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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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拾別過臉,越過我下了床。


 


他的發絲凌亂,半是焦躁地撓了撓頭發。


 


「我說你啊!再怎麼樣也不能……」


 


我打斷他:「你到底是來幹嘛的?不好好說的話,我就告訴我媽媽了。」


 


蘇拾一噎,臉好像更紅了些。


 


連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唔,嗯……呃,之前你聽到的,不是那樣的……」


 


他支支吾吾地解釋著,他從來沒參與「收保護費」的事情。


 


跟那幾個學生也並不熟,隻是那天湊巧碰上。


 


我點點頭,困惑問詢:「有必要特地跟我解釋麼?」


 


他微張了張唇,與我目光交錯時,又倏然偏過了頭。


 


單手捂著唇,

有些張皇:「我先走了。」


 


反應實在是奇怪。


 


我看著他利落地翻過窗,平穩落地。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面對蘇拾時,我總有一種自己潔白的裙擺會被拖入深淵,染上與他深沉墨黑眼眸一般的顏色的不安感。


 


這不安感忽上忽下,像一塊蜜糖,卡在我的嗓子處。


 


難受得想吐出來,卻又不舍得裡頭的甜。


 


我膽子很小,生怕染上麻煩事,給媽媽帶來負擔。


 


我不想跟蘇拾這樣的人扯上太多關系。


 


我一把拉上窗簾,人為地阻隔成兩個世界。


 


卻在房間昏黃的燈下。


 


發現我的校服早已經湿了一角。


 


10


 


明明是我約鬱聞出來的,跟他待在一起的時候,卻又莫名想起了蘇拾。


 


實在是不禮貌。


 


這也太像腳踏兩條船的渣女了。


 


我腹誹自己。


 


與記憶中的湿熱夏雨不同,今天是陽光明媚的一天。


 


鬱聞體貼地為我撐起遮陽傘。


 


我蹙起眉。


 


又不受控制地想起,記憶中的蘇拾總是冒著雨,可他現在連晴天都會撐一把黑傘。


 


前不久的重逢,他挎著一把黑傘。


 


過於蒼白的皮膚,手背的針孔。


 


有太多奇怪的事情。


 


天平一旦傾斜,對方說的話,就會像種子一樣,在心底生根發芽。


 


鬼使神差地,我忽然開口問:「鬱聞,你有喜歡的女生嗎?」


 


先前,我確定過他還是單身,才主動拉近距離,培養感情。


 


鬱聞有些詫異地瞥我一眼,兩眼彎彎:「怎麼突然這麼問?


 


他的語氣溫和,沒有絲毫被冒犯到的不滿。


 


「如果有的話,我就不會答應和你單獨出來了。」


 


是啊。


 


我竭力將心底的疑竇除去,想全身心沉浸在約會中。


 


偏偏,他太事無巨細。


 


像是有人教過他如何做。


 


一切都剛剛好地踩在那個舒適點上。


 


我半開玩笑地試探他:「你這麼貼心,家裡是不是有姐妹呀?」


 


鬱聞慢條斯理地替我切著牛排,聞言微彎起唇角。


 


卻是否認:「我是獨生子,可能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比較多,耳濡目染吧。」


 


也是一個可能。


 


可我總覺得哪裡有說不上來的怪異。


 


「你那位表弟怎麼樣?還在你家嗎?」


 


……表弟?


 


意識到他問的是蘇拾,我應了一聲。


 


「雖然是表弟,但到底不是能不顧男女大防一起住的年紀了。黎夏,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幫你表弟介紹工作,讓他單獨住出去。」


 


我對上他的目光,依舊是和煦溫潤。


 


敏銳如他,早已經發現這個易碎的謊言了吧。


 


隻是他給了我臺階,委婉地告訴我,他並不在意蘇拾是我的表弟還是什麼。


 


隻要我能聽他的話,順著臺階下,將蘇拾推離。


 


我理應這麼做。


 


可我的第六感總覺得微妙。


 


鬱聞之前……似乎並不對我身邊的異性有如此大的「敵意」。


 


他太溫和,有時看不透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我該感謝蘇拾的出現,推進了鬱聞和我的關系麼。


 


我想不通,總覺得迷霧重重。


 


就連鬱聞看我的眼神,我也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11


 


我的精神狀態完全被蘇拾影響了。


 


用完餐,我匆匆和鬱聞告別。


 


雖然有些對不住他,但我實在無法保持心平氣和。


 


總覺得他看著我的目光,並不是男人對好感對象的眼神。


 


像是透過我在看誰。


 


……我覺得我需要時間好好想想。


 


在離開前,鬱聞破天荒地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垂著眼,有些落寞地開口:「黎夏,我以為你對我也有好感,才那麼說的……讓你不舒服了嗎?」


 


也?


