亡先一步來到我面前,折磨我,羞辱我,將我當個玩物,可同時你也救了我。」
「你不壞,你隻是……忘了自己也曾經被人愛過。」
他愣住,喃喃自語道:「被人……愛過嗎?」
小小的少年閉上了眼睛,好似乖巧安靜地睡著了一般,最終倒在了我的懷裡。
我抱著他,靜靜地在屬於燕亓一的記憶裡向前。
直到他再次消散,我也終於走到了燕亓一生命中最絕望的時刻。
他被那些黑衣人找到了,逼迫到了懸崖邊,他們讓他乖乖就範,好解開齊家戒指的秘寶。
可十來歲的燕亓一笑了,笑得好似一個噬人的惡鬼。
「想要解開戒指,那你們就跟我下來拿啊,
哈哈哈哈哈哈!」
他轉過身縱身一躍,像是奔向自由,就那麼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該S的!到手的鴨子又飛了!」
領頭那人皺眉,拿出戒指查看了一番:「這山崖下是百裡之內唯一一處無人之地,曾經不知道進了多少修為高超之人,卻從未有人活著出來,這小子隻怕是兇多吉少了。」
屬下問:「那齊家百年間積攢的財富,豈不是沒了?」
領頭之人冷笑:「齊家家大業大,說不準那隻旁系還有繼承人在世。」
懸崖上面的人鳴金收兵,懸崖之下的人卻摔得筋骨盡斷。
我想靠近他去幫他治療傷勢,一道透明的牆卻擋在了我的面前,讓我根本靠不過去。
我知道,事件已經走到燕亓一內心的最深處。
而這一切,無可轉圜,唯有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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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之下遍地蟲蟻,漫山遍野都是毒霧。
山崖的正下方是一處小小的火山噴口,奇怪的是,本該是滾燙巖漿的火山噴口,卻奇異的共存著一處小小的冒著寒氣的冰泉。
二者相互融合,又相互排斥。
而燕亓一掉落的位置恰好就在二者之間的一塊石頭上。
一面被巖漿灼燒得幾乎成了晶體,另一面則是冰晶凝結,每動一下就會掉下渣滓,隨時都可能墜入泉水或是巖漿。
「燕亓一!」
我在外面喊著他,狠狠地砸著透明的牆壁,可十幾歲的他還是昏迷不醒地躺著。
一躺就是整整七天,渾身的傷口都長出了蛆蟲,痛痒的幾乎讓人痛不欲生的想S。
可他的手腳斷了,甚至不能用手去抓一抓。
此時的他,
連S亡都成了奢望。
呼喊的聲音猛地停止。
我靜靜地注視著趴在地上苦苦哀嚎的燕亓一,已經被疼痛代替的痛痒,好像又再一次地出現在我自己的身上,如此難忍,如此掙扎。
腦子裡一瞬間的空蕩蕩,我隻能聽見自己輕輕地說了一句:「燕亓一,別S。」
震耳欲聾。
冰泉和巖漿中生活的就是冰火蠶,他們共同被血肉的味道吸引,同時進入了燕亓一的身體之中,那一瞬,石頭崩裂,在S亡之中掙扎的燕亓一墜入了巖漿和冰泉之中。
「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仿佛從幽冥之中傳來,震顫人心。
巖漿將人灼燒成灰燼,冰泉湧來又將人冰凍,熄滅了火。
枯敗身體的冰火蠶感受到宿主的S亡,兩隻蠶開始在身體內遊走、修復,伴隨著痛不欲生的慘叫,
可怕得像是身處無間煉獄。
燕亓一就是其中唯一的承受者。
隨著呼吸的急促,心髒仿佛被人揪住了,悶疼得好似回到了被背叛那日。
他逃不掉,離不開,隻能墜在這地獄整整三年。
飢餓、疼痛、孤寂、絕望,最後那少年瘋魔地在極寒極熱的發笑,笑到喉嚨被巖漿灼壞,笑到四肢被冰霜凍碎。
最後的最後,他一次一次地崩潰之下,踩著自己的命,一條一條地掙扎上岸。
回頭再望時,他沒了哭泣和悲傷,隻剩下麻木的內心和滿腔的恨意。
癲狂又瘋魔的笑吞噬了少年,隻給世間留下了一個陰晴不定、S人如麻的邪醫。
有腳步聲自我旁邊走來,我回頭看去,就看到那少年笑著一步步地朝我走來。
「你知道,我是怎麼成為醫S人肉白骨的邪醫嗎?
