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活得痛苦,燕亓一卻看我的眼神越來越熱烈。
樂此不疲地把我丟進各種蛇蟲鼠蟻的窩裡,喂我世間最毒的毒藥。
每次我都會把葉長風、柳若兒、燕亓一三個名字含在嘴裡。
最痛的時候,就狠狠地嚼碎,含著血咽進肚子裡。
終有一日,這三人我要親手扒皮抽骨,以報今日之仇!
「小藥奴,你這舌頭都好了,怎麼話少得像個木偶?」
燕亓一聲音溫和,手上卻利索地給我戳了一針。
「唔!」
我沒忍住悶哼出聲,隻感覺三魂七魄都被扎穿了。
「這才對嘛,不出聲,多沒意思。」
瘋子!
「不過,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疼痛雖然能忍,
但誰會喜歡吃苦頭呢?
我最終還是沙啞著嗓子開了口。
「什麼......」
他大笑兩聲,趴在了浴桶邊緣。
「乾元山秘境開啟,修真界各大宗門弟子齊聚,我聽聞裡面有一味八星的紫菱草,可強健體魄,與你有用。」
「玉虛宗長風仙君親自帶隊,據說這是他最疼愛的小弟子,第一次參加秘境。」
「小藥奴,要見故人了,你這副模樣可還開心?」
葉長風S我的山谷,方圓千裡隻有一個宗門。
我身上又是玉虛宗的服飾,燕亓一猜出來也不是什麼怪事。
嘲諷一笑:「我看得見嗎?」
「哈哈哈哈哈,倒是忘了,你現在連眼睛都沒有。」
我:「......」
即便早知燕亓一性情古怪,
但他每說一句,我還是有一種想拔劍的衝動。
「放心,你既然是我撿回來的藥奴,一雙眼睛還是能給你的。」
我咬了咬牙。
「那可真是多謝你了呢。」
燕亓一張狂地大笑。
「跟我還客氣什麼。」
話語暖心,手上的動作卻毫不留情。
針狠狠地刺入穴位。
「唔!」
10
他說話不一定算數,可這次大概是看熱鬧的心太急迫。
僅僅兩個月後,燕亓一就有了法子。
「本來還需要試毒幾次,確定你體內毒素穩定,再將萬蠱之王送入你的體內,縫合筋脈的。」
「但如今時間有限,怕是來不及了。小藥奴,我看在你我相伴一年多的份上,可以將時間推後月餘。」
「到時你體內會更穩定,
也會是最佳恢復的時機。」
我不人不鬼地熬了一年多,終於等來了這句話。
理智告訴我,要等!
可心裡翻騰的恨卻說,此時正好!
心髒跳得很快。
空氣安靜,隻有燕亓一把玩手中藥瓶的細碎聲音。
半晌,房間中響起了一道沙啞的、破鑼一般的嗓子。
「現在。」
藥瓶的碰撞聲一頓,而後那人嘲弄地笑出聲。
「你倒是真不怕S。」
仇深似海,誰會不怕S呢?
可千言萬語最後隻化作了一句話。
「我信你能讓我活著。」
他沒再說話。
隻是伸手,將一對輕飄飄的蟲子放到了我的眉心。
觸碰的一瞬間,一冷一熱的蠱蟲瞬間撕開皮肉爬進了血肉之中。
極寒和熾熱的兩股極端之下,身體似乎變成冰碎裂,又似乎被烈火燃燒。
身體在被SS,又被重組,無限次地重復。
「啊啊啊!」
混沌的大腦,耳邊響起了他異常平淡的聲音。
「此蠱名為冰火蠱,生長在極冰和極炎的相交之地,千萬年才有機會生出一對兒,可醫S人,肉白骨,非有大機緣者不可得。」
燕亓一仰頭喝了一口酒。
「李長歌,你遇見我,是命。」
腦中一道白光閃過。
無數過去的回憶又再次在我腦海中上演。
11
葉長風手裡拿著的是他在我八歲那年,親自贈我的長劍。
那劍是他親自為我鑄的,用了七天七夜才成。
他說劍名玄霜,是這世間與我最配的劍。
他曾握住我的手教我用劍。
「劍修,就當以劍為身,劍道,就是劍修的道。」
我揚起稚嫩的臉,看著面冠如玉的師尊。
「那劍修的道,到底是什麼呢?」
他給了我四個字。
「問心無愧。」
而現在,我的師尊用他贈我的劍,一點點地剖開了我的皮肉。
撕心裂肺的疼,都不如此刻他的眼神更能傷我。
我仰躺在地,看他,口中鮮血直流,噴了他的白衣一身。
「師尊此時,可是問心無愧?」
他的劍抖了。
劍心動了。
可他依然執拗地將劍刺入我的身體。
目光看向我時,下了這世間最狠的決心。
第一次,在我面前說了那許多的話。
「為師一年前在山下救了若兒時,就得知了她的不凡,她竟然隨身帶著天道箴言。」
