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拜他的七星草所賜,我雖還是一坨爛肉,卻已經停止腐爛,隱隱有愈合的姿態。
「沒有筋脈連不起骨骼,就隻能當一坨爛肉,那若是有東西能將筋脈連好呢?」
他低低地笑了,邪惡又肆無忌憚。
「蠱!」
「可到底要用哪一種呢?太過脆弱可挺不住給我試藥。」
「不如……都試一次吧!」
聲音很輕卻滿是瘋狂。
「你不會讓我對你失望的,對嗎?」
我安靜地躺著。
是的。
因為我,除了這條命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於別人而言是走投無路。
於我,卻是絕處逢生!
我當竭力救自己萬萬次,
錚錚勁草,決不動搖!
5
一連半個月,每日我都睡在百種毒草所煉的藥水中,泡得整坨「人」都綠了。
我是看不見的。
還是燕亓一來嘲諷我時,才知道的。
不過也沒所謂了,容貌什麼的,不過都是表象。
人都要S了,還在乎什麼外貌。
可我還是小看了燕亓一的手段。
五感的殘破,我隻剩下了聽覺,被人偶從木桶裡撈出放進了背簍裡。
燕亓一帶著我上了山,走到一處洞口時,我聽到了嘶嘶嘶的蛇信子聲。
我心頭一緊。
難道燕亓一終於煩了,要拿我喂蛇?
「世上隻有一種蠱能替你延續筋脈,可惜,碰過它的人都S了。」
「而你,如果想活著等到它,就得被萬種劇毒的蠱蟲吞咬,
直到你的身體被毒完全吞噬,成了劇毒蠱王的溫床。」
「或許才有一線生機。」
耳邊突然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帶著潮湿溫度的風和密密麻麻的嘶嘶聲。
我聽到了酒葫蘆被打開的聲音,燕亓一往嘴裡灌了一口酒,說的話像是和我說的,又像是自言自語。
「活著才能復仇,S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人偶將背簍放到了地面,燕亓一腳步輕快地倒退了兩步,助跑,然後全力一腳將我的背簍狠狠踢下萬蛇窟。
當真是一絲心理準備都不給人!
我把燕亓一這名字在腦子裡狠狠地記著,像是要把人刻進骨子裡!
那人還遠遠地笑著,輕狂又張揚,好似面對的是什麼昔日好友。
遙遙地朝我喊著:
「可別S了,不然我可是會難過的。
」
瘋子還會難過嗎?
我才不信!
被一條蛇咬不算太疼。
可當一萬條蛇糾纏其身時,肉體的疼痛被剝離。
隻剩下那蛇毒侵入體內時,破壞了這幾日身體中毒素的平衡。
剛長好的皮肉又被啃咬,每個細胞都在密密麻麻地酸痒麻脹,然後又被針尖無數次地刺破。
那一瞬,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
隻剩下了無聲的尖叫和一個名字。
燕!亓!一!
6
一身白衣的少女在寒風中練劍,長劍每一次揮舞仿佛都能驚起一陣雪花。
遠遠的山腳下,有個少女奔跑而來,正是我三師妹幽蘭。
「大師姐!師尊回來了!」
白衣少女收劍回身,滿眼都是亮的。
「到哪裡了?
」
「剛到山腳驚動了陣法,我就跑著來和師姐說了。」
那少女眉眼嬌俏,笑得眉眼彎彎。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知道師傅這次出去的時間久,師姐一定想他了。」
少女臉頰微紅,五分羞怯,五分無奈,唯獨沒有真的惱怒。
二人相攜下了山。
宗門大陣起了波光,少女的眸子動了動,眼睛一刻不眨地看著那門口,生怕錯漏了那人的身影。
一截雪白的衣角顯現,隨後是長發如墨,面冠如玉,清冷得好似天上的神仙。
隻是奇怪,如此明月般的人物,腰間卻系著格格不入的一隻桃粉香囊。
既不名貴,也不奢華。
甚至連針腳都粗糙得好似動手的是個娃娃。
「師尊!」
一向清冷的少女,
叫他時的尾調卻輕快地揚起,眼裡像是墜了星光。
葉長風眼神剛看過來一瞬,身後就響起了一道怯生生的聲音。
「長風哥哥,她……她是誰啊?」
少女的腳步停下了。
她叫他……長風哥哥……
葉長風嘆了口氣,親昵地刮蹭了下那女子的鼻子,無奈道:「若兒,都說了要叫師尊。」
「可是好多人,我好怕啊。」
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怕得幾乎要將整個人都藏進他的懷裡。
他就縱容著,任由她眾目睽睽之下抱著他。
「好了,我先帶你回洞府安置。」
他半抱著那柳若兒,再也沒有將眼神分給我。