」
沉默之後,他腮邊的酒窩陷了陷,看著我將手中劇毒的草藥塞進嘴裡。
隻是一瞬,他的唇邊就滴出了血液。
可他笑著,連一絲痛呼也沒有發出,好似服下毒藥的另有其人一般Ṫù₎。
「因為……我是個不會S掉的怪物,哈哈哈哈哈!」
「每一顆毒藥、毒草我都會親自吃下,細細感受它帶來的藥性和疼痛。你知道嗎?我隻有這樣,才能知道自己還活著。」
他上前SS地攥住了我的手,明明唇邊笑著,眼裡卻像是再哭。
他問我:「你說來S我,那你怎麼不來取我的性命呢?」
「李長歌,我等你好久了。」
我笑,掐住了他的脖子。
語氣惡狠狠地:「因為你這個瘋子把自己的命和我綁在了一起!
」
「燕亓一,隻要我不想S,你這輩子都得給我好好活著!」
他的脖子被我掐斷,眼裡的瘋意被喉嚨溢出的血點燃。
「好啊,那我們就一輩子相互糾纏著活下去吧。」
「哈哈哈哈!」
肆意的笑聲戛然而止。
景色變換。
有風在山谷間回蕩,那大樹下的花百花齊放,有人一身紅衣踏著鮮花由遠及近。
他自下而上地看我,唇角彎彎:「李長歌,你來救我了啊。」
漂亮的眸子裡好似笑得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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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在幻境中出來後,燕亓一好似被換了個人一般,整日嬉皮笑臉地湊到我面前來。
一會是:「長歌,我的脖子好痛,你幫我看看是不是上次的傷還沒好?」
我動也沒動地看他,
眼中帶著不解。
「你到底想做什麼?」
見我如此,燕亓一也不再胡亂糾纏,他向前一步,伸手扣住了我的後頸。
額頭相抵,我沒有閃躲。
四目對視,相互探進對方眼底,燕亓一開了口。
「李長歌,你是我救的,你所有的不堪和秘密我都知曉,而我最深的秘密也攤開在你面前。」
「我們都是S過又活過來的人,身體裡甚至活著同一種蟲子,陰暗、自私,站在陰影裡。」
「你想報仇,想S人,我可以做你的劊子手,做你手中的刀劍,隻要你想,我會為你撕開眼前的一切。」
即便心內翻江倒海,面色卻依舊平靜。
「為什麼?」
嘲諷地補了一句:「別說什麼情愛的謊話,我不信這個。」
面前的男人笑了,
酒窩深陷,神態輕松,眉目自然,不似往日的陰沉。
「情愛算什麼?我們擁有著遠比情愛更深的聯系。」
「因為我們啊,用著同一條命。」
他肆意地大笑,卻瘋癲地湊近,呼吸交錯間。
他說:「我知道你想S我。」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給你永生永世的機會,隻要你想,你隨時能找到辦法將劍刺進我的心口。」
睫毛低垂,遮住眼中的情緒。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他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神態一派輕松,隻有眼底的紅光閃爍著他的底色。
瘋癲。
「長歌,你有沒有在某時某刻,期待過有一個人會永遠堅守於你。」
「我會。」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就這麼靜靜等待我的回答,
眼裡是明晃晃的勢在必得。
因為他和我都知道,這場交易,我一定會答應。
隻要點頭,一個醫術高明,與你同生共S的怪物,就會將命交在你的手中,以你馬首是瞻,絕不背叛。
沒有人能拒絕得了。
我亦是如此。
「我答應了,期限為……你S在我手上之前。」
他笑。
「好。」
兩個被世間遺棄的怪物,就此達成了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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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秘境被打開了。
一路上打聽的消息是,玉虛劍宗長風仙君遭遇兇獸,小弟子重傷昏迷,危機之下隻好動用宗門秘寶破開了秘境。
燕亓一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我:「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
我抬手抿了一口茶水。
「修真界的宗門弟子大比要開始了。」
「然後呢?」
我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水,抬手,落下,放到了燕亓一的面前。
「既然是同謀,自然也該給你一些甜頭。」
他意外地愣了一下,隨後挑眉:「你的意思是?」
「你我,建立新的宗門?」
我滿意地點頭。
燕亓一聰慧異常,自從確定了合作關系之後,兩人的相處越發從容。
某一時刻,眼神對視已然雙方了然。
默契的......甚至怪異。
燕亓一從不過問我為什麼。
他是善於解決問題的那種人,這讓我異常地省心。
果然啊,能當得了名滿天下的邪醫,光是狠毒可怎麼夠啊。
「這個簡單。」
他說完的第二日,
就帶我去了一個荒山,山頂有這一個幾乎成了危房的茅草屋,旁邊還立了一塊碑。
上書-戮天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