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入口是一個半地下的厚重混凝土大門,原本有電子鎖,早已失效。
門被一道粗大的鐵鏈從外面鎖著,但鎖頭已經鏽蝕得很厲害。
老狼用步槍託幾下砸開鎖頭,我們合力推開沉重的大門。
一股混合著霉味、塵土味的冰冷空氣湧出。
裡面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打開強光頭燈,光束刺破黑暗。
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寬闊通道,牆壁是斑駁的混凝土,地上散落著一些雜物。
確認入口附近沒有近期活動痕跡後,我們將車盡量藏在入口旁的隱蔽處,然後用找到的鐵鏈從內部將大門重新虛鎖。
既能阻擋外人,又能讓自己隨時出去。
終於,暫時安全了。
我們沿著通道向下探索。
防空洞規模不小,裡面有廢棄的宿舍、儲藏室、甚至還有一個發電機房。
最終,我們選擇了一個靠近中部、有兩個出口的相對幹燥房間作為臨時據點。
生起一個小小的固體燃料爐,微弱的火光和熱量驅散著深入骨髓的寒冷。
兩人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分食著壓縮餅幹和冰冷的瓶裝水。
沉默在蔓延。
「你那不是小把戲。」
老狼突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防空洞裡回蕩,目光如炬地盯著我,「是空間能力,對吧?」
我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終於攤牌了。
28
燃料爐的火光跳躍著,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握著壓縮餅幹的手指微微收緊,體內腎上腺素悄然飆升,但臉上維持著慣有的冰冷。
空間裡,
弩的觸感清晰可辨,意念一動即可出現在手中。
「是。」
我回答,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聽不出情緒。
否認毫無意義,徒增笑爾。
不如承認,看看他的反應。
老狼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我剝開看透。
沉默持續了幾秒,壓力陡增。
然後,他忽然扯了下嘴角,那算不上一個笑容。
「怪不得。」
他吐出三個字,目光從我臉上移開,重新落在跳躍的火苗上,「你能在那種情況下拿出燃燒瓶,物資充沛得不像話,狀態也比所有幸存者都好。」
他頓了頓,加了一句:「放心,我沒興趣搶。合作需要坦誠,至少是部分的坦誠。你的能力,對我們活下去有幫助。」
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絲絲。
至少目前,
他表現出了理智。
「你的能力,也對我們活下去有幫助。」
我淡淡回應,點明我們互相需要的事實,「你的軍事技能,野外經驗,判斷力。」
還有那股子狠勁。
這算是達成了一種危險的平衡。
共享秘密,互相利用,彼此戒備。
「這裡不能久待。」
我轉移話題,環視這個陰冷潮湿的洞穴,「需要徹底檢查,排除危險,找到穩定的水源,建立防御。」
「同意。」
老狼站起身,重新拿起步槍,「我從東側開始。你西側。一小時後這裡匯合。保持警惕。」
他拎起一盞營地燈,身影很快融入東側的黑暗通道。
我則端起弩,打開強光頭燈,走向西側。
防空洞比想象中更大,結構復雜。
廢棄的物資更多,厚厚的灰塵和蛛網覆蓋一切。
空氣流通性很差,那股若有若無的異味似乎更明顯了些。
一路小心前行,發現了幾個類似的宿舍和儲藏室,空空如也。
直到走到一條分支通道的盡頭,一扇厚重的金屬氣密門擋住了去路。
門上有明顯的撞擊痕跡,甚至還有幾道深刻的爪痕?
門軸扭曲,虛掩著一條縫,那怪味正是從裡面飄出。
我心裡升起強烈的警兆。
端起弩,小心地用腳抵開門。
頭燈光束射入。
嘶!
我倒抽一口冷氣,瞬間頭皮發麻!
房間裡,堆積著大量的動物骸骨。
更多的是人類的骸骨。
破碎的衣服碎片黏在骨頭上,早已幹涸發黑的血跡噴濺得到處都是。
而就在骸骨堆中間,盤踞著幾隻怪物。
它們大小如同大型犬,表皮蒼白滑膩,沒有毛發,四肢畸形般地瘦長,指爪尖銳泛著黑光。腦袋光禿禿的,沒有眼睛,隻有一張裂到耳根的大嘴,布滿細密尖銳的牙齒。
它們似乎對光線不敏感,但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動靜和體溫。
猛地抬起頭,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是變異生物!
