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留下身後的人面面相覷。
「是不是我們說錯話了？」
包廂的氣氛頓時沉了下來。
江羨握著話筒的手蜷起。
長長的劉海垂下，遮蓋住眼裡的光。
等他再抬頭時，臉上又恢復了溫柔得體的笑：
「沒事，大家繼續吧。」
14
趕回病房時，謝予正坐在浴室的地上，渾身被水浸透。
他臉色蒼白，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我。
如同溺水的小狗，顯得格外可憐。
我慌忙拿幹毛巾，幫他擦幹。
「怎麼回事？」
「我想洗澡，突然腳下一滑，摔了一跤，然後就起不來了，對不起，讓你匆匆趕了回來。」
謝予聲音很低，看上去因為打擾了我而有些自責。
「沒事吧？
摔哪了？護工呢？」
我呼吸急促，也不敢碰他，想出去叫醫生。
謝予拉住我的手：
「沒事，隻是摔的一瞬間有點痛，現在緩過來了，扶我一下就行。」
「我不習慣和別人在，所以讓他走了。」
謝予垂下眼眸，又黑又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似是在忍痛。
「我突然覺得，我像個廢人一樣，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越來越低。
我心裡陣陣內疚。
謝予為了救我才會變成現在這樣，而我明知道他現在是個傷患，卻拋下他自己去聚會。
我真該S！
「對不起，我以後都不扔下你了。」
「你才不是廢人。」
我低著頭，小聲說。
「真的嗎？」謝予眼皮輕顫，「你不會嫌棄我打擾了你嗎？」
「不會，我現在嫌棄誰也不嫌棄你了。」
我把謝予扶到床上，給他拿了幹淨的衣物，然後才給江羨發信息道歉。
江羨依然溫柔，甚至還問謝予有沒有事。
實在是太周全了。
他這樣，我反倒感覺有些過意不去了。
「那就請我吃頓飯吧，這次可不能再放我鴿子了。」
後面還跟著個委屈的表情包。
光是看內容，我都能想象到江羨的語氣和熟悉的溫柔笑容。
我回復：「一定！」
15
但這頓飯卻怎麼也吃不成。
每次約好了時間，謝予這邊就會出一些小岔子。
「悠小然，我衣服不見了怎麼辦？
」
「我肚子痛，想上廁所。」
「下雨了，腳不知道為什麼更痛了些，你說我會不會變成一個殘廢啊？（哭哭）」
接連和江羨約了幾次都被打斷。
我隻能向他道歉，買了別的禮物替代這頓飯。
「悠然，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些。」
江羨笑得勉強。
現在的我一顆心撲在謝予的傷上，實在沒法分心顧及到他了。
「抱歉，師兄。」
江羨沉默半晌說：
「學弟的傷我咨詢過醫生，輕微骨裂 4-6 周就能恢復，現在已經過了 6 周，學弟的腿卻還痛……」
「悠然，要不要換個醫院看看，就怕是出現了別的什麼問題。」
我心裡咯噔一下，道了聲謝，然後匆匆趕到男生宿舍。
謝予兩周前就出院了，但腳一直不見好。
這要是真有點什麼事，我……
我腳步突然頓住，愣愣地看著前方。
此刻，謝予和幾個室友，正在宿舍前的空地上踢足球。
他在，踢足球！
那腿腳靈活地耍著球，哪有半點行動不便的樣子？
謝予也看到了我，足球頓時跌落在地，滾到我腳側。
16
我冷著臉，轉身就走。Ṭù₇
謝予跟在我身後，垂著頭一言不發。
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走到無人之處，我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他：
「謝予，你到底想幹什麼？」
「裝瘸騙人很好玩嗎？」
謝予抿著唇，
手緊張地捏著衣角，紅了眼眶：
「對不起。」
這麼爽快地道歉，反倒讓我不知道接下來怎麼發作了。
以前謝予捉弄我，可從來沒有道過歉。
「錯哪了？」
我抬著下巴，睨了他一眼。
謝予眼皮低垂，像個小媳婦：
「不該騙你。」
「為什麼要騙我？」
謝予不說話了。
「不說走了，以後也別說了。」
我假裝冷下臉。
謝予急著拉住我：
「不想你和江羨一起。」
「為什麼不想我和江羨一起？」
此刻我像一個循循善誘的獵人，引導著謝予，等著撬開他這顆蚌取珍珠。
「因為……我，
我……」
謝予看著我似笑非笑的表情，頗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說：
「我喜歡你。」
這句話說完，謝予像是一條緊繃的帶子，忽然松弛了下來。
「我就是不想你跟其他男的在一起。」
「明明我陪你最久，從小就在你身邊，和你一起上小學、初中、高中，直到現在的大學，見識過你的失落，也看過你春風得意的樣子，你今年多少歲我就陪了你多少年，但你的眼裡有很多人，就是都看不到我，我嫉妒。」
