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月酒店本身對入住的客人是抱有絕對惡意的，但凡行有所惡，心有所惡，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以至於這些人有時到了無法冷靜思考做出不合理的行為。
紅月酒店對趙雨桐的態度就有些曖昧了，趙雨桐的同事沒有傷害趙雨桐的傾向，她的上司經理甚至進入白塔中學副本做了她的靠山，替她索取補償。
但酒店並沒有將趙雨桐獨立於惡意之外，趙雨桐的厭惡和恨意曾被放大為S意，意圖引誘她違背作為員工的守則。
雖然目前沒有成功，但五星好評所得的冥幣在危險時刻提醒她不要違規。
這說明，趙雨桐在酒店之內也不是絕對安全的。
她在被酒店汙染，汙染的結果是S還是變為類似經理一樣的存在，誰也說不清。
越是復盤，我就越是頭疼，這兩種情況根本無法排除任何一種。
但我清楚，今晚，我得更加小心了。
經理的異常，是一種警告。
「先生，我非常明白您的焦慮，但我也可以向您保證，紅月酒店內絕無所謂的整蠱節目組。如果您想入住，我們隨時歡迎。如果您想離開，我們也絕對不會阻攔。」
經理不慌不忙地回答，但我注意到了，她並沒有說唐先生他們不能離開的事絕對跟酒店沒關系。
不入住，他們就無法離開。
我成功了。
酒店已經選中他們做了今晚的客人。
05
「你！你這分明就是在踢Ţű̂⁷皮球！要是真沒有，那就讓我上樓檢查！」
對於唐先生的胡攪蠻纏，經理的臉已經冷了下來，「先生，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如果您繼續胡鬧，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隨著經理話音落下，
一條渾身發黑、龇著滿口白牙的大型犬一步步從走廊盡頭走過來。
「哦，有條狗就想恐嚇我？信不信我把你們酒店上上下下全都舉報了！」
唐先生有些不屑，但我卻忍不住發抖，這不止是一隻黑狗，這是紅月酒店的安保部門組長。
我曾親眼看見它咬S了好些活生生的客人。
唐先生還想開口，護士已經面色慘白地跑了進來，見到我們，她眼神瑟縮不敢靠近。
但王醫生和唐先生都沒有注意到她的手勢，她隻能硬著頭皮走了過來。
「王醫生，不對勁。我們出發前是晚上十點，上高速的時候已經十一點過了，我打完之後一通電話時間是十二點。」
「可,可我們路過這家酒店十多次，開車開了這麼久，手機上的時間還是十二點。剛剛我和師傅看你們進來了這麼久，時間還是沒有變化過。
」
護士的聲音已經盡量放輕了，但在安靜的大廳裡，依舊落地有聲。
唐先生整個人飛快往後退了兩步，眼裡滿是驚恐。
就連王醫生，也冷靜了下來，摸出了口袋裡的手機。
時間，被暫停了。
「各位，請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經理又掛起了職業țú⁾微笑，禮貌地詢問。
唐先生鹌鹑一樣縮了起來，很不得拔腿就跑，可惜安保組長在他腳邊站著，他根本不敢動，「沒，沒有了，我們馬上離開！」
「不！我們住！」王醫生看了看我，眼神堅定，「我們要入住。」
「你瘋了你！這裡...這裡根本就不....咱們得趕緊走！」
唐先生立馬出聲，恨不得撇清關系。
王醫生苦笑一聲，
將手機轉向他，「我們試過了，走得了嗎？即便上車，也隻是在外面的路上打轉，我們根本到不了醫院。」
「況且，我相信小桐不會害我們的。」
我有些無奈，王醫生就是太善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但我此時是酒店的員工，客人要入住，我沒有理由阻止。
更何況，我非常希望他們入住。
「那我的孩子怎麼辦？」
護士接過了話頭，「進來之前我看過了，車上的設備也同樣停止了，小唐的狀態我看過了。」
說到這裡，她臉上有些糾結，顯然接下來的話打破了她多年的學習和經驗。
