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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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了一聲。


 


「可穗穗把請帖發給我的時候,我沒忍住。」


 


「我想見你,昭禾,想得快瘋了。」


 


我看著他,隻覺得滿心苦楚。


 


那些無法言說的情愫,終於在我們之間重新生根發芽。


 


周屹用最笨拙的方式守護了我整個青春。


 


又用最漫長的八年,把自己洗刷幹淨,重新站在我的面前。


 


我伸出手,輕輕撫上了他的眼角。


 


「周屹,歡迎回家。」


 


14


 


重逢後的日子,甜蜜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周屹在我隔壁買下了一套更大的房子。


 


敲掉了我們之間的那堵牆,將兩個家合成了一個。


 


陽光可以毫無阻礙地從清晨灑到日暮。


 


照亮屋子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我曾經所有晦暗的角落。


 


我終於不用再追著他的背影跑了。


 


每天早上,我會在飯菜的香氣中醒來。


 


那個曾經隻會在街角沉默遞給我早餐的少年。


 


如今會系著圍裙,笨拙地為我煎一個溏心蛋。


 


「隻會做給你吃。」


 


那個傳聞裡S伐果斷的周總。


 


在我面前,依然是那個嘴硬心軟的少年。


 


我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看無聊的綜藝。


 


我會枕著他的腿,指尖描摹著他手臂上那些張揚的紋身。


 


它們不再是「壞學生」的標志,而是他用青春為我擋下所有風雨的勳章。


 


他會抓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地吻。


 


「別看了。」他聲音低啞,「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我以為,那些不堪的、泥濘的過往。


 


真的已經被我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直到那個電話打來。


 


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對面傳來的聲音讓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昭禾啊……是爸爸。」


 


那個我以為早就消失在我生命裡的男人。


 


聲音帶著一種油膩的試探性的討好。


 


「聽說你出息了,找了個很有錢的男朋友?」


 


我捏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爸爸最近手頭有點緊……你看,你現在過得這麼好,也不能忘了我這個當爹的,對不對?」


 


我猛地掛斷了電話,心髒狂跳不止,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又找來了?


 


我下意識地看向書房的方向,周屹正在裡面開視頻會議。


 


一個念頭瘋狂地在我腦海裡滋長。


 


不能讓他知道。


 


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周屹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洗幹淨。


 


才從那個泥潭裡爬出來,站在了陽光下。


 


我不能讓這個男人,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再次把他拖回那片汙濁裡。


 


這是我的「過去」,應該由我來親手了結。


 


我回了信息過去,約他第二天在一家舊城區的茶樓見面。


 


他果然來了。


 


八年不見,他老了很多,頭發花白稀疏,背也佝偻了。


 


但那雙眼睛裡的貪婪和算計,卻絲毫未變。


 


他搓著手,開門見山:「給我五十萬,

我就保證再也不來打擾你們。」


 


我看著他,心裡一片冰冷。


 


「我沒有那麼多錢。」


 


「你沒有,你那個姓周的男朋友有啊!」


 


他急切地說,「我可都打聽清楚了,他現在是大老板,五十萬對他來說,就是九牛一毛!」


 


「你休想從他那裡拿到一分錢。」


 


我冷冷地打斷他。


 


他見我態度強硬,眼珠一轉,換上了無賴的嘴臉。


 


「你不給也行,那我就去他公司門口等著,去跟他的生意伙伴好好聊聊,他的錢,是怎麼來的,他的過去,有多『幹淨』……」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他拍著桌子,聲音也大了起來。


 


「我不好過,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他的威脅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精準地扎在我最脆弱的地方。


 


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


 


但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去玷汙周屹用半條命換來的今天。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一張卡。


 


「這裡面有五萬,是我全部的積蓄。」


 


我把卡推到他面前。


 


「拿了錢,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


 


他一把搶過銀行卡,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容。


 


「行,看在你是我女兒的份上。」


 


我沒再看他一眼,起身離開了那個讓我窒息的地方。


 


回到家時。


 


周屹正在廚房準備晚餐。


 


我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像往常一樣從背後抱住他。


 


「我回來了。」


 


他轉過身,在我額上親了一下,

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他隨口問道。


 


「公司臨時有點事……」我心虛地避開他的眼睛。


 


他「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那一晚。


 


我幾乎徹夜未眠,心裡始終壓著一塊巨石。


 


第二天一早。


 


周屹像往常一樣送我到公司樓下。


 


在我下車前他突然拉住了我。


 


他沒有看我,隻是目視前方。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五萬塊錢,夠嗎?」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我僵硬地轉過頭,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責備。


 


隻有一片化不開的心疼和受傷。


 


「昭禾,你當我是什麼?」他終於看向我,「是需要你衝在前面,替我遮風擋雨的瓷娃娃嗎?」


 


「我不是……我隻是他會毀了你。」


 


「我的過去,我自己早就擺平了。」


 


他抬手,用指腹擦掉我的眼淚,力道很輕柔。


 


「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傷害我的,是你又一次把我推開。」


 


他把我緊緊地摟進懷裡。


 


下巴抵在我的頭頂,嘆了口氣。


 


「傻瓜。」


 


「那個無底洞,我填過一次就不怕再填第二次。」


 


他松開我,捧著我的臉,眼神無比認真。


 


