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討好的笑在看到靳寒和許南音一起出來時,不自覺斂起。
靳寒下颌緊繃著。
隻不過他一向臉冷,不熟悉他的人看不出和平常有沒有區別。
許南音揪著他袖子走。
「走啦走啦。」
「說好我一條過就陪我去逛商場的。」
陸灼年單腳踩在滑板上,看著兩人背影。
「喬喬。」
話像是在他嘴裡轉了一圈才說出來。
「你覺不覺得他們倆走得太近了。」
我認同,「很像情侶。」
「他們 cp 粉磕的糖,其實一半都是真的。」
陸灼年擰眉,「那你打算怎麼辦?」
「離婚啊。」
我伸了個懶腰,示意他把滑板再借我滑一下。
「合同已經準備好了。
」
「等他一個月後S青,我就跟他提這件事。」
14
事實上,並沒有等到S青。
一周後,許南音再登熱搜榜。
卻不是因為和靳寒的 cp。
我被蘇姐一個電話匆匆叫到辦公室。
剛進門,許南音就起身。
將一條圍巾扔到我臉上。
「看看你幹的好事。」
這條圍巾是之前我從靳寒車上給她拿的那條。
她前幾天還在戴。
靳寒坐在一旁的沙發,眉心蹙了蹙。
沒說什麼。
路上我已經看過熱搜了。
熱門的前幾條微博都是嘲諷許南音的。
許南音出道就被說過,像某位風評不好的大花。
她反感這種言論。
後來走的風格都刻意與這位大花截然相反。
漸漸的,這種話術越來越少。
前段時間,她戴著這條圍巾出門被拍。
接著,有人扒出大花之前也戴過同款圍巾。
並且,還是在被爆插足他人的照片裡戴的。
評論區被黑粉佔領。
「狗仔太會抓拍了,這個角度倆人簡直一模一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許南音看上去也有點兒小三上位的小人得志,誰懂……」
「一樓律師函警告!她可不像開得起玩笑的樣子。」
「其實相比較下,xny 完全是低配版的啊。(粉絲打過來我先跑)」
我握著圍巾解釋。
「對不起許老師,給您造成了麻煩。」
「但我的確不知道之前這位老師也戴過同款。
」
許南音皮笑肉不笑。
「別把別人當傻子好嗎?」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你這麼做是嫉妒我和靳寒炒 cp,故意陷害我。」
「你以為我沒有證據就拿你沒辦法嗎?」
她給蘇姐施壓。
「我要求你們公司解僱她。」
「再讓她給我錄視頻公開道歉,承認是她拿錯的圍巾。」
「否則這事沒完。」
陸灼年可能是沒見到我人,找到這裡了。
他剛進門就聽到這些要求。
人氣笑了。
「許老師,喬荔是我助理,沒有義務去背你有哪些忌諱。」
「突然針對喬喬是為什麼自己心裡清楚吧。」
「你和你長得像的這位老師,的確還是有很多相似的點的。」
許南音目眦欲裂。
「你說什麼?」
蘇姐呵斥他。
「陸灼年!許老師是前輩。」
「這是你該說話的態度嗎?」
陸灼年氣得臉色鐵青,轉頭去看靳寒。
「靳老師,你一句話不說嗎?」
「就任由喬喬被欺負,遭受職場霸凌?」
靳寒從不會在工作上感情用事。
他永遠冷靜,客觀。
他反問陸灼年,「什麼叫職場霸凌?」
「因為喬荔的失誤導致了現在這一切,讓她道歉就叫職場霸凌?」
他說出這番話我並不意外。
陸灼年還想說什麼被我拉住。
我朝他安撫地笑了笑。
「謝謝你啊。」
「不過沒事,我自己可以解決。」
我知道許南音最想要什麼。
我把圍巾放在桌子上,「我答應第一個要求,辭職可以。」
「但出鏡公開道歉不行。」
為了聽起來讓許南音體面一點。
我說得很冠冕堂皇。
「熱搜裡很多惡評,說您面相看上去以後也會插足別人。」
「目前您和靳老師的 cp 捆綁很深。」
「以防以後有人爆出我和靳老師的婚姻關系,讓這種言論再次發散,給您帶來更多不便。」
我緩慢地,一字一頓道:
「我決定離婚。」
許南音按捺住眼底的驚喜,猶疑地問:
「你確定?」
我點頭。
「沒什麼問題,我現在就回去準備辭職信了。」
陸灼年跟我一起走出公司。
看起來還不太解氣。
「這個公司有正常人嗎?」
「那個許……」
「喬荔。」
我手腕被猛地攥出,順著力道拽到了靳寒面前。
「我們談談。」
他壓抑著濃重的情緒,扯著我回公司。
我回頭制止想追上來的陸灼年。
「沒事,你先回去吧。」
「我跟他的確要談一下,別擔心。」
15
靳寒將我推進一間休息室,反鎖上門。
「你是不是覺得離婚這種話可以隨口說?」
「我是認真的。」
他像是覺得荒唐,輕哂了聲。
「就因為許南音逼你道歉的時候,我沒幫你?」
他看上去沒那麼氣定神闲。
像隻等我說一個是字,
一切便可以大事化小。
我把離婚合同拿出來,遞給他。
「一個多月前我已經在讓人準備了。」
空氣靜滯了瞬。
他被封面離婚協議書幾個字,刺得眸子顫了顫。
靳寒沒接,執拗地繼續追問。
「那是因為什麼?」
「你覺得我這段時間忽視你了?」
「還是因為許南音?」
「你介意她,對吧?」
我想開口,但他完全不給我機會。
邊解鎖手機,邊說:
「我現在就跟公司說等這部戲S青,就和她解綁 cp。」
「你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會炒 cp 了。」
我摁住他撥號的手,「靳寒。」
他立即反握住,將我拉進懷裡。
