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有逼你啊。你要走就走,裴又青就在隔壁,我找他就是……」
話還沒說完,嘴巴便被他狠狠堵上。
他步步攻城略地,攫取我口中的空氣,我隻感覺唇舌都麻麻的。
像是覺得脖子上的藍寶石項鏈太過礙眼,他一邊親吻,一邊利落地摘下項鏈。
但我沒有抗拒。隻是仰頭抱住了他的脖頸,承受著他的親吻。
在一片灼熱的窒息裡,我聽見他說:「葉思冉,我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承認,我喜歡你。」
還沒來得及歡喜,下一瞬他的話便像一盆冷水兜頭潑來。
「但我們不能在一起。」
我愣住了:「為什麼?」
他沒有回答,隻是一邊不停歇地吻我,一邊解了腰帶,拉住我的手按在他的腹上。
指下的觸感冰冰涼涼。
不像人的肌膚。
視線被他遮擋,我不知道自己在摸什麼,隻是下意識地一點點向下。
而後,我的手生生頓住。
我好像……摸到了鱗片。
對,弧形的鱗片,像是電視裡的蛇鱗。
蔣淮川在這時放開了我,稍稍和我拉開了距離。
視線再無遮擋,我低下頭去,瞬間頭皮發麻。
蔣淮川的下半身,居然變成一條巨大的白色蛇尾。
我退後一步,背抵著牆,結結巴巴地問他:
「你、你幹嘛套上蛇尾啊?氣我刺激你,估計穿這個嚇我嗎?」
「你明明知道,我最怕蛇了。」
9
白熾燈的光照上蛇尾,鱗片呈現五彩斑斓的彩色。
實在太過逼真,就像是真的巨蟒尾巴一樣。
我不敢再看,偏過頭去緊緊閉上眼睛。
「你別嚇我了,趕緊脫下好不好?」
「我害怕大蛇。」
剛搬進別墅時遇見過一條小蛇,當時我就嚇得寢食難安。
此刻這麼大的巨尾出現在我面前,觸感還和真蛇如出一轍,我的眼淚快落下了。
真的很破壞氣氛好不好?
蔣淮川沒有上前,他隻是輕聲喚我:「冉冉,睜開眼睛。」
「你先脫下蛇尾,脫下了我再睜眼。」
他像是輕輕喟嘆一聲,又喊我:「睜開眼睛好不好?」
「不、不要,我害怕冷血動物,我看了會做噩夢。」
蔣淮川沒再逼我,隻是耐心地等著我。
我努力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沒事的,一個道具而已,有什麼好怕的。
他就是穿上故意嚇我,就算觸感再真實,但那也不是真的。
我將眼睛眯成一條縫,再一點點掀開。
可等我睜眼之後,那條蛇尾好像動了。
不會是眼花了吧?
我還準備再看,蛇尾忽然朝我這個方向掃來,將我攔腰卷起,橫在半空。
冰冷粘膩的觸感將我裹住,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蛇尾一點點收緊,鱗片在我身前蠕動。
「不是假的,是真的。」
「我不是正常人。我的本體是蛇,隻要激動興奮,就會暴露蛇尾。」
「冉冉,我是這樣的人,你還要不要我?」
後面的話我聽不清,我隻看見蔣淮川的口一張一合,腦袋一片眩暈。
原來人在極度驚恐的時候,
真的會昏過去。
合眼前,我看見蔣淮川眼底的光一點一點黯了下去,最後歸於寂滅。
10
醒來的時候,是在別墅。
家庭醫生來看過我,說我隻是受了驚嚇,休養兩天就能痊愈。
我恍恍惚惚,滿腦子都是蔣淮川的那番話。
他的本體是蛇。
如果本體是蛇,很多事情就能說得通了。
比如,為什麼他喜歡住在陰涼潮湿的地下室。
比如,為什麼明明都是蔣家的兒子,他卻不受待見。
再比如,為什麼我來之前別墅裡養著蛇,又為什麼上次那條蛇會往他的房間裡鑽。
我隻覺得腦子如同漿糊,一片混沌。
清醒了好一會,才猛然想起蔣淮川沒有出現。
以往我有個小病小痛,
他都緊張得不得了。
我一時間也不知怎麼面對蔣淮川,將臉ṭũ̂⁴悶在被子半天,終於嘗試著撥打他的電話。
可他沒有接聽。
連著兩天,家不回,消息也不回。
張媽和我說,蔣淮川是出去談生意了。
可我等了一周,他也沒有回來。
以往他從來沒有失聯過那麼久。
就在我快按捺不住的時候,張媽給了我一張銀行卡。
「少爺說,別墅送你,裡面的錢也給你的,夠你後半輩子揮霍無度。」
這是給分手費嗎?