「小唐的狀態沒有惡化，也沒有轉好，處於一個非常微妙的狀態。」
這個狀態是什麼，在場的人都明白。
06
「各位客人請到前臺來辦理入住，
外面的兩位如果要辦理入住的話，也請進來吧。」
我坐回了前臺，操作起電腦。
第一個辦理的是王醫生，我沒有多話，朝著他伸手要身份證。
「我身上沒帶身份證。」
經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看向了面前升起希望的幾人，「身份證就在各位的口袋裡不是嗎？客人們可以自己看看。」
王醫生伸手一摸，摸出來的不是身份證是什麼？
絕望幾乎是一瞬間出現在幾人的臉上，別無二致。
我接過身份證開始為客人辦理入住，電腦上除了顯示出王醫生的個人資料外，還顯示出了房間號以及明確的房費。
我眸光一閃，按照電腦上的信息開了口。
「客人，您的房費是零元，房間號是 1001，身份證可以刷開您的房門，這份客人守則也請拿好。
」
見識了酒店的詭異之處，王醫生並沒有將那份守則丟棄，反而小心翼翼地接過，當即仔細看了起來。
那份客人守則，我再熟悉不過，同樣也有五條。
【第一，十二點後請不要隨意離開您的房間。】
【第二，如果需要離開房間，或者有任何需要，請撥打前臺電話尋求幫助。】
【第三，請您尊重酒店每位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有權拒絕辦理入住後客人的所有無理要求，但無權拒絕佩戴 VIP 胸章客人的所有要求。】
【第四，酒店拒絕所有吃霸王餐、碰瓷、白嫖等行為，請為您的每一項服務需求買單。】
【第五，離開酒店必須辦理退房業務，否則後果自負。】
如果你不幸被紅月酒店選中，請嚴格遵守這五點。
相信我。
在這一點上，
我從不撒謊。
第二個是那個護士，然後是司機，他們的房間號分別是 1002，1003，房費也都是零。
變故出現在唐先生信息錄入的時候，我認真數了數，然後開口。
「唐先生，您和您的孩子住一間房，你們的房費是 2.8 萬。」
唐先生臉色立馬變了，他不敢衝著經理吼，卻敢衝著我吼，「你他媽想錢想瘋了？2.8 萬？那房間是金子修的啊？你就是整我！」
我將電腦轉了過去，電腦上如我所說，寫著 2.8 萬的價格。
「憑什麼他們都是免費？我就 2.8 萬？我不住這個房間，你給我換一個！」
我將鼠標挪到了他面前，調出選房的頁面，「您可以自己選，想住哪個房間都行。」
唐先生面色稍緩，咽了咽口水。
可不管他選哪一個，
房費都是 2.8 萬。
問題不在房間上，在人上。
唐先生咚地一聲跪在地上，將一旁狀態很差的小孩攬進懷裡，隻是一瞬間，他就紅了眼睛，隨後淚流滿面。
「姑娘，王醫生相信你，我也相信你。你是好人，我求求你，你就幫幫我們好不好？我兒子還在念小學，他隻是想長大而已，我求你了！」
小孩臉上寫滿了惶恐，抬頭看向我時，讓我糾結了一瞬。
唐先生說得沒錯，至少，小唐還是個孩子。
「唐先生，」經理一開口，奇跡般讓唐先生安靜了下來，「我們的系統沒有出錯，這個價格您完全拿得出來。當然，如果您不接受的話，可以拒絕入住。」
「萬事萬物，都有標價，以您的職位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07
這話說得很明白，
要麼給錢，要麼滾。
唐先生閉了嘴，拿出手機支付了這筆費用。
在收到房費之後，他的手機又再次沒了網絡。
「小桐，我去忙了，你把客人帶去房間吧。」
經理的離開終於讓幾人繃緊的神經放松了下來。
當然，我也是。
從大廳到走廊，全都燈火通明，沒有任何陰暗之處。
走廊十分寬敞，身後幾人偏偏要擠在一起，以求得到一些安全感。
到了王醫生的房間門口，他拉住了我。
「小桐，我不想逼你，但這件事人命關天，你幫幫我們好不好？」
「我...我想救他。」
那個護士也開了口，「妹妹，這輛救護車開出來不容易，王醫生用盡了關系才讓另一家醫院答應接收，這輛救護車也來之不易。大家就是不想看個孩子年紀輕輕就.
