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巨大的阿拉斯加面前，當然是個「孩子」。
此時，我倆懵懵的看著眼前被叼過來的食物。
還別說，挺豐盛的。
比我們任何一次扒垃圾桶找出來的吃的都豐盛。
妙妙心大，剛才還嚇得發抖。
現在看見吃的，歡呼一聲，狼吞虎咽起來。
吃飽喝足，它已經完全不害怕了。
跟地包天哈巴狗聊起天，相見恨晚。
地包天：「妹子你不知道，這個地方位於城鄉結合處，垃圾多，還沒有垃圾分類，所以能找到特別多的好吃的！」
妙妙：「真的嗎？怪不得你們都這麼壯。」
地包天：「哈哈，不過這也多虧了我們老大，我們老大在這裡，其他狗都不敢來跟我們搶！」
妙妙：「老大威武！
」
地包天：「怎麼樣，你們要不要留下來跟我們一起？有老大在這裡，帶著我們吃香的喝辣的！」
妙妙搖頭：「恐怕不行，我得去找我的主人，我答應過她的。」
此話一出，氣氛陡然安靜。
我抬頭，看到所有狗的目光中都帶著憤怒與冰冷。
阿拉斯加語氣不善。
「你們喜歡人類？」
妙妙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它點點頭。
「喜歡啊，我的主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砰！」
罐頭瓶子掉到地上，把所有狗都嚇了一跳。
阿拉斯加的眼睛已經發紅。
它SS盯著妙妙，一言不合就要衝上來。
我不著痕跡擋在妙妙身前。
但它最終什麼都沒有做。
冷漠地回頭，留給我們一個背影。
「吃完這頓就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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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我們的狗陸陸續續都走了。
隻留下地包天。
隻是地包天的神色也不復剛才的熱絡。
「我說錯什麼了嗎？」
妙妙心有餘悸的同時，還有些茫然和委屈。
地包天冷冷看著我們。
「我們不喜歡人類，人類也不喜歡我們。」
「你為什麼不喜歡人類？」妙妙小心翼翼地問。
語氣裡還帶著小小的不服氣。
地包天不屑地看了它一眼。
「我走在街上，人類就會拿石頭扔我，還會拿棍子打我，我為什麼要喜歡他們？」
妙妙不說話了。
因為這些事情它自己經歷過。
有時候隻是單純在路上走，就會遭到人類的驅趕。
明明它沒有惡意。
明明它什麼都沒有做。
「人類隻是怕我們咬他們。」
妙妙小聲地辯解。
像是給地包天解釋。
也像是給自己解釋。
地包天眼中帶著嘲諷。
「那如果我說，我們都是被人類拋棄的呢？」
「啊？」妙妙沒明白。
我嘆了口氣。
像她這種在愛意澆灌下長大的小狗當然不會明白。
我看到阿拉斯加的第一眼就猜到了。
像這種大型犬，尤其是名貴的大型犬幾乎不會流浪。
它會出現在這裡，幾乎隻有一個答案。
——棄養。
它是被人類傷害過的狗狗。
它們或許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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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包天的口中，我知道了事實確實是我猜測的這樣。
它們被棄養的理由五花八門。
可可的主人原本是一個女孩，後來女孩結婚了，再後來女孩懷孕了。
女孩的婆婆覺得狗對孩子不好，就把它拋棄，女孩也沒有阻止。
甜甜的主人是一個小男孩，他的父母把甜甜買回來，是為了陪小男孩玩。
可後來小男孩不喜歡跟它玩了，它就被扔了。
土豆的主人原本是一對情侶。
情侶恩愛時收養了它，作為愛情的見證。
情侶分手時，卻沒有人帶走它。
它成了愛情唯一的犧牲品。
還有因為過敏被扔的，有因為吵到鄰居被扔的……至於它們的老大阿拉斯加，
它的主人是一對夫妻。
丈夫喝醉酒就會打妻子。
有一次，丈夫又喝醉酒時，為了保護女主人，阿拉斯加把丈夫咬傷了。
女主人不僅沒有感激，反而縱容丈夫打S它。
阿拉斯加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
它不懂，它想保護主人，主人為什麼要傷害它呢？