「我本不信有人能有如此氣運,可這一年來,凡是上面所言一一應驗,句句屬實。」
「柳若兒是天命所歸,是百年後的救世之人!」
「為了天下蒼生,我不能賭!」
人身有骨 206 塊,四肢最易煉化,胸腦最是艱難。
可話說到此處,我已經被剔除了 104 塊骨。
「長歌,命數已定,無力回天。」
「別怪為師狠心,要怪就怪你自己命數不濟,不能救世,也當不得這世間的天命之人!」
我有許多話想問他。
可他雙手染血的樣子,不像當年救我回山的師尊。
頭骨被取出之前,我看到了他用帶血的手擁住了柳若兒。
也看到了我必S的緣由。
12
一片片的黑色字體扭曲地出現在柳若兒面前。
恐怖、陰暗,仿佛還黏連著我身體滲出的鮮血。
「女兒終於拿回了她的機緣,可笑女配還覺得師尊會手下留情,笑話,那是男主,是我們女主寶寶的男人。」
「她有什麼可恨的?女主沒來之前,她已經享受了這麼多年的天才名頭和資源,是時候還回來了。」
「我們弱弱可是要救世的大女主,蒼生和一個女配比,當然是蒼生更重要了!」
「女配還敢惡狠狠地盯著女主,當真是該S!你算個什麼東西!」
「李長歌,你生來注定要S,這就是你的命!你又有什麼可不甘心的呢?」
一字一句,宛如來自地獄。
染紅了我的眼,
染紅了葉長風的手。
誰是女配,誰是女主,一目了然。
可葉長風口中說的天命箴言,就是這個?
我想嘲諷地笑出聲,可我此時連笑都笑不出來。
隻剩流動的血液好似在替我哭出聲。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文字上。
許久,葉長風移開了目光,聲音顫抖,眼神一瞬間仿佛有什麼在坍塌。
他就站在我的身體旁,捧著我滴血的頭骨,笑著哄她道:「別怕,不過天道許你的機緣而已。」
柳若兒看著我恐怖的樣子半晌,竟是笑出聲來。
「她好醜啊,像是一條蛆蟲。」
「師尊可要把她丟到遠遠的,萬萬不要讓她嚇到了人才好。」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頭頂,面色慘白地笑著點頭。
「都依你。」
他親手將我丟在無人途徑的山崖下。
親手設下禁制,將我這一坨爛泥困S在了山腳。
血液在變涼,緩緩從我的身體各個角落、縫隙中流出。
蒼蠅在盤旋,蚊蟲將我當做了寶山。
他們分解我,吃掉我,最終也會在某一日徹底消化我,遺忘我。
可我不甘心啊!
我本來一心修劍,飛升成仙。
可怎麼,就因一個女子、幾句廢話成了此番境地?
12
「小藥奴。」
我抬眼看他,手裡拿著刻刀為我雕畫面容的燕亓一卻惡劣地仰天大笑。
手在臉上動了又動,他也笑得越發放肆。
「喂,小藥奴,我可是精心為你修復面容,怎麼連鏡子都不看?」
從前沒眼睛,看不到他的臉。
為了解恨,我在心裡無數次地想象著他面容可憎的樣子。
可真見了,卻是一張乖巧騙人的臉。
一黑一紅的異瞳,身姿挺拔,極惡劣的人卻長了一張美人臉,腮畔還綴著酒窩。
想象中的人該是身高三尺,一張嘴能吃人的醜陋,如今天差地別。
就連那惡劣的笑,此時因著酒窩,也多了三分的明媚。
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人啊,始終還是無法擺脫美色的桎梏。
我眼不見心不煩地側開臉,卻被那人居高臨下地捏住了下巴。
也不說話,就這麼等我的回答。
「容貌美醜,對我已不再重要。」
燕亓一眉峰一挑:「見到葉長風也不重要?」
我垂眸,下巴卻一緊。
我便抬眼繼續和他的異瞳對視。
「仇人,S了便是。」
他大笑出聲。
眼裡都是瘋意。
「小藥奴,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我直白地問:「有好處嗎?」
他愣了一瞬,眼中趣味更甚。
「你想要什麼好處?」
我眼神認真的將手掌撫摸上他的臉,從側臉、耳下、肩頸到耳後,拽住他的衣領將人拽的靠近。
身子前傾,湊近道:「我想要一柄劍。」
「能S人的劍。」
燕亓一:「S誰?」
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