我愣了愣:「他要和我撇清關系?」
張媽沒有回答我的話,隻是幽幽嘆了口氣:「葉小姐,你是不是知道了少爺的真實身份?」
「其實一開始他是想等時機成熟再告訴你,誰知你那麼怕蛇,
他就一直瞞著不敢說。」
我沉默片刻,問她:「蔣淮川是不是不打算和我再見面了?」
張媽輕輕頷首:「少爺是這個意思。」
「但你別怨他,他隻是怕前車之鑑罷了。」
什麼前車之鑑?
我追問許久,張媽才和我吐露實情。
她說蔣淮川的媽媽就是蛇人。
但蔣母和蔣淮川不同,她可以控制蛇尾,幾乎不會暴露,能在人類社會正常生活。
蔣父對蔣母一見鍾情,口口聲聲說不介意蛇人,兩人恩愛非凡,直到蔣淮川出生。
那時蔣母剛生產完,身體虛弱之下,暴露了自己的原身,嚇得蔣父從此對她產生心理陰影。
而蔣淮川生下來就帶蛇尾,嬰兒時期無法掩藏,與尋常孩童截然不同。
蔣父對自己這對異於常人的妻兒,
越看越是厭惡。
蔣家作為豪門,本就看不上蔣淮川的母親,趁著他們離心的機會,給蔣父介紹了別的女人。
蔣父很快就移情別戀,利落地辦了離婚,將妻兒掃地出門,還說他們是怪物。
而蔣母慘遭背叛,鬱鬱而終,走的時候蔣淮川隻有五歲。臨走前,她拖著病體,把蔣淮川交到他爸爸手裡。
「當時老蔣總已經再婚,有了別的孩子,哪有心思去管少爺?他把少爺扔給了我,我照顧著少爺長大。」
「少爺從小心思重,性情冷,旁人的事從不插手。當初他把你領回家時,我還很納悶,尋思著他怎麼突然轉了性子,私下問了他。你知道少爺是怎麼回答的嗎?」
張媽說這話的時候,眼底隱隱帶著幾分惆悵:「少爺說你也是個可憐人,被親爸拿去賣。他看見你,就像看見以前無家可歸的自己,
便想著幫一幫。」
然後幫著幫著,不知不覺喜歡上了我。
可因為我怕蛇,生怕重蹈覆轍,明明愛慘了我,卻SS守著距離。
我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不知說什麼好。
腦海裡隻反反復復回響著蔣淮川最後帶著哭腔的那句:
「冉冉,我是這樣的人,你還要不要我?」
我按住張媽的手:「他在哪裡?我去找他。」
可張媽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勸我:
「葉小姐,既然你怕蛇,就不要再去招惹他。」
「他把能給的錢、資源、人脈都給你了,就算離開他,你以後的日子也會很好。」
那天,我躺在床上看著落地窗外的太陽一點一點西斜。
我沒再țṻṰûₕ³追問蔣淮川的下落。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身去了一趟集市,買了許多條蛇回來。
我是怕蛇,可我更愛蔣淮川。
既然這樣,那就做脫敏訓練,等不怕了再去找他。
一個月後,我向張媽要了蔣淮川的地址,訂了最早的航班去了他所在的城市。
相識以後,我從來沒有和他分開過這麼久。
我想摸摸他的蛇尾,告訴他,我想他了。
11
蔣淮川新別墅的密碼還是我的生日。
他依然住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
我趕到的時候,地下室的門開著,他正一個人躺在床上。
床邊還放著印有我照片的人形抱枕。
不過照片和白板倒是沒有搬過來。
一個月不見,他憔悴了很多,下巴瘦削,頭發散落,眼眸呈現藍色。
我特意了解了蛇的生活習性。
我知道,蛇在蛻皮之前會經歷蒙眼期,此時格外孱弱,視力也會變得差。
察覺到這邊的動靜,蔣淮川抬頭看來,看見我後微微一怔:
「我是太想冉冉,出現幻覺了?」
「是我來找你了,蔣淮川。」
我徑直走到他的身邊,坐上床沿。
蔣淮川愣了愣,此刻終於反應過來不是幻覺,放松的神色一下子緊繃起來,慌亂地想將人形抱枕藏在被子裡。
我攔住了他:「別藏了,我都看見了。」
他像是觸電了般,迅速縮回手,避開我的視線,隻是低聲告訴我:「不要看我。」
「我現在在蛻皮期,很醜。」
「不醜,我很喜歡。」我捧起他的臉,湊上前與他鼻尖相抵:「一個月不見,
你有沒有想我?」
可蔣淮川按住我的手,拉開與我的距離,正色告訴我:「別這樣,葉思冉。」
「我不是正常人,我是蛇。」
我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別這樣,別對我笑,我會誤會的。」
他不願直視我的目光,隻是和我重復:「我是蛇,會吐信子的蛇,天生冷血動物,渾身長滿鱗片。」
我又點了點頭,固執地拉住了他的手:「我知道呀。」
「你是蛇,一條白色的蟒蛇,鱗片流光溢彩,特別漂亮。」
不知為什麼,這句話出口後,他的耳尖瞬間紅了起來,但還是和我保持距離。
「你隻是嘴上這樣說,看見我的原身後,你就害怕了。」
「不會的,蔣淮川,我不害怕。」我直視著他。
話音剛落,
一條巨大的蛇尾呈現在我的面前。
饒是做了這麼久的脫敏訓練,乍然看見還是嚇了一跳。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退後一步。
