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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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刺眼的一幕,若我是二十五歲的江辭憂,大抵心都碎了吧。


 


好在,我不是。


謝凜冷眸看我:


 


「賣身契在手,便是打S兩個家奴也算不得什麼了不得的事。姐妹之間偶有誤會,無可厚非,便是報了官,有本侯作證,也隻會不了了之。」


 


他說的沒錯,可下一瞬,清瑤衝過來急急喊道:


 


「江夫人身邊的胡媽媽畏罪自S了。她留下絕筆信,對謀害江元音的惡行供認不諱,且有江家上下丫鬟作證,此事,再無異議。」


 


我笑謝凜太自信了,低估了江母那個蠢貨。


 


刑部上門,她便亂了方寸,急急S了胡媽媽保住了自己。


 


棄車保帥,江辭憂以為自己逃過一劫,嘴角勾著得意:


 


「姐姐終是誤會我了,我與母親向來視姐姐為親生,怎會有算計姐姐的心。你如此冤枉我,

倒不如挖了我的心。」


 


她哭得好不委屈,既提出了要求,我自然成全。便笑道:


 


「是嗎?胡媽媽可真富裕,價值千金的假毒藥,讓人吐血而不傷身,卻表現出中毒的假象。這樣的藥出自你母親的母族,我都買不到,她竟能買到。厲害,屬實厲害。」


 


眾人如何還不明白,是江夫人為了保住自己,推出去一個奴才頂了罪。


 


而我,從來要的便是江母身邊的智囊擔當胡媽媽給青栀賠命的。


 


江母愚蠢,江辭憂有勇無謀,能想出如此缜密計劃,快準狠要了青栀命的,隻有跟著祖父上過戰場的胡媽媽。


 


自斷脊梁,江母在我的咄咄相逼裡,果然做了最愚蠢的選擇。


 


可即便如此,有我方才的一句話,今日之後,江母與江辭憂便被無證之罪打得體無完膚。


 


挖她的心?

她等著便是!


 


12


 


「胡媽媽都認罪自S,再次證明我的冤屈與青栀的枉S。侯爺如今打算如何處置?」


 


「你還要如何?」


 


謝凜拳頭緊攥,滿滿都是警告。


 


謝長宴生怕我會要回他,竟挪動小碎步往江辭憂身後縮了縮。


 


我輕笑一聲,挪開視線一字一句道:


 


「別怕,白眼狼兒子白送給我我都不要。」


 


「給我和離書吧,謝凜,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


 


「休想!你去莊子上也可以,你院子裡八個下人護主不力,便就地杖S!」


 


謝凜已然無恥到拿無辜性命來威脅我。


 


我不明白,和離了不就正好成全了他們一家三口?


 


謝凜這副憤怒至極又萬分不甘的樣子,是為何故!


 


莫不是他犯賤,

想要我送他個家破人亡?


 


為青栀報了仇,我目的達到了,便道:


 


「那便給我一萬兩銀兩做補償。我被江辭憂佔去的十年,一萬兩不貴吧?」


 


謝凜牙關緊咬,壓著慍怒應下了。


 


我心滿意足,轉身衝宋清瑤道:


 


「謝侯是非不分,縣主多番草菅人命,還請清瑤求你家監察御史沈湛沈大人幫我上封彈劾的奏折才是。」


 


謝凜眉頭一顫:


 


「銀錢都給你了,你為何還要如此?」


 


我一副吃驚模樣看向他:


 


「那是對我過去十年的補償,與今日之事何幹?侯爺竟要拿錢買良心?你的良心可真廉價啊!」


 


謝凜氣得拳頭都快捏爆了,清瑤再補一刀:


 


「我定然將今日所見一五一十告知我夫君,讓他啊,在陛下面前好好誇誇明辨是非的好侯爺。


 


清瑤按了按我的手,才徹底放下心來,風風火火而去。


 


不願和離,又舍不得家業?


