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是要鬧嗎?
就讓長宴對她避而不見,看她能忍到什麼時候。
15
沒有謝凜父子的後院,好似格外平靜與安寧,不過月餘,我竟身子都好了七分。
肉眼可見的圓潤,讓奶娘喜不自勝。
直到江老夫人大壽,她親自下帖請我前去再敘祖孫情。
奶娘眉頭能夾S蒼蠅:
「當初小姐被罰家廟時,她可想不起有你這撿來的孫女。如今邀你前去,不過是因為江家陷害養女奪了您夫婿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她需要與小姐在人前上演一出親熱的戲碼,堵住悠悠眾口罷了。」
整個江家,唯有將我撿回去的祖父對我是真心的,隻可惜好人命不長,他早早撒手人寰了。
念著祖父的恩情,我已對江母網開一面,並未對其趕盡S絕。
可她迫不及待又算計到我頭上,
要踩著我給她們的骨肉血親鋪路,便怪不得我了。
「去!祖母如此用心,我可不能辜負了她的美意!」
何況,她還欠了我些東西,該還我了。
宴會上京中勳貴來了不少,江老夫人卻抬舉地拉我坐在她身旁,一口一個乖孫女叫得親熱極了。
我配合得默契,倒茶夾菜和陪聊,樣樣盡心。
隻可惜,她們別有用心,在酒裡下了藥。
我了然,衝奶娘使了個眼色。
她便打著去為我取件披風的幌子,悄然退出身去。
江辭憂等不到我倒下,急得團團轉。
江老夫人了然,也打著酒量不濟的旗號,由最愛的孫女我代勞。
我笑吟吟應下,卻將酒倒進衣袖後,帶著醉意撒嬌道:
「就知道祖母最疼我,當初我在戰場上出生入S得了陛下賞賜的兩箱珠寶,
祖母怕我不知節儉亂揮霍,不僅替我保管至今,還說為我生了不少利呢。多謝祖母了。」
被我還了一刀的江老夫人笑容僵在了臉上。
不等她打圓場,宋清瑤便應和道:
「是呢,當初陛下賞賜的寶物裡,有一對鳳凰釵,我可是磨破了嘴皮子你都不肯送我的。」
「喏,就是你妹妹江辭憂頭上那支的樣子的。」
被點到名的江辭憂面色一白。
立即有人笑道:
「不是像,本就是那支。當初大越戰敗,送來的求和貢品,最耀眼的便是那對釵,在慶功宴上我們有幸都見過的。因祖宗規矩,女子不可封侯拜將入朝為官,陛下便將這最好的寶貝賞賜給江元音,以示嘉獎。隻,怎在縣主的頭上。」
江老夫人瞬間慌亂,不等她故意推翻茶碗岔開話題,便被我一把抱住了手臂動彈不得,
虎視眈眈地問道:
「祖母,張夫人的話可當真?是您將我的賞賜送給了江辭憂,還是她未經允許將我的珠寶偷了去?那可是御賜之物,隨意動用便是對陛下的大不敬,是要被S頭的啊!」
一頂大不敬的帽子扣下來,江老夫人神色大變。
「夠了!」
江母壓著恨意,扯著僵硬的笑臉向我解釋道:
「當初你妹妹出嫁,嫁妝準備得倉促,我便做主搬了些庫房的首飾進去,大抵是下人拿錯了。我這便讓辭憂取下來還給你。千錯萬錯都是母親粗心犯了糊塗的錯。元音自小懂事,大抵不會計較的,哦?」
我搖搖頭,一臉無辜:
「母親言重了。元音也不想懂事,隻是世人時時提醒我自己不過是江家撿回來的假千金,若不懂事乖巧討人歡心,隻會被扔出門去,因此不得不乖巧懂事討母親歡心呢。
」
「便是當初我嫁謝家,十八臺嫁妝都裝不滿,母親說我赤條條被撿回來本就什麼都沒有,大發慈悲塞了幾匹布料湊上一湊,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我以為妹妹也是一樣的。沒想到妹妹嫁我夫君的時候,竟是整整八十八抬嫁妝,靠我御賜的賞賜也硬要湊齊啊。終究,養的就是比不過親生的。」