「以後,不許再一個人扛著所有事,聽見沒?」


 


我哭著點頭。


 


他眼底的沉鬱終於散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鋒芒。


 


「這件事,交給我。我們一起解決。」


 


15


 


周屹的話像一顆定心丸。


 


卻沒能完全撫平我心中盤踞多年的恐慌。


 


那個男人是我揮之不去的噩夢。


 


我怕他像跗骨之疽再次纏上來。


 


傍晚周屹來接我下班,車內的空氣有些沉悶。


 


我幾次張了張嘴,想問他打算怎麼解決,又怕給他增添煩惱。


 


話到嘴邊都咽了回去。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晚高峰的車流裡。


 


我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


 


終於還是沒忍住,鼓起勇氣開了口。


 


「周屹,你……你打算怎麼處理我爸的事?」


 


我怕他隻是用錢暫時打發。


 


那樣治標不治本,

用不了多久又會重新出現。


 


周屹沒有立刻回答我。


 


他隻是騰出一隻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然後當著我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


 


「阿南,」


 


他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商場上慣有的冷靜和漠然。


 


「幫我辦件事。」


 


我屏住呼吸聽著他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


 


清晰地布置著任務。


 


「查一個人,叫周建國,五十三歲……對,就是我發給你照片的這個人。」


 


「把他最近所有的活動軌跡,特別是賭博的場子和欠下的債務,都給我摸清楚。」


 


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方向盤上輕敲著。


 


「把他所有的外債,

不管多少,全部買下來,轉到我名下。」


 


我怔怔地聽著,心頭巨震。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周屹。


 


這不是那個在修車廠累得滿身油汙的少年。


 


也不是那個為了奶奶手術費而焦頭爛額的年輕人。


 


這是我不熟悉的,那個別人口中的「周總」。


 


冷靜、強大、狠戾。


 


「最後。」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冰冷的警告意味。


 


「找個『幹淨』的地方,『請』他過去聊一聊,讓他知道,什麼人不能碰,什麼底線不能踩。」


 


掛掉電話,車廂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他側過頭看我,眼底的冰冷瞬間融化。


 


又變回了我熟悉的周屹。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


 


「別怕,

以後,他再也不會有機會來煩你了。」


 


第二天下午。


 


我接到了周屹的電話。


 


「我在你公司樓下,下來,帶你去個地方。」


 


我跟著他一路到了他的公司。


 


頂層寬大明亮的辦公室裡,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華。


 


而那個本該消失的男人。


 


正局促不安地坐在一張與他格格不入的真皮沙發上。


 


看到我進來。


 


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了起來。


 


「昭禾!」


 


周屹先我一步,擋在了我的身前,隔開了他投來的視線。


 


「坐下。」


 


周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我那個所謂的父親竟真的被這兩個字嚇得又跌坐了回去。


 


周屹的助理阿南將一沓厚厚的單據放在了茶幾上。


 


推到了他面前。


 


「周先生。」


 


周屹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紐扣。


 


在主位的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姿態矜貴而疏離。


 


「看看吧,你欠下的所有賭債,現在,債主是我。」


 


父親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顫抖著手翻開那些單據。


 


越看,臉上的血色就越少。


 


「你……你想幹什麼?」


 


他終於意識到了恐懼。


 


「我不想幹什麼。」


 


周屹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支票,和一支筆。


 


放在了那些欠條上。


 


「這裡是一筆錢,足夠你買一張單程票,去一個我再也看不到你的城市,安度晚年。」


 


他身體微微前傾。


 


那雙曾為我遮風擋雨的眼睛,此刻淬著冰冷的鋒芒。


 


「或者,你也可以選擇留下。這些欠條,隨時可以讓你進去過另一種『晚年』。」


 


「我給你兩個選擇。」


 


周屹站起身,走到我的身邊牽起我的手。


 


「現在就選。」


 


我爸盯著那張支票,又看了看周屹冰冷的臉。


 


眼裡的貪婪和恐懼交織著。


 


他知道,他再也沒有任何可以拿來威脅的籌碼了。


 


最終,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一把抓過那張支票,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間讓他窒息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周屹轉身,將我緊緊地擁入懷中。


 


「都結束了,昭禾。」


 


我靠在他的懷裡,

感受著他堅實有力的心跳。


 


那些盤踞在心頭多年的恐懼和不安,隨著那扇門的關上。


 


終於煙消雲散。


 


「真的結束了嗎?」


 


我仰起頭,聲音裡還帶著些顫音。


 


生怕這隻是場易碎的美夢。


 


周屹低頭,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


 


「結束了。」


 


他吻了吻我的額角。


 


「過去的都結束了,屬於我們的才剛剛開始。」


 


他牽起我的手。


 


走出那間象徵他如今地位與能力的辦公室。


 


夕陽的餘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側過頭看他。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低頭對我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那笑容驅散了他眉間最後一抹陰霾。


 


像當年他站在巷口,

為我擋住整個世界的黑暗時一樣。


 


不。


 


不一樣。


 


那時的他是遙不可及的光,是我拼命追逐的信仰。


 


而現在。


 


他是我觸手可及的餘生。


 


18 歲的周屹,是我的英雄。


 


30 歲的周屹,是我的愛人。


 


往後餘生的每一天。


 


他隻是我的周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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