「別鬧了喬喬。
」
他埋在我頸窩,將我摟得緊緊的。
「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們兩個人出去旅遊,你不是一直想去伊斯坦布爾?」
「隻有我們兩個,好不好?」
我推不開他,也不再掙扎。
在他情緒稍微平復一些時,才開口。
「是因為我不愛你了。」
明明是盛夏的晌午,陽光投射的地方都熱到發燙。
可靳寒握著我的手是涼的。
我掰開他的手,將離婚合同放在他手裡。
「你拍完今天的戲份可以看看裡面的條款。」
「如果沒什麼問題,抽一天我們就去民政局。」
他沉默著,沒回應我的話。
在我轉身推門前。
他略顯低啞的嗓音再度響起。
「喬喬,
我真的知道錯了。」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
最後一個字的聲音被我離開關門時,順帶鎖在了房間裡。
以前每次吵架,因為喜歡他。
再委屈我也能把自己哄好。
我跟自己說再原諒他一次,下次再讓我難過,我就走啦。
一次又一次。
我都快忘了我給過他多少次機會。
16
我給了靳寒三天時間看合同。
這三天,我向公司遞交了辭呈。
陸灼年悶悶不樂,「喬喬你真的要走嗎?」
「我單獨僱你當助理行不?」
我拍了拍收拾好的行李箱,「不啦。」
我站起來,對他說:
「我已經不想跟娛樂圈在扯上關系了。
」
「不過我們以後還是朋友。」
他蔫蔫的,「好吧……」
「那你以後打算幹嘛啊?」
我認真思考了下。
「回學校考研吧。」
「其實我還挺喜歡近代史的,想往這個方向深度學習一下。」
我才 24 歲,也不算太突兀的年齡。
靳寒這兩天的狀態不太好。
ng 了很多次。
導演強忍著怒火。
「是心動心動!不是心碎啊靳老師……」
「您演得都快成失戀了。」
「她是你喜歡的人啊,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許南音在旁邊強顏歡笑著。
靳寒頷首,「抱歉,辛苦再來一次。
」
陸灼年和我路過,恰巧撞見這一幕。
陸灼年尖銳點評:
「不敬業的裝貨。」
17
靳寒約我見面了。
「我答應離婚。」
他將一份新的合同推到我面前。
「我改了部分條款。」
「我不要任何財產,都留給你。」
他看著我說,「本身我進娛樂圈掙錢就是為了你。」
我有些意外。
這幾年靳寒掙的錢夠我非常奢侈地過完一生了。
我客氣地道謝,隨即在合同籤下自己的名字。
去民政局那天,陸灼年跟我說靳寒完蛋了。
公司得知他把所有錢留給了我。
趁他身無分文,讓他籤了陰陽合同。
表面是正常續約,
實則有很多霸王條款。
違反其中一條,靳寒面臨的就是天價違約費。
「你說,他會不會S在娛樂圈?」
但我在民政局見到靳寒,他看不出任何頹意。
和往常沒什麼區別。
我想,也可能是陸灼年聽錯了。
回去的路上,靳寒說他不想離婚的。
路口紅燈。
他停下,偏頭看著我,笑了笑。
「但我突然意識到。」
「你其實不快樂很久了。」
18
離開那天,劇組正在拍校園初戀戲份。
導演正在和許南音吵架。
「你別跟我大呼小叫的,我大不了不拍了。」
導演冷笑,「還把自己當公主呢?你叔叔公司都快倒閉了知道嗎?」
「他手上幾個爛 ip 現在都沒人敢接,
前兩天還發信息求我拍呢。」
「你叔叔都不敢得罪我,你又算什麼東西?」
許南音臉色慘白,跌跌撞撞地拿著手機跑了。
顯然對此還不知情。
隻能先拍靳寒單人鏡頭。
他這次入戲很快。
不僅一條過。
拍出來的效果甚至超過導演預期。
導演的怒火消了不少,滿意點頭。
「不錯啊。」
「高中談過戀愛吧這麼有情緒?」
靳寒怔了瞬,眼睫微動。
「談過。」
「是初戀。」
我拖著行李箱越走越遠。
兩個人的對話幾乎聽不到了。
19
預定的網約車準時到達。
我坐在後座,昏昏欲睡。
半夢半醒間,我夢見了十七歲的靳寒。
男生身形清瘦颀長。
隻不過校服上沾了灰,臉上頂著不同的傷,看起來很狼狽。
是和騷擾我的小混混打架造成的。
我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你好呆啊靳寒,一個人就衝上去跟他們四五個人打。」
他輕嗤,「那怎麼了?」
「我打贏了。」
幾個小混混也從旁邊的診所互相攙扶著出來。
他們傷得更重。
為首的混混對靳寒作揖。
「牛逼寒哥。」
「你就這麼喜歡她,還沒跟她談就敢這麼豁命。」
「好懸像那超雄患者。」
「純善意建議,去看看有沒有這基因吧好吧,我們走了走了。」
他們走出很遠,
我還維持著背對靳寒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喂,別裝傻。」
靳寒抬手,懶洋洋掃了掃我發尾。
「聽到了就聽到了唄。」
我隻覺得耳朵隱隱發燙。
回頭看他,「你這算告白嗎?」
「不算。」
他回答得很利落。
我:「?」
「現在還沒到合適的時機。」
「那什麼時候才合適啊?」
微風浮動。
樹梢簌簌作響,落在肩上斑駁的光影晃了晃。
靳寒後仰,雙手撐在草坪上。
少年的聲音清朗堅定。
「等我未來的路足夠明亮,足夠開闊平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