它做錯了嗎？
……地包天的話讓我們陷入沉默。
尤其是妙妙。
它哭了。
它雖然沒有被拋棄過。
但代入它自己。
被自己忠誠的，熱愛的主人所拋棄。
這該是多麼絕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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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妙妙很快啟程。
臨走之前，我提醒地包天注意安全。
畢竟這麼多流浪狗聚集，可能會引起壞人的關注。
尤其是阿拉斯加。
這麼大的狗，不管是販賣還是被賣去狗肉館。
對壞人來說都有不小的價值。
我說這些話時地包天一直沉默著。
我說完，它才抬頭。
「你以前是人類吧？」
分明是疑問，卻帶著肯定的語氣。
我一愣。
好奇它怎麼知道。
「以前也遇到過跟你差不多的狗，跟我們說過差不多的話。」
地包天主動解釋。
我了然。
向它點點頭。
「再見了，大寶。」
不顧地包天，也就是大寶愕然的表情，我跟妙妙轉身離開。
半晌，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謝謝」。
我沒有回頭。
回想剛看到地包天時，它正在角落很留戀地看著一個什麼東西。
盡管快速一瞥。
盡管它很快把那個東西藏到磚頭下面。
我還是看清了那是一個狗牌。
上面寫著一句話。
「我永遠愛你，大寶。」
它是否也懷念曾經的時光呢？
那曾經誠摯的，熱烈的，純粹的愛澆築給唯一的人。
那個人把它抱在懷裡，親昵地喊它大寶。
它也曾被愛過。
再見了，大寶。
保重，狗狗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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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地包天，我們繼續離開。
隻是這次，妙妙情緒前所未有的低落。
走走停停到了晚上。
我們趴在綠化帶裡休息，
妙妙忽然問我：
「姐姐，人為什麼要拋棄小狗呢？」
我無法回答它。
我也無法說清楚，人類是很復雜的。
人的感情，道德，責任並不統一。
上一秒愛得S去活來。
下一秒可能就不愛了。
想了想，我問了妙妙一個問題：
「妙妙，如果等你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主人，發現她已經不再需要你了，而且身邊也有了別的小狗，你會傷心嗎？」
妙妙愣住了。
顯然，它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我沒有打擾她，讓它自己思考。
其實，我常常陷入這樣的困惑裡。
如果我千辛萬苦走回去，卻發現我的丈夫再婚，我的女兒有了新的媽媽，那我能安然地放下嗎？
我想不通，
隻能繼續前行。
而這個問題妙妙想了一夜。
早上，太陽初升的時刻，妙妙認真地看向我：
「姐姐，我想好了。」
「我要去找主人媽媽，不是因為她需要我。」
「而是因為我愛她。」
這一瞬，我的心像被敲了一下。
迷霧散盡，瞬間清明。
我真誠地笑了。
「謝謝你啊，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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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猶疑消失，我們走得更加堅定。
時間過得很快。
將近一年，我們終於快到夏城。
妙妙很興奮。
但不知為何，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沒過多久，預感成真。
妙妙生病了。
它開始嘔吐，腹瀉，
身體發起了高燒，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妙妙別害怕，我帶你去寵物醫院。」
我試圖把它駝在我的背上，但是我根本支撐不起它的重量，隻好慢慢帶著它往前走。
