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喬舟煜禮貌回絕了。
稱他這段時間白天當家教，晚上教籃球，已經賺到了不少學費，連妹妹的都能一同支付。
沒想到秦錚直接停下筷子，似乎對喬舟煜有些防備，開口道：
「妹妹們的學費，都由我來支付。」
氣氛有些怪異。
秦錚還一直在看我。
我想到他一直教我要機靈點，不能太木訥。
於是我站起身，夾了幾塊喬舟煜少數動過的菜，放到他碗裡。
「哥，你太辛苦了，多吃點。」
怎麼感覺秦錚的臉更黑了。
喬舟煜點點頭，說謝謝。
然後把我夾過去的蝦都剝好，一隻下意識放進喬珍碗裡，一隻放我碗裡。
喬珍似乎吃得也沒胃口，
一直在看喬舟煜。
這樣的氣氛看似其樂融融，其實很難受。
什麼都沒說清楚，跟一團霧一樣。
為表決心，我放下筷子，想要坐電梯上去。
是時候要交接了。
秦錚在後頭問我幹嘛去。
我：「上樓拿行李啊，一會兒跟舟煜哥回家。」
此時，全家都沉默了。
喬珍的臉徹底失了血色。
「傻孩子，你……」媽媽正要開口打破僵局。
下一秒，秦錚顯然帶著慍色的聲音傳來：
「你還想跟他回去？你到底把他當哥哥還是什麼！你要跟一個你喜歡過的男人單獨回家？！」
我還沒來得及震驚，這什麼有的沒的。
秦錚的下一句話，又再度把我釘在了原地。
「而且，你和他，也沒有血緣關系。」
9
對於目前的情況，我的大腦有些超負荷了。
喬珍也呆呆地望向我。
她小聲說：「我和舟煜哥是從福利院被收養的……」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被強大的宿命感裹挾。
劇烈的心鍾敲響，震得我頭皮發麻。
我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尤其是秦錚。
這一刻，我真的不知我該何去何從。
見這頓飯吃得含糊，爸爸慌忙出來說明當年真相，媽媽低下了頭，神色黯然。
二十年前，媽媽生下了家裡的小女兒，卻不幸碰上醫院熟人作案，那麼小的嬰兒就被拐了。
一共 5 個孩子，偏偏喬珍也是其中一個。
報案時監控被毀，
出入人員一一排查，也沒有找到關鍵線索，作案人員的手段太過高明。
期間爸爸找喬珍找得焦頭爛額，一邊盡力瞞著媽媽，用各種理由安撫她為什麼今天不能見女兒。
但這麼大的事終究會走漏風聲，甚至登上了地方臺新聞。
媽媽當時看到，整個人都瘋了，產後抑鬱加上精神打擊，重病不起。
爸爸也是在走投無路之際，恰好遇到了比喬珍沒幾天大，且被棄養的我。
混雜著對女兒極致思念與擔憂的淚水，妻子已經開始控制不住有自殘傾向，秦錚也在一旁跟著大哭。
幾番抉擇，爸爸把我抱回了家，告訴媽媽孩子找到了。
此時，我是虛假但最有用的鎮痛劑。
很巧的是，喬珍一出生耳後就有個小胎記，我也剛好有。
爸爸對我說：老天還不願把喬珍還給我們，
所以派你來考察我們的真心。
我很感謝他，把故事說得娓娓道來，我好像真的成了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環。
同時他和秦錚未曾放棄過尋找親生女兒。
秦錚也是從我這個假妹妹來到這個家開始，被爸爸要求保護好我。
他雖有聽進去，一開始也並未那麼重視。
但自從我小時候出了一場事故，他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對我寸步不讓。
因為貪玩，調皮的我不小心亂跑，遭遇了一場小車禍，當時在手術室急需輸血。
爸爸還未指責秦錚，他在外頭已淚流滿面，顫抖著看著運輸的血袋，祈願它們早早重新抵達我的生命。
我醒來後和他對上視線，他緊緊抓著我的手，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道歉，他可能真的很喜歡我這個妹妹吧。
好在媽媽當時在國外出差，
我出院後回家了她才匆忙趕到。
這次之後，秦錚謹慎許多，自覺減少了出去打球玩樂的頻率。
畢竟醫院要求輸血時，我的血型以另一種衝擊力，再次昭告我並不是真的。
為此，他的人生宗旨似乎變成了，絕對不能讓我生病、跌倒、受傷。
我身體但凡出了意外，尤其是出血，都會讓他膽戰心驚。
而秦錚的人生，也綁在了我身上。
他總是過分小心我，我沒有自己的生活，他也很少有。
所以我對他發脾氣時，他不會有任何情緒，隻說他可以成為任何我想要的人，陪著我。