我就呆愣在路邊。
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遠去。
路過我時,柳若兒的眼神和我對上。
譏諷又嘲弄,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那是赤裸裸毫不遮掩的惡意。
我看得清楚。
7
她是個孤女。
被仇敵索命將要斬S時,被我師尊所救。
她上山兩天,前前後後就有六七個師弟師妹前來找我。
「大師姐,那柳若兒就是個禍害!我都說了別碰我的仙草,那是我草藥課的結業作品,很重要!可她就像是聽不懂人話一般,把草藥拔了還燉了甜水給我!我謝謝她全家!!!」
「還有我,我養的靈獸百足蟲多可愛啊!就因為長了一副兇猛模樣,被她硬生生地踩S了!」
「師姐,你快想想辦法吧!」
我應了聲,
準備去和師尊說說,把柳若兒放到山下。
那裡地處玉虛宗,絕對無人會害她。
可當我走到師尊門口,卻見一向清冷的師尊,縱容了少女的靠近,甚至在她快摔倒時,擁她入懷。
指尖猛地收緊,好似有些許隱晦的心思被刺破。
又被浸入了冰水之中,透骨的寒涼。
「師尊要收柳若兒為徒?」
師尊坐在上首,目光卻沒落在我身上,反而黏在柳若兒的身上不動。
「不可?」
我皺了皺眉。
「柳若兒天賦極差,若是收做弟子,外門已是勉強。」
玉虛宗是天下第一宗,自然對弟子的天賦秉性極為看重,特別是內門弟子。
此時,葉長風才將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好半晌,才欲言又止道:「若兒天賦是差了點,
可……卻是有大機緣者。」
機緣?
這還能看出來?
直到葉長風給了我一掌。
8
宗門的長老和師叔師伯也不願意,但我師尊一心要收柳若兒為徒。
師叔師伯不願為了一個毫無天賦之人,和我師傅生了嫌隙,最終也點了頭。
從柳若兒入了師門那天起,好似一切都變了。
我下山捉拿的妖丹藥材,自己還沒用。
師尊竟然眾目睽睽之下,要我給了柳若兒。
「長歌實力強悍,這草藥不如給若兒增加修為。」
我還沒開口,就有三師妹幽蘭替我上前爭辯。
「大師姐辛苦回山,傷勢還沒療愈,就有人惦記上了師姐手裡的東西了。」
「我看啊,
就是有人仗著師尊寵愛,明目張膽地當了個強盜!」
她話說完,諸位師弟妹都面露不忿。
柳若兒眸子一顫,攥著葉長風的袖子,當場就落下淚來。
「我知道我天賦平平,修為一般,諸位師兄師姐都瞧不起我。」
「師尊,你還是把藥草給大師姐吧,我不配用的。」
幽蘭冷哼一聲,低聲道:「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葉長風眉眼一掀,一道掌風飛出。
我嚇了一跳,飛身替幽蘭擋住。
身子飛在半空,砸壞了門板,踉跄起身,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
幽蘭驚呼出聲:「師姐!」
葉長風面色一變,腳步不自覺往前一步,想要查看我的傷勢。
手卻被柳若兒怯生生地拉住:「師尊,若兒害怕。」
他就抿住唇停住了腳步。
幽蘭過來扶我,雙眼含淚不敢置信地看向葉長風。
「師尊當真為了她,連師姐都傷……」
我攥住了她的小臂,搖了搖頭,制止了她後面的話。
憑借他的修為,不可能見人不對收不住手。
隻能是,他不想收手。
葉長風眉頭緊皺,最後冷聲道:
「幽蘭出言不遜,罰去後山面壁三日。」
又將目光轉向我:「你要替她求情?」
「也罷,本來因由就在你,身為師姐不寬宥師妹,還引得心生怨懟。」
「長歌,我罰你面壁半月,你可心有不願?」
不願!
但他又看向了幽蘭,我終究低了頭。
「弟子不敢。」
我所有的靈石、草藥、丹藥、法寶,
隻要是我的,都成了柳若兒的。
所有師弟師妹都替我打抱不平。
就Ŧũ̂ⁿ連宗主聽聞,也親自來勸我師尊。
那一夜,師尊不知和宗主說了什麼,之後,就連宗主也不再管這些瑣事。
我心有不解,可面對師尊,又著實不知該問什麼。
為了大家面上都好看。
我想著,我躲出去歷練總行了吧。
不行!
因為我的師尊還要來S我抽筋取骨。
親手葬送我!
9
再次被帶回小院時,我渾身都在高溫,冒著騰騰的白煙,像是一塊被烤過了火候的紅薯。
丟入湯藥中,還會發出呲呲的聲音。
這一年來,我每次都覺得自己快S了。
可心中的恨那麼重,那麼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