妙妙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我。
「姐姐，我還能找到媽媽嗎？」
「能的。」
我一邊走一邊安慰她。
然而下一瞬，尖銳的汽車摩擦聲傳來。
我還沒有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忽然感覺背後一股大力推我。
我踉跄著往前走了幾步。
再回頭。
妙妙躺在了血泊中。
「哪來的S狗！」
汽車的主人看到壓到的是一隻狗。
車都沒下來。
罵了一聲，開車走了。
「妙妙！
」
我跑到妙妙身邊。
它的瞳孔已經渙散。
「姐姐，我這一次，應該見不到主人媽媽了，我隻好下次再來了。」
「不會的妙妙，我現在就去找醫生，你堅持住。」
我看了看四周。
這是在夏城郊區的小路上，這裡沒什麼人。
我選中了一個方向就要跑過去，妙妙叫住了我。
「姐姐，沒用的。」
我哭得不能自已。
其實我也知道，沒用的。
妙妙的髒器都被擠了出來。
我靜靜陪在它身邊。
感覺到它的生機慢慢消散。
最後一刻，它忽然問我。
「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啊？」
「陳笙,我叫陳笙。」我哽咽著說。
妙妙笑了一下。
「嘿嘿，現在我也不隻主人媽媽一個牽掛了。」
一陣風吹來,妙妙S了。
它S在了夏城外。
S在了距離主人一步之遙的地方。
我心裡說不出的悲哀。
一定要再見啊,妙妙。
32
我把妙妙埋在了一棵能照到陽光的樹下。
然後，孤單地啟程。
隻不過，我心中開始有了怨恨。
我怨恨既然老天給了我們重生的機會,為什麼不讓我們重生在家人身邊呢。
這樣的話,妙妙或許不會S。
我帶著怨恨出發，很快遇到了一隻流浪貓。
這隻貓跟我一樣,也是前世為人。
隻不過,它已經放棄了去找前世的愛人。
我們聊了很久。
他說,他S之前女朋友給他做了早餐,他吃了之後去上班。
結果路上遇到車禍，當場S亡。
以為隻是一個平常的早上,沒想到會發生意外。
「你知道嗎,我出門的時候連聲再見都沒有說。」
「如果知道那是最後一面，我一定好好告別。」
流浪貓的目光悠遠,仿佛陷入了回憶裡。
「那你為什麼要放棄找她呢？」我問。
他的聲音顫了一下。
「這是我重生的第二世，距離我前世S亡已經過了三年。」
「那天我無意間從別人手機裡看到,她結婚了。」
「我再過去的話,會對她產生困擾的。」
我沉默，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苦澀地笑了笑。
「其實這樣也好，
知道她走出來,幸福地生活，那下一世,我也可以安心入輪回了。」
自此記憶抹去,輪回裡,相見不相識。
我跟流浪貓分別了。
我進夏城，他出夏城。
臨走時,他對我說。
「這就相當於試煉,愛意不堅定的話，是無法走到所愛的人身邊的。」
「而當你歷盡艱辛走到他們身邊。愛你的人也會認出你。」
……認出我嗎？
33
我無數次設想過如何與家人相見。
去家裡？去老公的公司？去女兒的幼兒園？
畢竟過了將近兩年,他們會願意收留我嗎？
最終,我選擇了去自己的墓地。
臨近春節，夏城有掃墓的習俗。
我來到墓園，
找到自己的墓碑,在後面靜靜等待。
期間我有害怕,有擔憂。
但更多的是激動和期待。
當看到丈夫牽著女兒的小手走來。
我小心翼翼走向他們。
女兒在我面前停下。
「小狗，你怎麼哭了？」
「你是媽媽嗎？」
眼淚再也止不住,洶湧而出。
原來，我因為愛奔赴他們的同時。
我愛的人，真的會認出我。
曾經，我在這裡與他們分別。
如今,我在這裡與他們重逢。
分別時說過的再見。
現在,終於再見。
番外：
這是我回到家人身邊的第三年。
我們一起去公園玩。
草地上，女兒正放風箏。
我忽然聽到一聲叫喊。
「妙妙！」
猛然回頭，看到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慢悠悠走向我。
一個年輕的媽媽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後。
小孩跌跌撞撞來到我身前,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湿漉漉的眼睛似曾相識。
好像對我說。
「姐姐，這一世，我成了主人媽媽的小孩啦！」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