我覺得他說這話時，像是注入了某種永不回頭的信念，這讓我莫名不敢再去反抗。
我感覺，也許他有時候是很討厭我的。
我本可以這麼卑鄙而無知覺地享用別人的一生。
但中考結束後的暑假，我終於發現了我不是秦錚的親妹妹。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向秦錚撒嬌，問他要零花錢。
他直接把手機給我，讓我要多少自己打多少。
我接過手機，點開我們的聊天框，正要轉賬。
突然看到一條條彈出來的消息提示。
是他為數不多的好哥們發的。
【你親妹找得怎麼樣了？】
【聽說快有線索了是不】
【太棒了，終於不用天天圍著假妹妹轉了！】
【一天天的，就怕她磕著碰著，鬧心啊】
【大家還真以為你是病態妹控，笑S】
【到時候聚一下，好好慶祝】
【要解脫咯~~】
我渾身冰冷。
目光SS定在「解脫」二字上。
但這場解脫，我又慌慌張張地等了五年。
頭上總像懸著一把審判命運的劍，隨時喚我離開虛構的幸福。
我也漸漸想通。
我是假的，所以什麼都是假的。這都是應該的。
但是這場夢太好了，怎麼會這樣？
剛剛秦錚說舅舅和舅媽是演戲。
他和我又何嘗不是一個好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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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後，我努力接受現實，也做好自己隨時要離開的準備。
我開始更用心學畫，期間也靠約稿等形式攢了點錢。
比起命運掌握在他人手中，不如自己行動起來，才不會總是想東想西，優柔寡斷。
慢慢的，我好像看不到頭頂的劍了。
同時，我每日每日地祈禱，秦錚的親妹妹能趕緊回來。
一是良心受到譴責。
二是希望爸媽還有秦錚能真的因團聚而幸福。
三是帶了些私心，知道秦錚不是我親哥後，他對我做的一些親密行為，都讓我愈發別扭。
成年後，我終於敢直面自己的貪心。
我好像，喜歡秦錚。
我很可恥地，愛上了扮演保護者的男演員。
我偶爾會試探他。
說清北組織了志願者獻血活動，我想去報名。
他立馬變得很緊張，那張獻血證更讓他擔驚受怕。
他連忙抓住我：「你體重都不達標吧，獻什麼獻，到時候人暈過去了……你想看媽媽也暈過去嗎？」
今天我才恍然大悟，由於失而復得，媽媽很寵愛我，因而他也屢次以媽媽來教育我。
而且這招也是屢試不爽。
「好吧，
不去，我不去。」
我的口頭答應還不夠。
他果真又查了志願者獻血日，每天來學校盯我。
我讓他快回去，我不獻了，他盯著我：「你別做讓我擔心的事情，家裡真的會傷心。」
果然，他的擔心，都是與我本身無關，隻是嚴格執行假千金保護期。
我又問他，我的幾個朋友都被要求聯姻，我們家不需要我去嗎？
他又生氣了，搞不懂我這一天天的想幹嘛。
「我們家反正沒有淪落到要你去出嫁，而且真出事了也輪不到你！」
好吧，言外之意就是，你這個假千金，他和爸爸沒有臉送我去聯姻。
擺正你的身份吧！
他又冷冷瞪向我：「還有，你談戀愛要跟我報備，沒我的允許不能談。聽見沒？」
「你怎麼這麼霸道？
」
「因為我是你哥。」
哦，假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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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秦錚的真妹妹。
喬珍是最近被找到的，二十年了，秦錚終於做到了。
並且還把當年的相關人員一一揪出來歸案。
因為被拐，他和團隊都做好了最壞的心理建設。
沒想到慶幸的是，喬珍勉強逃過一劫。
她那麼小的孩子，被拐後竟然不哭不鬧。
無關缺陷，從嬰兒期就有這麼好的性子，也以此救了她一命。
人販子衡量再三，把她送給灰色產業鏈的福利院，為自己賺得其他權益。
院裡的人用她當做宣傳大使，她當時作為微笑寶寶十分出名。
連帶著福利院也出名了，她在福利院裡是個小明星，一直到五歲都還在拍公益廣告。
這之後，他們又開始編造她的悲慘身世，吸完她最後一波熱度，假惺惺地公示希望能找個好人家領養她。