 


鬱聞酸楚地笑了:「其實我對你……」


 


「等等。


 


我截斷他的話。


 


鬱聞待人很溫和,他一向體貼。


 


跟他在一起確實很舒服。


 


但我在此刻前,從來沒感覺到他對我有多餘的愛意。


 


我們一直像朋友一樣,連曖昧感都像是刻意營造。


 


「……我暫時還不想聊這些,抱歉,是我的問題。」


 


我斟酌地回絕:「對不起,我可能要好好捋捋。」


 


自從蘇拾出現後,我對鬱聞的情感有些復雜。


 


我似乎在不經意間,將他當作了報復蘇拾的工具人。


 


暫且先待在朋友的界限吧。


 


現在的我答應鬱聞,對誰都不負責。


 


在一面承認自己被蘇拾的瘋言瘋語影響了判斷後,我一面又想知道那瘋言的後續。


 


蘇拾的突然出現,

有太多理不清的謎團。


 


他當初的不辭而別,興許還是一根深埋在心底的刺。


 


沒察覺時,像是不存在,一旦察覺,就逐漸成了潰爛的傷口。


 


我乍然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將蘇拾的聯系號碼從黑名單裡放出來後,撥打時卻被通知這是個空號。


 


我駭然大驚。


 


像是虛虛纏繞在手腕上的風箏線,即將順風而去。


 


抓不住一般的縹緲。


 


我推門離開餐廳,正想打車回去,餘光瞥見一抹身影。


 


一個撐著黑傘的男人蹲在門口。


 


傘面將他的上半身遮了個嚴嚴實實。


 


我的腳步一滯,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許多。


 


我走到他的身側,陽光刺眼。


 


他裸露的皮膚絢爛得像是透明。


 


「蘇拾?


 


男人微微一偏傘面,睜著一雙眼仰視著我。


 


像是一隻被主人拋棄,流浪在外的小貓。


 


「約會……結束了嗎?」


 


他拘謹地措辭。


 


我沒問他是怎麼知道在這裡的。


 


也沒問他為什麼蹲在這裡。


 


隻是點頭。


 


蘇拾抿了抿唇,勉強笑了笑。


 


「那我來接你回家。」


 


12


 


我沒應他。


 


蘇拾小心翼翼補充道:「可以嗎?」


 


「……」我抬步就走,沒等他,「走吧。」


 


過去很多次,都是他走在我身前。


 


相牽的手成了風箏線。


 


他會在假期去打零工,偷偷買下我想要的文具。


 


佯裝不屑地放在我桌上,當我驚喜地抬頭看他時,他卻偏過頭。


 


「撿的。」


 


在我想回禮時,又瞪我一眼。


 


意識到自己太兇後,會欲蓋彌彰地抿唇。


 


「不用……周六下午教我做題。」


 


說得太溫和,又會故意諷刺一句。


 


「反正大小姐你很闲吧?」


 


從來沒有「可不可以」的問詢。


 


是一陣突兀又熱烈的雨,想躲過,隻能隨身帶傘。


 


可我也沒有帶傘的習慣,所以才會被蘇拾的風雨侵襲。


 


現在反而是他時刻帶著傘。


 


他安靜地跟著我,怕我曬,將傘面往我這裡偏移了幾分。


 


我盯著他握著傘柄的手。


 


「你手背上的針孔是怎麼回事?