世家講體面,私下的醜事不會拿到桌面上來說。
可我孤身一人,要銀子就好,要什麼體面呢。
能讓講體面的人沒了體面,我就痛快至極。
賓客們大吃一驚,小聲恥笑著江母的所作所為,連江家與江老夫人也為人所不齒。
可我要的,不是這個。
在江母的咬牙切齒裡,我嘆了口氣道:
「既母親粗心太過,我的賞賜便都還給我吧。畢竟,夫君與孩子我都讓給妹妹了,
這江家的養育之恩也算還完了。隨意處置御賜之物的S頭罪名,母親就不要再落在我頭上了。」
一句話落,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被眾人鄙夷的江辭憂身子都在發抖。
靜靜坐在一隅的瓊華長公主,饒有興致般輕笑著問道:
「送出夫君與孩子來還養育之恩?此事本宮怎未曾聽說過。」
「本宮沒記錯的話,當初江家獨木難支,昌順伯將你送去戰場,在刀口裡一次次掙下賞賜,才讓江家另開新府,重整了門楣的。算起來,整個江家都是靠江元音的一杆長槍養著的。如此,還算不得還了養育之恩?」
我一臉苦澀地搖了搖頭:
「槍法是祖父教我的,用來給江家掙前程也是理所應當。妹妹流落在外,母親恨我得了她的富貴與姻緣,逼我還她也是應該。如今她與我夫君夫妻和睦,
與我兒子感情深厚,我隻願他們全家幸福,如此而已。」
迎著江辭憂的咬牙切齒,我繼續道:
「那幾箱首飾,是陛下獨獨賜給我一人的。我雖為謝家主母,卻過得並不寬裕。是以,隻想拿回自己的東西,給自己一個安穩的餘生罷了。若母親實在不肯······」
「江夫人莫不是連御賜之物也敢霸佔?可需本宮去父皇跟前替你說句話?」
江母身子一軟,駭然保證道:
「從前是我疏忽,今日必將元音的賞賜一個不少地送進謝府。」
我搖搖頭:
「不是謝府,是我的院子。」
畢竟,謝家的管家權在她女兒手上,送去謝家與送進她女兒手裡有什麼區別。
宋清瑤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還想左口袋進右口袋,
被當場拆穿了,還主母呢,好丟臉啊。」
江老夫人狠狠一個眼刀子,將滿腹小心思的江母驚得身子一抖。
想拿我當幌子,來擋住對江家不利的流言蜚語?
我便助他們一臂之力,搶回珠寶順便坐實了傳言。
可還不夠。
下人急急附在江母耳邊低語了一句,她整個人頓時面無血色,搖搖欲墜。
借著醉酒的名義才離了酒席,帶著大夫匆忙趕去了我從前的院子。
奶娘為我披上披風時,低聲道:
「是侯爺,中了一刀。」
我衝江辭憂遙遙舉杯,多謝她們母女為我準備的一刀,扎在了謝凜心窩上。
「可惜了,若能借她們的手S了他才好。」
奶娘倒吸涼氣:
「可······少爺也在。
」
我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語氣輕了又起:
「那又如何!」
一場宴會,酣暢淋漓。
我在門口等珠寶時,還一無所知的江辭憂堵住了我的去路,咬牙切齒地問我:
「你非要做得這麼難看嗎?」
我定睛一看,她的耳墜子也是我的御賜之物。
嘴角一彎,我衝她勾了勾手指:
「你過來,我告訴你!」
16
她面露狐疑,步步靠近。
我眸光一沉,抬手便攥住了她的耳墜子。
撕拉!