我臉越聽越熱，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你這狗東西，你這麼早就開始暗戀我了？」
謝予耳朵通紅，點了點頭。
「暗戀我還一直欺負我，你有病吧謝予？」
謝予倏地抬頭，目光幽怨：
「明明是你欺負我，
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
「我欺負你？是誰小時候帶我炸屎炸了我一身？又是誰拽我馬尾造謠我喜歡你？」
謝予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炸屎是因為你考差了被叔叔阿姨罵，找我說想玩點沒玩過的東西，我才帶你去的，我怎麼知道那屎能飛那麼高，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那樣了。」
「拽馬尾是因為你前面衝出來一輛電動車，我想拉你的手，不小心隻抓到你的馬尾，你不聽我解釋，還罵我！」
「造謠你喜歡我，是不想讓其他男的幹擾你學習，我想和你一起上更好的大學……」
「反倒是你，明知道我在意，還發酒店地址和買套的信息給我，你就是欺負我。」
我望天不語。
這誤會大了。
17
「那你對我呢？
有沒有過一點喜歡？」
謝予仿佛視S如歸般，緊張得吞了口唾沫。
我眼神飄忽：「誰知道呢。」
眼看著謝予又要破碎，我連忙說：「有吧有吧，特別是在你救了我後，就想著以後對你好點。」
「我總覺得，我對你和對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對其他人我會劃分楚河漢界，對你卻能毫無心理負擔地索取。」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還是因為太熟的原因。」
隨著我的話落下，謝予的眸光越來越亮。
他說：「那要不要驗證一下，到底是喜歡，還是別的？」
「怎……怎麼驗證？」
我突然有些心慌。
「接個吻？」
……
結束後，
我們兩個如同從熱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被汗湿透，並且紅溫。
心髒像得了心髒病，在胸腔裡亂跳。
「你幹嘛伸舌頭？」
我怒瞪著他。
謝予一臉無辜：「接吻不可以伸舌頭嗎？」
「那你為什麼不換氣？」
「我不會！」
我們沉默兩秒，謝予突然悶悶笑了起來，胸膛微微震動，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接著笑聲就止不住了。
我擰了一把他的手臂笑罵：「神經病。」
好一會兒才停下。
「那剛才，你有感覺嗎？」
謝予小心翼翼地問。
我：「……」
不得不承認，謝予的唇很軟，像果凍一樣很好親，我差點沉溺在其中。
但讓我親口承認有感覺，
那就有些難以啟齒了。
謝予從我的臉色看穿了我的內心，忽地湊近我，在我耳邊賤兮兮地說：「沒感覺的話，要不要試試別的？」
謝予視角：
1
悠小然又考差了，被叔叔阿姨罵，還哭了，怎麼辦？
聽班上的同學說，炸屎挺有意思的，但我也沒玩過，那就跟著他們蹭玩一下。
沒人說過屎能飛那麼高啊。
速度太快，以至於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身上已經沾滿了。
完了，悠小然哭得更傷心了。
2
悠小然這走路不看路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如果我不在有多危險？
電動車的速度太快，隻來得及拽到她的馬尾，等她回神，電動車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她罵我有病。
不相信我的解釋。
我生氣了，衝她說：「對對對，我就是故意拽你頭發的。」
悠小然一星期沒理我。
我後悔了。
3
悠小然長了蛀牙，痛哭了。
拔牙後還老吃零食和糖。
為了她好，我跟叔叔阿姨告狀了。
叔叔阿姨沒收了她的零花錢。
然後她盯上了我的零花錢和零食。
嗚嗚。
不給就打我。
我沒有屈服，堅決不給。
她生氣了，說以後再也不理我了。
我慌了，悠小然不理我，這學上的還有什麼意思？
我給了，她滿意了。
沒過多久，又長了一顆蛀牙。
4
上高中了，明顯感覺到有什麼不一樣了。
小豆芽悠小然長開了，長成了一個水靈靈的漂亮小姑娘。
就像一朵即將盛開的花，吸引了不少狂蜂浪蝶。
情書一筐筐地收。
我氣得牙痒痒，按照情書上的署名，一個個勸退。
「你們不知道許悠然喜歡我嗎？」
