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洗漱、睡覺。
隻是多了個收拾行李的步驟。
第二天睡醒,我提著行李箱走到一樓時,正好遇到了上門打掃的阿姨。
她看著我的行李箱,笑著問我。
「這是要和程先生去旅遊嗎?啥時候回來啊?」
我將手中的辭職信和請帖放在桌上,抬頭看著一臉笑意的阿姨,想了想說。
「大概是不回來了。」
9
我提著行李箱在新家落腳時,手機收到了療養院護工的電話。
「喂——」
我剛開口,就聽到聽筒裡傳來了我媽的聲音。
語氣怯怯,還有些小心翼翼。
「囡囡,你最近怎麼都不來看媽媽了?」
「媽媽不想在這裡,
囡囡帶媽媽回家好不好?」
聽到我媽久違清醒的聲音,鼻尖忍不住一酸,啞著嗓子開口:
「媽,我好想你。」
我等了許久,可那邊再也沒了回應。
護工接過了手機,解釋我媽又在發愣了。
我強忍心中的失落,低聲囑咐了幾句。
電話掛斷後,我才發現程熠給我發了好幾條信息。
【徐婉,你遲到了。】
【剛剛阿姨說你不回來了是什麼意思?】
【徐婉,再不回信息以後就別回了。】
……
信息還沒看完,手機又進了一通電話。
是二助的。
「婉婉姐,你怎麼還沒來上班啊?程總發了好大的火。」
她說著又壓低了聲音。
「我剛剛下樓找你,舒小姐說你離職了是真的嗎?程總好像不知道啊?」
「是真的,我的離職是程董審批的,晚點我會回公司把工作交接好。」
二助含糊地回了一句便匆匆地把電話掛斷了。
我疲憊地將行李收好,看了一下之前保存的程熠的行程表,卡著他不在的時間去了公司。
工作對接得很快,臨下班前就已經弄完了。
我沒有答應同事們的邀約,擺擺手打算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
不想一開門,正撞上了程熠提前回來。
程熠整潔的發型罕見地有了凌亂。
看到我後,目光便SS地抓在我身上。
他目光森然,嗓音裡壓抑著怒火。
「徐婉,你什麼意思?」
一旁圍繞著我的同事瞬間就變得十分忙碌的樣子走開了。
程熠忍著火,大步朝我走來,伸手就拽著我往他辦公室走。
我皺著眉,踉跄地跟在他身後。
這時我才發現他另一隻手上攥著那兩封信。
信沒有被拆開的跡象。
但請帖卻皺巴巴的沒了原形。
10
辦公室的門一關,程熠便將我的手用力甩開。
他黑眸SS地盯著我,聲音裡滿是慍怒。
「徐婉,你要和我分手?!」
「誰允許你和我提分手的?!」
辭職信被他撕碎掉在地上。
但請帖還是被完好地拿在手中。
我垂眼看著地上被撕碎的紙,語氣平靜。
「誰提的分手重要嗎?」
「程熠,要是你覺得我提分手讓你丟臉,那你可以現在提。
」
「提完我們好聚好散。」
程熠陰沉沉地重復一遍。
「好聚好散?!」
他轉身將請帖重重地摔在桌上,手臂青筋暴起。
他冷笑開口:
「我的秘書離職,我竟然還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他越說越離譜。
「你這麼著急辭職,該不會是因為搭上了姓賀的床吧,我那天就看你們不對勁了。」
「怎麼?他在床上能讓你……」
「程熠!」
我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
「我們之間的事沒必要牽扯到別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舒寧嗎?現在你如願以償能和她結婚,我退出,不打擾你們,大家都省心痛快。
」
「我會重新找一家新的療養院讓我媽轉院,以後就不麻煩你了。」
我盯著他越發陰沉的臉,強扯出個笑,努力地讓這段感情結束得體面。
「程熠,訂婚宴我就不去了,祝你訂婚快樂。」
我說完這段話便直接離開了。
關上門後,我能清楚地聽到辦公室裡傳出的巨大摔東西的聲響。
程熠的怒火,無非就是因為我們所有人越過了他做決定。
這幾個人裡,他都沒辦法生氣,除了我。
但都不重要了。
因為一切都翻篇了,結束了。
11
走出公司,才發現外面早已下起了大雨。
雨天人慢車堵,打車也要排到半小時後。
我看著連綿雨幕出神。
按照程熠的日程表,
他今天本來是不用回公司的。
今晚是他陪舒寧去國外體檢的日子。
再過半小時,程熠的車就會從地下車庫駛出,再陪著舒寧一起去國外。
我低頭看了看被雨點打湿的褲腳,心中隻覺得狼狽。
我應該明天來的。
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車燈穿過雨幕緩緩駛來、停下。
後排車窗慢慢降了下來,露出賀景堯的臉。
眉目深邃,高鼻薄唇。
是和程熠完全不同的英俊。
「徐婉,過來。」
賀景堯的聲音在雨幕中顯得很不清晰,像是在低喃。
司機下了車,撐著傘帶著我打開了後座車門。
與此同時,一輛熟悉的路虎從地下停車場駛出。
兩車交錯時,路虎車速不減反快,一大片積水直接濺到了賀景堯車上。
司機反應極快,用傘擋住了飛濺而來的積水。
我坐上車後朝賀景堯抱歉地開口。
「抱歉,他把火撒到你身上了。」
車已經慢慢駛入大道。
賀景堯並沒有生氣,他隻是面無表情地說:「徐婉,看來你的眼光也不怎麼好。」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不懂,什麼才叫眼光好。
我得到過的好太少了。
而程熠給的是最多的那個。
12
我第一次知道塵肺病是在大一,是在我爸媽的病歷單上。
我大學學費是靠我爸媽一塊又一塊的巖棉板搬來的。
在我踏進大學校園時,我父母確診了塵肺病。
從很小我就知道,得到什麼勢必要付出什麼。
我父母付出了健康,
換得了我去上學的一張張錢票。
程熠付出了一百萬,換得了我父母苟延殘喘的四年。
第四年,父親去世,母親症狀雖輕,但沒多久又確診了阿爾茨海默症。
程熠又付出了他的資源,換來我媽至今的療養。
於是我又做了程熠三年的女友。
其實和大學四年的跟班沒什麼區別。
眼光差嗎?