蔣淮川對我的反應並不驚訝,隻是垂下頭,自嘲一笑:「很惡心,是不是?」
「不是的!」
「它是漂亮的。」
蔣淮川微微一怔,巨大的蛇尾突然不受控制地擺動起來,尾巴尖尖泛出一點點粉,向我的方向探來。
這次,我沒有躲。
任憑蛇尾卷起我的腰腹,將我舉到半空。
蔣淮川抬著下巴,淡淡地看著我:「看清楚了嗎?還覺得它漂亮嗎?」
我沒有再說,隻是伸手輕輕撫上他的鱗片。
其實沒什麼可怕,隻是溫度比我的皮膚低一點而已。
被我這一觸碰,他不太自在地微微仰頭,
將我越絞越緊,聲音忽然有點兒啞。
「冉冉,你別這樣,我怕自己升起不該有的幻想。」
我彎下腰來,抱著他的蛇尾,將吻烙上。
「哥哥,我想告訴你,我不怕蛇了。」
「還有,我想你了,好想好想,我接你回家好嗎?」
蔣淮川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著我。
我沒有急著讓他回答,隻是將吻一遍遍落在面前的蛇尾上。
蔣淮川似乎有點難受,臉頰越來越紅,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冉冉,別亂碰蛇尾。」
「我、我會忍不住想要你的。」
我將臉埋在他的蛇尾裡,含混不清地回答他:「我也想要你。」
下一瞬,蛇尾將我揚起,我落進他的懷裡。
蔣淮川的體溫一向比尋常人低,這會兒卻燙得要命,
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像是警告:
「冉冉,你要是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你會一輩子被蛇盯上的。」
怎麼關鍵時刻話這麼多,磨磨唧唧的?
我湊上前,幹脆地堵住了他的嘴。
他的瞳孔愕然放大,在一片灼熱裡,緊緊箍住了我,胸膛起伏得厲害。
「喂,蔣淮川,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這是我的第十八次表白。
這一次,他終於說:「葉思冉,我愛你。」
書上說,處於蒙眼期和蛻皮期的蛇特別虛弱。
一開始我信以為真。
經過實踐的檢驗之後,我才知道,這話壓根不可信。
誰家虛弱的男人能鬧騰到天亮還不罷休?
而且蛇的構造……還真和人的不太一樣,
害得我精疲力盡,嗓子都哭啞了。
12
蔣淮川終於成了我的男朋友。
堂堂正正的男朋友。
和他回家的那天,我遇見了裴又青。
準確來說,裴又青是來找我的。
當時蔣淮川正和我手牽著手,一路說說笑笑,而後他的腳步一頓,臉上浮現防備神色。
裴又青的目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微微一怔,看向了我:
「姐姐,可以單獨聊聊嗎?」
蔣淮川不願意,我好說歹說才把他支開。
正好我打算把那條寶石項鏈還給他。
我將禮盒遞到他的面前,他卻搖了搖頭:「送出去的東西,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姐姐,其實我早就猜到你會和他在一起。」
「為什麼?」
裴又青垂下頭,
神情有些落寞:「你看他的眼神,快要拉絲了。」
「自始至終我都清楚,你是在用我刺激他。不管是突然答應拍吻戲,還是和我出去看舞劇,再或者讓我為你戴上項鏈。」
「對不起,我……」
我想向他道歉,他卻彎起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饒是如此,我還是願意,因為隻有這樣,我才可以接近你。」
「姐姐,我喜歡你,你知道吧?」
不等我回答,他微微彎țūₜ腰,攔住了我的話頭:「不知道也沒關系,現在知道了。」
「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要你的回應,隻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意。」
「我喜歡你好多年了,從那次新生遊園會到現在。所以我潔身自好,努力上進,想更好地出現在你面前。可我來得好像有點晚了。但沒關系,做不了你的男朋友,
至少可以做你的退路。」
夕陽的餘暉染勻雲層,風拂樹梢,他說:「姐姐,在我這裡,你永遠有一條退路。」
裴又青走後,蔣淮川將我帶回了別墅的小花園裡。
他有些不悅:「說什麼退路,不就是隨時等著撬牆角嗎?」
「一看就是個綠茶男。」
蔣淮川的佔有欲本就很強,此刻連裝都不裝了,長臂一撈將我圈在懷裡。
熟稔地低頭,一邊吻我一邊湊到我的耳邊,嗓音低啞:
「冉冉,不許看他,不許理他。」
「隻能理我一個人。」
後來,蔣淮川的房間依然貼滿了我的照片。
白板上依然記錄著我和所有異性的接觸情況。
可床上的人形抱枕,卻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