 


蘇拾暗下眼,笑得很淡:「不重要。」


 


「那又是我自作多情了嗎?」


 


以為他惺惺作態擺出這副可憐模樣,在鬱聞面前彰顯佔有,費盡心思賴在我家裡,是因為他還喜歡我。


 


想找我復合。


 


我意識到自己正在把心底的那根刺徒手拔出。


 


伴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疼痛。


 


不是不能忍耐,是太折磨。


 


「這次想陪我演什麼?看我會不會為你心軟,會不會在你和別的男人之間,選擇你?」


 


「然後又可以洋洋得意地拋棄我,欣賞我的敗犬模樣?」


 


蘇拾唇瓣嚅動。


 


「我從來沒這麼想。」


 


他的眸間心疼與痛苦一閃而過。


 


陽光很燙,和他並肩在傘下,卻涼得很。


 


「那你就該把你隱瞞我的事情,

一五一十地跟我說清楚。」


 


「蘇拾,認清你現在的位置,我並不是非你不可。」


 


13


 


我卻很清楚。


 


他不想說的事情,再怎麼拿槍指著他,他也不會說半個字。


 


我不再糾結他手背上的針孔,轉而問他:


 


「你說鬱聞最後會為了他喜歡的人,奪去我的心髒?」


 


「先不論是否匹配,心髒移植手術隻能在我S亡的情況下,他才能有機會這麼做吧?」


 


而在他此前的說法中,像是直接推我上手術臺開胸,導致我的S亡。


 


鬱聞隻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哪來的神通能做到。


 


他又不是霸道總裁文的男主。


 


……等等。


 


我都接受蘇拾是十年後穿越來的設定了,好像鬱聞是男主的設定也沒有那麼玄幻了。


 


這麼說,移植心髒給心上人,難道我是虐文女主?


 


有點天馬行空了,我無語地笑了一下。


 


蘇拾壓低聲,悶悶地回:「他做得到。」


 


「從和你相遇開始,他就一直在欺騙你。」


 


我和鬱聞初次見面是在地鐵站。


 


和蘇拾分手後,我一個人泄憤似的出去吃了頓大餐。


 


越吃越委屈,越委屈越想哭。


 


最終在回家的地鐵口,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不顧一點顏面。


 


雨很大,混著淚水,我狼狽地蹲在無人經過的角落。


 


是鬱聞為我傾斜了傘面。


 


此後又巧合地在學校裡碰了面。


 


我們的聯系不鹹不淡。


 


一直到前不久,我們才熱絡起來。


 


可我沒意識到,

那個地鐵口從來不是他會路過的地方。


 


他連坐地鐵的次數都寥寥無幾。


 


鬱聞和我趣味相投,我們一直很有共同話題。


 


全網參與量不過一百的冷門 CP 都能撞上。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他是世界上另一個我。


 


總能猜到我當下最想要的是什麼。


 


可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將情感剝離出來,客觀地看待問題,剩下再不可能的回答就是真相。


 


「……他其實是我 CP 對家嗎?」


 


蘇拾納悶地笑了一下:「?」


 


那我很傷心了。


 


14


 


可他調查我,刻意接近我,和我打好關系,又為什麼呢?


 


問題的答案,蘇拾已經告訴我了。


 


因為我的心髒正和鬱聞喜歡的人匹配。


 


他的小康家庭也是騙我的。


 


鬱並不是個常見的姓,我曾經開玩笑一般,說他指不定和那個鬱家有什麼遠房親戚關系。


 


那個從未在媒體露過面的鬱家少爺,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婚約對象。


 


婚約對象自小身體弱,據說是心髒有問題,不能劇烈運動,情緒不能有大波動,隻能在家嬌養著。


 


鬱家少爺屢次去陪她解悶。


 


這些豪門娛樂新聞,一查全都是。


 


我直截了當地給鬱聞發消息,詢問他。


 


良久,他才回:「對不起,我不是想故意瞞你。」


 


可能還沒怎麼用情,我對這件事接受良好。


 


我對豪門少爺毫無興趣,甚至有些畏懼。


 


門第相差太大,而我亦沒有能釣住人的能力,就算並不是蘇拾說的那樣,就算對方是真的喜歡我,

我們也走不到最後。


 


稱不上太難過。


 


還不及蘇拾當初分手的S傷力的萬分之一。


 


時機正好,輕而易舉就能打出核爆傷害。


 


雖然被爆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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