 


謝凜,你會後悔的。


 


頂著幾人的暗恨,我抬腳要走,謝長宴便在江辭憂的眼淚裡故技重施,又狠狠朝我衝來。


 


卻在即將撞到我的瞬間,被我一個側身躲開了。


 


順便伸出一隻絆腿的腳,助力他眾目睽睽之下栽了個狗啃屎。


 


看著被摔得滿嘴是血的謝長宴,我捂嘴大叫道:


 


「這麼大的人走都走不穩嗎?莫不是還沒斷奶?摔一跤還哭?我要是你不如買塊豆腐撞S!不中用的蠢貨竟然是出自我的肚子,真晦氣!奶娘,給我打水洗眼睛,看了他我都嫌眼睛髒。」


 


「江元音!」


 


13


 


謝凜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從齒縫裡擠出一句:


 


「你何時變得如此不饒人,

他是你的孩子!」


 


狠狠摔開他的手,我笑道:


 


「那又如何?那年我將窮追不舍的你一腳踹下了馬,頭也不回地去邊疆時,便是這般眼裡揉不得沙子、誰擋我路,我就讓誰頭破血流的性子。是我軟弱太久,讓你忘了我本就是刀口飲血的人。」


 


指著江辭憂懷裡長哭不止的謝長宴,我直逼謝凜雙眸道:


 


「你不知道青栀被冤S的嗎?是你的辭憂生不下孩子,你才願意她找那樣蹩腳的借口,既搶了我的孩子,也拿他當軟肋裹挾了我這麼多年,對嗎?一朝失效了,你就受不了?」


 


幾人被說中了心事,面色驟變。


 


啪!


 


我這一耳光打得手臂發麻。


 


迎著謝凜的滔天怒火,我輕笑道:


 


「以後這廢物都沒用了,拿捏不了我了,你們要麼受著,要麼就給我和離書。


 


「當然,還有第三條路,忍不了,可以去S!」


 


寬大的披風衣袖一甩,撲了錯愕的謝凜一臉冷風,我頭也不回地回了房間。


 


黑壓壓的天在醞釀一場大雪,臉上火辣辣的謝凜好似被風吹僵了一般,站在緊閉的門前,始終不肯挪開視線。


 


直到江辭憂適時地昏S了過去,他才驟然驚醒一般,抱著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院子。


 


我故意高聲叫道:


 


「他們站過的地方,記得用水多衝洗幾遍,髒。」


 


謝凜背影一僵,終究沒有回頭。


 


14


 


不出所料,次日午後便傳出謝侯被群臣彈劾的消息。


 


江家為親生女兒次次謀算汙蔑養女的種種,被傳得有鼻子有眼,滿京皆知。


 


連護著養母咒自己母親去S的謝長宴,都成了被群嘲的過街老鼠,

嚇得連書院都不敢去了。


 


要毀我名聲斷我前路,我便以牙還牙,讓江母與江辭憂再抬不起頭來做人。


 


我聽得痛快,參湯都多用了一碗。


 


「以前我蠢,拿自己的身子懲罰別人。現在不了。奶娘記得,樣樣都要用最好的,把我的身子啊養得精精壯壯的。如此,那些上門狗再來生事,我便能一拳一個統統打出去。」


 


奶娘歡喜,又給我塞了個大雞腿。


 


謝凜站在院子裡的臘梅樹下,頂著簌簌落下的白雪,不甘地問我:


 


「你娘被禁足院中,辭憂哭得下不來床,我被陛下罰在府中思過三日,連長宴都慘遭唾罵不敢見人,如此,你可滿意了?」


 


我扯了一口肉下來,點了點頭:


 


「勉強滿意。若是能見點血,就更好了。」


 


「你!」


 


他抬手指我的瞬間,

雞腿骨驟然飛出,直直砸在他手上,劃出好大一個血口子。


 


痛得謝凜神色一僵,溢出血的手在不由自主地發抖。


 


他呆愣愣地看向岿然不動的我,一臉錯愕。


 


我便冷聲道:


 


「我向來討厭旁人對我指指點點,從前也剁過幾隻不怕S的手,謝侯都忘了?」


 


「你那時候還誇過我出手利索呢。這樣的利索,謝侯還要再試試嗎?」


 


謝凜驚得唇瓣發抖,卻被堵了喉嚨似的,說不出一個字來。


 


「做人要學會長記性,昨日我便警告過你,沒了軟肋的人,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你偏是不信!」


 