好像也還好。
畢竟大一那年,朝我伸出援手的也隻有程熠。
即使他是為了別人。
我們之間摻雜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但好在,二十五歲的程熠如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而二十五歲的徐婉也即將走向更好的生活。
起碼在今天夜晚到來前,我是這麼以為的。
13
收到療養院電話時,
我還在和賀景堯吃飯。
賀景堯產業遍布各大行業,在醫療這塊也略有涉獵。
我原本是想找他幫忙,找一間醫療資源較好的療養院。
但聽到聽筒裡護工急切的聲音後,我徹底慌了神。
「我現在就過來!」
「怎麼了?」
賀景堯見我忽然站起身快步往外趕時,也緊跟著過來了。
「我媽出事了!護工說她突然呼吸困難陷入了休克!」
「我陪你一起。」
賀景堯果斷地握住了我發抖的手,陪著我迅速地往療養院方向趕。
我緊繃著身體坐在後座,抖著手將手機貼在耳邊,不敢遺漏半點聲音。
「徐小姐,療養院專攻你母親病情的醫療團隊今晚剛被借調走了,現在隻有幾個普通醫生留守。」
她咽了咽口水,
聲音很幹。
「徐小姐,你可能得做好心理準備。」
我聽著聽筒裡的聲音,腦子一片空白。
什麼叫被借調走?
為什麼會被借調走?
我忽地想起了什麼,掛斷電話又立刻給程熠撥了過去。
一個。
兩個。
三個。
可電話遲遲沒有被接通。
我瞬間急紅了眼,渾身發抖。
是程熠做的嗎?
他是最清楚我媽在我心中的分量。
如果是,他拿我撒氣就好了,為什麼要去動療養院的醫生?!
賀景堯也聽到了剛剛護工的話。
他拉住了我僵硬的手臂,語氣溫和又冷靜。
「把阿姨的病歷發給我,我讓我的醫療團隊現在趕過來,他們的專業水平不會比療養院的團隊低,
你別怕。」
我聞言,目光瞬間就定在他身上,像找到救命稻草般抓著他的手臂,聲音又急又抖。
「我發給你,我發給你。」
14
我們趕到療養院時,賀景堯的醫療團隊也剛到。
好幾個白大褂,車上還運著儀器。
前臺的護士一看到我們烏泱泱的人,立刻攔住了。
「你們什麼人?不是本院的醫生都不能進去。」
我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正要和她爭論一番時,賀景堯不知道撥通了誰的電話,並且開了免提。
聽筒裡傳出了一個中年男性的聲音,沉穩威嚴。
「隨他們去,不用攔。」
護士立刻就安靜了。
我們帶著儀器和好幾個醫生匆匆趕到了手術室外。
幾個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和賀景堯帶來的醫生溝通,
並帶著他們往另一個房間去換手術服。
我坐在手術室外的凳子上,看著手術室的燈,喘不過氣來。
醫生其實很早就讓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以我媽現在的身體情況,再沒有找到合適的肺源,可能就撐不下去了。
可合適的肺源哪有那麼好找。
賀景堯將病危同意書遞給我時,我的手還在發抖。
僵硬的手指握著筆,筆尖都在抖。
賀景堯嘆了一口氣。
抬手握住了我的手,帶著我的手一筆一劃的籤下了我的名字。
時間一分一秒地緩慢過去。
這場手術做的比之前任何一次的都要久。
手術室裡設備、器械的細小聲音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停了。
我慢慢坐直了身體,呼吸瞬間變得十分困難。
手術燈暗了。
門開了。
手術醫師戴著口罩,表情沉默。
我看見他摘下口罩搖了搖頭,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愣愣地看著那個空洞洞的手術室門口。
突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什麼情緒去面對。
一旁的人都圍了上來,明明鬧哄哄的一片,可我的耳朵嗡嗡,什麼都聽不清,看不清。
視野裡最後的畫面,便是賀景堯那張永遠冷靜的臉第一次露出慌亂的神色,急切地伸手想拉住我向下倒的身體。
15
程熠從上飛機起,心便莫名跳得飛快。
這種不安一直持續到了下機。
他煩躁地按了按跳動的眉心,低頭看向手機時,才發現徐婉給他撥了好幾通電話。
他心中一緊,立刻回撥了過去,但那邊一直沒接通。
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程熠皺著眉準備再打一次。
但被舒寧打斷了。
她彎著眼挽住了程熠的手臂,撒著嬌說:「不是說好了陪我的時候不能玩手機嗎?」
程熠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手機收了起來。
昨晚怒氣上頭,將療養院的醫生直接帶到了飛機上做隨行醫生。
但剛剛落地後,程熠又立刻讓他們回去了。
他隻是太生氣了。
徐婉媽媽在療養院三年了都沒什麼事,更何況隻是現在一晚。
能有什麼事?
程熠這樣想著,便放心地挽著舒寧往外走。
16
我做了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