「隻是因為現在是高中，我才沒有接受她的追求，你們想當第三者嗎？」
「現在這個年紀，不好好學習準備高考，你們是怎麼想到寫情書的？」
「離她遠點，否則我也略懂些拳腳。」
……
一時間，所有的狂蜂浪蝶都消失了。
但在最後一次，被悠小然撞見。
「好你個謝予，居然背後造謠我喜歡你？」
「我喜歡誰也不會喜歡你！
」
天塌了。
5
沒了其他闲雜人的打擾，悠小然學習得很認真。
高三了，我旁敲側擊她想考什麼學校。
她說 A 大。
A 大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沒什麼挑戰，屬於是偏穩的學校。
可是我想報 B 大，因為我喜歡醫學，B 大的醫學專業更好。
但如果悠小然想去 A 大,我會跟她一起。
6
悠小然這小兔崽子，居然騙我！
要不是叔叔阿姨告訴我她要報 B 大,我就傻傻報了 A 大，可惡！
好險。
但還是有點難過。
她就這麼討厭我嗎？
7
大學開學了。
悠小然在學校見到了我,臉上的表情都裂開了。
我笑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又有點想哭。
8
悠小然給我發買子孫嗝屁袋的消息,還定位酒店。
我匆匆趕到酒店,手裡還拿著塊磚頭。
心驚膽戰地掃視房間,幸好,沒有其他男人。
我說她與其找不幹不淨的男人,不如找我。
甚至開始色誘她。
但她拒絕了。
他竟然拒絕了我！！
拒絕了 B 大校草選手。
還說對我的身體不感興趣！
可惡。
嗚嗚嗚。
9
連我和其他女生傳緋聞，悠小然也無動於衷。
我更不敢表現出自己對她的心意了。
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這句話開始有了實感。
10
那個師兄,一看就對悠小然有想法。
悠小然好像也有點喜歡她。
一想到她可能會跟別人在一起,我就難受。
我開始了電燈泡之路,就是不讓他們兩個單獨在一起。
悠小然罵我了，說讓我離她遠點。
好吧,我是真難受。
我想我是真的不會追女孩。
11
舍友安慰我,並推薦我看一本書：《戀愛心理學：教你用 21 天追到心愛的女孩》
書上說：
要若即若離，太容易得到的不會珍惜。
要適時示弱，能夠激發女性的母性。
就在這時,我感到一道強烈的視線,是悠小然的。
走近看,發現那個討厭的師兄也在。
我想起書上的話，
一臉高冷地走了。
12
悠小然又不看路,還好這次我還在。
13
住院了,幸運的是小傷。
但悠小然好像很難過，對我也好了很多。
我有點沉溺於這種感覺了。
突然她說要去給那個師兄過生日。
我不想她去，但她還是去了。
一個人在病床上翻來覆去。
無聊刷朋友圈，居然刷到他們在合唱因為愛情！！
我假裝摔倒,讓她回來了。
原諒我的卑劣，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和別的男人接近。
14
出院了，傷好了,但不想告訴悠小然。
我怕告訴她之後，她又離我而去了。
15
被發現裝傷患了。
我害怕。
悠小然真的生氣了。
心意再也藏不住了,幹脆就說了吧。
反正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了。
什麼？悠小然居然說我對她是不一樣的！
嘿嘿。
我和外面那些妖豔賤貨,是不一樣的。
江羨番外：
從許悠然第一天進入社團，江羨就注意到了她。
說不準是因為她的外貌,還是球局上即使落入下風也不放棄的態度吸引。
總之他覺得她很耀眼。
讓人想要靠近。
接近之後，發現她的性格也很好，很有禮貌，待人溫和有禮。
她看著自己笑的時候，江羨感覺心髒像是被一根羽毛輕輕撫過。
他好像，喜歡上這個小師妹了。
他想追她，但漸漸發現她身邊有一塊狗皮膏藥。
他看得出謝予對自己有敵意。
同為男人，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並不放在心上。
卻沒想到，謝予總用一些卑劣的招數，把許悠然從自己身邊帶走。
心機男。
江羨怒了，尤其是看到謝予一直裝病騙許悠然。
他沒忍住跟許悠然說了這件事。
但再次見面時，卻見他們兩個手牽著手。
謝予對他露出了挑釁的笑。
他覺得不甘ẗū́₅心，問了許悠然一句話：
「感情中的出場順序重要嗎？」
她沉默了片刻說：
「重要,也不重要。」
「誰叫他又爭又搶呢。」
「師兄你很好，但謝予和我是同類人。」
江羨懂了,表示祝福。
但在單獨面對謝予的時候,他說：
「我會永遠盯著你，如果你讓她不幸福，我會認為這是你給了我挖牆腳的機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