「哦,你也可以現在就罰我,讓滿京城都知曉,被彈劾了的謝侯無能到隻能把怒火發泄在女人身上,以此,再為自己爭取一頓彈劾和懲罰,或者再砸鍋賣鐵賠我一萬兩,倒也不錯,

謝侯您說是也不是?」


 


謝凜好似不認識我一般,直勾勾地與我對視半晌,才嘆了口氣服軟般輕聲道:


 


「長宴方才起了高熱,大夫說乃驚懼過度。他隻是個孩子,知你太過在意他,可也不該用如此決絕的方式懲罰他,來逼他成長。去看看他吧!」


 


我啜了口茶,擺擺手道:


 


「你想多了,我早當自己的骨肉S透了,他成長不成長的,與我何幹?我單純要為自己出口氣而已。何況不過頭疼腦熱的,S不了人,別急著哭喪。」


 


「我吃飽了,要睡覺了,侯爺請回!」


 


謝凜眉頭一皺,竟在對方毫無波瀾的臉上看不到丁點在意。


 


從前她不會趕自己走的,總會抓住機會不斷打問謝長宴的點點滴滴,一次又一次叮囑自己看好長宴的身子。


 


若是長宴有個頭疼腦熱的,

她隻怕著急得吃不下睡不著,求著自己帶她去長宴院子裡守著。


 


可如今,她當真不在意了。


 


對謝長宴是,對自己何嘗不是。


 


自始至終,她連一個正眼都不曾給過自己。


 


不知為何,他心悶悶的,竟在憤怒之外,夾雜著說不清的悵然若失。


 


他想,大抵是自己為長宴感到不值的。


 


江元音終究太過執拗與強硬,連做個合格的母親都是不配的。


 


這般想的時候,他竟因找到情緒的出口,莫名松了口氣。


 


隻在床上哭得稀裡哗啦的謝長宴,拽著他的手問了一句話,將他驟然驚在了原地:


 


「她好惡毒,連夫君與孩子都不在乎,父親當初為何非要求娶她啊。」


 


謝凜瞳孔驀地瞪得老大。


 


當初······


 


當初的江元音便是如此,

靠著一杆長槍所向披靡,硬是將誰都不放在眼裡。


 


那樣耀眼的人,多少人做夢都想娶的。


 


是自己窮追不舍S纏爛打才贏下了那場持久戰。


 


可後來呢?


 


他嫌她寧折不彎的性子太過硬氣,嫌她不懂忍讓的脾氣太過強勢,嫌她不如辭憂溫柔小意,嫌她不會伏低做小討自己歡心,更嫌她······更嫌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得了自己的抬舉做著侯府的主母竟敢生了棄自己而去的心。


 


所以,他在她安胎藥裡放了軟筋散,讓江元音整個孕期都昏昏沉沉軟在了床上。


 


所以,他明知青栀是冤枉的,還奪走了她的孩子,當作籌碼SS拿捏要走的她。


 


可如今,阿音又像極了曾經的阿音。


 


她雷霆手段,

毫不手軟,擋她路者,便是親生骨肉,她也一樣能毫不猶豫地踩著血肉而去。


 


他愛那樣的她,可他也怕那樣的她。


 


謝凜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他要的結果不是這樣的。


 


他不過是要阿音乖一點、溫順一點,容得下辭憂罷了。


 


與白月光舉案齊眉,與紅玫瑰長相廝守,他要的,不過如此而已。


 


京城裡人人唾手可得的東西,為何在他這裡就變得千難萬難?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母親說了,下賤的女子最會欲擒故縱那一套籠絡人心。」


 


謝長宴的一句話,讓謝凜眼睛驀然一亮。


 


是呢。


 


好端端的,阿音怎麼突然就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要了。


 


若不是為了讓自己後悔,若不是讓長宴得而又失才學會珍視她的付出,

她怎會如此!


 


隻是她鬧得實在太兇又太過分了些,若就此服軟,豈有辭憂的立足之地。


 


她已傷了名聲,如今大病不起,再如了江元音的願被趕去莊子上,隻有一S罷了。


 


退一便會退二,有二便有三,如此,他便徹底被江元音騎在了頭上,他顏面何存,尊嚴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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