一個用力,兩個耳墜子被我生生扯了下來。
鮮血淋漓裡,江辭憂捂著耳朵驚恐地要大叫。
卻被我一把堵住了嘴:
「想讓別人都知道你霸佔御賜的耳墜子不給我,
你就叫。我保證不攔你。」
她桃花眼裡蒙上水霧,慢慢閉上了嘴。
卻在我松手的一瞬間,突然衝我背後喊出了哭腔:
「侯爺,救我!」
江辭憂撲進謝凜懷裡,沒命地哭。
全然不曾注意到面色慘白的謝凜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與我四目相對,謝凜的恨意擺了滿臉。
沒錯,是我讓奶娘騙著他去我院中一趟。
將本該衝我而來的一刀,落在了他身上。
讓他以身犯險,差點命喪黃泉,是我今夜借江母的手送他的大禮。
顯然,他不甚喜歡。
可他是侯爺,這一刀之仇他有的是手段報復回去,可他沒有。
饒是清楚一切都是江母的算計,可他還是為了江辭憂選擇息事寧人。
S了胡媽媽的兒子,
便當一切不曾發生過。
至於我遭受的算計,他不在乎。
不在乎便不在乎吧,痛在他身上,便夠了。
江辭憂沾滿鮮血的雙手伸出來時,父子倆便像被我挖了祖墳一樣,臉色一個比一個陰沉。
「你鬧這一場,讓江家丟盡了臉,還要如何?莫不是非要逼S辭憂你才滿意?」
謝凜說罷,我便將視線落在了謝長宴身上,用眼神示意他,該他了。
謝長宴嗫嚅半晌,嘟囔了一句:
「你簡直不知所謂。」
兩個人話說完了,我便拍了拍手:
「你們說完了?該我了哦!」
眼見三三兩兩走出來的賓客正在往這兒湊,我便提高音量用所有人聽得到的聲音喊道:
「江辭憂霸佔著陛下賜給我的耳墜子,我不過拿回來了而已,
她又哭又叫還倒打一耙。仗著是陛下親封的縣主,就能隨意搶黎民百姓的財物了?」
「別說你不知道,方才賞賜的清單已經送到了管家手上,他讓你摘下滿頭珠翠,你仗著縣主的身份,非是不肯呢。我隻能自己來拿屬於自己的東西。」
江辭憂面色大變,她滿頭招搖的珠翠都是赤裸裸的證據。
「你故意的,故意引他們來看我的笑話。」
我便挑眉道:
「我沒告訴過你不要聲張嗎?為著侯府顏面,我本想悄無聲息拿回自己的珠翠,是你不肯的。」
清瑤抱著女兒如珠,故意大聲教育道:
「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如珠定要記得,人要臉樹要皮,不管是首飾還是玩具,乃至以後的夫婿,是別人的,我們就不要惦記。」
七歲的如珠點了點頭,卻又扭頭衝她父親道:
「父親也定要擦亮眼睛才是,
眾人皆說狐狸精可怕得很,會搶人夫婿與孩子呢。娘親可是會砍人的,你若不乖點,小心被娘親砍S。」
禮部侍郎萬分尷尬地衝謝凜抱了抱拳:
「童言無忌,侯爺勿怪!」
被故意點到名的謝凜一張臉,比鍋底還黑。
「辭憂,將阿音的珠翠還給她吧。你若喜歡,明日我帶你再去置辦些便是。」
江辭憂急了,還欲辯解,被強壓怒火的謝凜一手攔下:
「給她!」
繼而狠狠瞪了一眼:
「又是這種哗眾取寵的把戲,你以為人人都稀罕這些黃白之物!」
在所有人期待的眼神裡,江辭憂隻得不情不願地將發釵、步搖、金冠、珍珠璎珞、八寶手釧和七賢扳指與翡翠環佩一一摘下。
這一摘不得了,堂堂縣主周身再無長物,素淨得竟比不過江家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