....」
「我知道你在這裡工作也害怕ẗŭ̀ₐ，我們求你的事讓你為難，你隻需要在你的工作職責之內，給我們一點提示就好了，可以嗎？」
幾雙眼睛滿含希冀，特別是王醫生和護士身上那一抹白更加刺眼。
我點了點頭，指了指他們手裡的守則。
「答案都在這裡，其他的，我也幫不了你們什麼。」
我說的是實話。
我從不騙人。
但顯然，唐先生並不相信我。
在 1001 房門被王醫生打開的一瞬間，他就拉著小孩擠了進去。
「守則上沒說過辦了入住必須住自己的房間吧？我要和王醫生一間！」唐先生眼神閃爍著，為自己找到了最佳理由，「我小孩身體不好，也不知道會出什ẗųₔ麼意外，必須要醫生在一起。」
「沒錯！
護士也得一起，你們要對病人負責，我們就一起住一間！」
其他幾個人也動搖了。
酒店的詭異之處不必多說，即便不為了孩子，他們也想住到一起。
又被幾個人看著，我如芒在背。
之前從沒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如果是不認識的人，我也不想管。
可王醫生他們也在，我的良心無法讓我坐視不管。
和經理的聊天框就在面前，我心裡開始發怵。
那雙眼睛，那張臉，都讓我的第六感警鈴大作。
想起包裡的冥幣，手上的手镯，胸口的勳章，我稍微安心了三分。
大不了，就是從頭再來。
不試探試探，我也是隨時站在懸崖邊。
下定決心，我發送了信息。
【經理，幾位客人要住在一間房，
需要我阻止嗎？】
滴滴——
手機震動兩下，是經理回復了消息。
【沒關系，客人喜歡就好。小桐，你隻需要做好你的工作。】
08
我回到了前臺，心如亂麻。
回想這幾天的經歷，人販子、虐S貓狗的畜生以及校園裡各種各樣的妖魔鬼怪，是他們的S麻痺了我。
惡人罪有應得，我拍手稱快。
但我忘了，紅月酒店對惡人的S意，並不代表它對好人就存有善意。
我才入職多久？
一周不到！
居然就這樣草率地做出了決定。
事到如今，我也沒有辦法，隻能SS盯住前臺電腦上的監控，生怕錯過一絲一毫。
時間來到凌晨一點四十九分，小孩躺在床上休息，
另外四人坐在沙發上抓耳撓腮。
唐先生：「咱們現在怎麼辦？不能就一直留在這裡吧？我小孩等不及的。」
另外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誰不知道這個問題，但沒人能說出解決辦法。
司機大哥撸了撸袖子，站起了身：「不如，我出去轉轉。我現在是客人，應該能上樓了。」
唐先生雙眼發亮：「好好好！你去！」
王醫生卻搖了搖頭，很不贊同：「守則上說了，十二點後不能離開房間Ṫų₈，現在已經超過十二點了，會很危險。」
「守則怎麼了？我們是客人！我就不信他們敢拿我們怎麼樣！」
唐先生破口大罵，吵醒了床上的小孩。
護士姐姐一邊安撫著孩子，一邊不贊同地看了看他：「你不信那你就去！司機大哥開車都多久了？
你好歹讓人好好休息休息吧！就算咱們出得去，還要大哥開車呢！你想去，那你就去！」
「你！你什麼態度！你還是白衣天使呢，信不信出去之後我投訴你！」
在醫院待久了，我對護士這個職業有些了解。
她們的工作不比醫生輕松，面對大量的病人和家屬，還要處理因為生病帶來的情緒。
有時候看著她們被那些無理取鬧的人為難，還要因為投訴而鞠躬道歉，我都替他們委屈。
現在好了，酒店之內，人人平等。
司機大哥的正義，護士姐姐的委屈，還有唐先生的雙標惡劣，全都暴露無遺。
時間來到凌晨兩點二十五分，幾人的吵鬧始終還是沒有結果，隻得安靜下來商量對策。
商討結果，我也聽得很清楚。
他們隻辦理了一天入住時間。
他們打算遵守規則，等天亮之後辦理退房手續，ťù²再嘗試離開。
如果不行，再辦理入住回來找線索。
是個好主意。
目前來看，是這樣沒錯。
1001 是個大床房，隻有一張床。
唐先生率先縮上床，抱住了孩子，「對不住各位，我要照顧小孩，隻能先睡了。」
王醫生一陣無奈，司機大哥也有些生氣，兩人還是把最大的能躺下的沙發讓給了護士小姐姐。
王醫生坐著睡。
司機大哥面色不善地走到床邊，露出結實的肌肉，然後佔了床位的位置。
小孩不受影響，四肢舒展。
唐先生就隻能縮起雙腳。
世間大多是真心換真心，酒店之外還能偽裝隱瞞，酒店之內便無處遁形。
時間來到凌晨四點，房內再沒有任何動靜，所有人都睡著了。
除了我。
我也很想看看，他們能否安然待到清晨然後離開。
幾分鍾後，1001 房間內開始升起濃濃的白霧。
一點，一點，又一點，充斥著整個房間。
哪怕是透過監控，我也隻能看見一片白。
不！
不對！
大廳裡也升起了白霧！
我下意識捂住口鼻，不知道該不該離開。
離開就是擅離職守，不離開也不行，誰也不知道白霧會對我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