都五歲了，這麼大的孩子通常很難再被領養。
院裡的小朋友笑她，小明星，沒人要。
小小的喬珍性格脾氣一直很好，她無視小朋友的無知與惡意，卻在領養一事上不斷吵鬧。
她來回就是一句：「把我帶走的話，舟煜哥哥也要一起走！」
喬舟煜比她還大兩歲，因性格孤僻，在福利院多年未有人帶走。
但是喬珍說他長得好看，讓他多笑笑，他冷著臉說自己又不是微笑寶寶。
喬珍也不惱：「那有一天我真的讓你笑了，你就做我哥哥。」
喬舟煜沒有搭理她。
後來，老師組織組隊玩遊戲，她會率先撲向他，仿佛他是個香饽饽。
睡前講故事環節，她會拜託老師講冷笑話，第二天又給喬舟煜講一遍。
蕩秋千時，她會先去排隊，排到了就喊喬舟煜過來蕩。
「喬舟煜，我把你推得高高的，你笑一下嘛！」
喬舟煜的眉頭再沒皺起，他下來後，又把喬珍抱上去，說你笑一個看看。
可惜，她蕩得高高的，所以沒有看到喬舟煜在她身後笑。
後來，學拼音很難，她咿咿呀呀的，喬舟煜路過時終於忍不住笑了。
這次她驚喜地轉過頭，大喊：「哥哥！舟煜哥哥！」
喬舟煜沒有收起笑容，走向她，說：「輸給你了，我教你吧。」
本以為要一直待在這兒。
終於，他們遇到了喬家夫婦，那是一個很好的書香世家。
兩人也度過了很幸福的一段時光，
隻是好景不長，夫婦二人在外研學時出意外身亡。
外面都在傳他們是掃把星，克S了養父母。
本想將他們送回福利院，舅舅一家看上了夫婦二人的撫養金，稱願意帶著兄妹倆生活。
後面的事情並不愉快。
可是喬珍講著和喬舟煜的回憶時，臉上總是帶著溫暖又開懷的笑意。
但想到他們和我的經歷，我心裡還是很難受，忍不住偷偷吸了吸鼻子。
餐桌下，秦錚默默牽住了我的手。
我一驚，他是不是牽錯人了。
我想要一甩，他反而牽得更緊。
他輕聲對我說：「不是你的錯。喬珍終於回來了，我們都會加倍地愛她、彌補她。這些都跟你沒關系。」
飯後，媽媽也抱著喬珍和我，說我們永遠是她的女兒。
於是我以養女的身份，
迎來了自己二十歲的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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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曾說我是唯一一個，能讓秦錚天天這麼氣血攻心的人。
我也總不好意思地笑。
而今天過後，他終於可以解脫了。
偏偏他還不出戲。
此時正在我房間，坐在我的床上。
監工般盯著我把行李箱內的東西一一復位。
像是看見了什麼，一邊咬牙切齒：
「……你連這個黃毛的海報都要帶走，我送你的那些禮物全留在這兒？」
我一陣心虛，他送的東西過於昂貴，我這個冒牌貨哪兒配拿這些。
先穩住他吧。
「我倆出國看演唱會的時候，你幫我排隊買的呀！」
「所以看完第二天，帶你去專櫃買的項鏈，你留在這兒給誰，
給我戴嗎？」
「……」
給他戴的話，我倒惡趣味地想給他戴個小狗牌。
罷了，說不過他。
好在差不多了，我連忙要合上行李箱。
秦錚的手突然伸出，阻止我的動作：「行李箱裡還有東西，怎麼不拿出來？」
我的身子有些僵硬。
他是說，我之前和閨閨出去玩，為捧場路邊健康科普人員而拿的幾個計生用品嗎？
13
秦錚眼疾手快地瞄準那幾個方形包裝。
他一開始還以為看錯了，確認我膽子這麼肥後。
捏著其中一個質問我：「這是什麼？」
自己沒有眼睛嗎，問問問。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他又是一句冷嘲熱諷：「尺寸這麼小。」
他的這句嘲諷信息量太大，
讓人忍不住聯想到他那方面。
所以讓我又羞又惱。
臉上一陣臊紅，我瞪著他：「請你保持點邊界感。」
「我不能管你了？」
「沒錯。」
「那現在誰能管你？我已經說了，喬舟煜也不是你哥。你也不要妄想跟他有什麼可能。他和喬珍你看不出來嗎？」
「那你能同意他們嗎？」
我突然看向他。
喬珍剛剛就拉著我聊了好多，我看得出她挺喜歡我的。
她還偷偷跟我說，她不習慣不跟喬舟煜在一塊，她好像喜歡他。
那我就順勢幫忙試探下秦錚這個挑剔怪。
結果秦錚皺眉道：「你是說你倆喜歡上一個人，我要幫誰？」
我的老天爺啊，此男的腦回路一定要這麼莫名其妙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