末世不止有天災和喪屍!
幾乎沒有思考時間!
最前面的一隻猛地彈射而起,速度快得驚人,直撲我的面門!
咻!
弩箭幾乎是本能發射!
精準地射入那張開的大嘴,從後腦穿出!
怪物摔在地上抽搐。
但另外兩隻已經嘶叫著撲了上來!
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29
後退!
上弦!
根本來不及!
我猛地向側後方翻滾,同時意念瘋狂催動!
噗!噗!
兩袋沉重的大米憑空出現,狠狠砸在撲來的兩隻怪物身上。
巨大的重量將它們猛地壓倒在地,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趁此機會,我迅速給弩上弦,對著還在掙扎的怪物頭部補箭。
咻!咻!
世界安靜了。
隻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心髒狂跳的聲音。
三隻變異怪物,瞬間秒S。
但代價是暴露了。
不僅僅是空間能力,還有其應用方式。
腳步聲從身後通道急速傳來。
老狼端著槍出現,看到房間內的慘狀和那兩袋突兀至極、還沾著怪物黏液的大米,
瞳孔驟縮。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我身上,充滿了極度的震驚。
我握緊了弩,緩緩站起身,與他對視,毫不退縮。
沉默。
隻有燃料爐微弱的噼啪聲從遠處傳來。
最終,他先開了口,聲音有些幹澀:「你沒事吧?」
「沒事。」我聲音平穩。
他走上前,用槍口撥弄了一下怪物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兩袋大米,眼神復雜到了極點。「這東西以前沒見過。看來地下也不安全。」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看向我,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剛才的事,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們還是盟友。在這裡,內鬥S得更快。」
他選擇了務實。
我的能力展現出的戰鬥價值和物資價值,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與我為敵,
不明智。
我點點頭:「當然。清理這裡,這房間結構堅固,易守難攻,可以作為新據點。」
「好。」
我們沒有再交談,默契地開始處理怪物屍體和骸骨,用找到的石灰粉掩蓋氣味和消毒。
默契之下,是重新評估後的謹慎合作。
信任依舊薄如蟬翼,但利益的紐帶更加牢固。
30
我們將據點轉移到了這個有氣密門的房間。
雖然發生過慘劇,但經過清理和消毒,加上堅固的門戶,心理上反而更有安全感。
老狼負責加固入口,設置絆索和簡易警報裝置。
我則負責清點物資。
從救世軍哨所搶來的越野車裡找到一些軍用口糧、彈藥、醫療包和工具。
加上我空間裡的儲備,短期內生存無虞。
最大的問題是水。
防空洞深處似乎有地下水滲出的聲音,但路徑被坍塌的巨石堵S,短時間內無法疏通。
我們帶來的和找到的瓶裝水有限。
「必須出去找水,或者幹淨的雪。」
老狼看著所剩不多的水瓶,眉頭緊鎖。
但出去風險極大。
救世軍肯定在搜捕我們,外面的極寒和變異生物也是威脅。
我們陷入了兩難。
第二天,在進行日常偵查時,我在另一條通道的牆壁上,發現了一些模糊的刻痕。
不是隨意劃刻。
像是某種記錄。
仔細辨認,似乎是日期、人數、還有物資消耗記錄。
順著刻痕的方向,我們最終在通道盡頭一個極其隱蔽的通風管道口,發現了一個被鐵板擋住的小隔間。
移開鐵板,裡面空間不大,但堆放著一些東西。
幾本潮湿發霉的筆記本、一個鏽蝕的鐵盒、還有一小堆包裝完好的壓縮餅幹和罐頭!
雖然過期了,但在末世也是寶貝!
筆記本上的字跡大多模糊,但能勉強辨認出一些片段:
「……第 47 天,食物快沒了,李工病了……」
「……外面全是雪和怪物,回不去了……」
「……他們瘋了,為了水……」
「……小張沒回來……我們得離開這裡……」
最後一行寫著:「向北,
希望之地?」
是之前的幸存者留下的!
他們最終離開了這裡,向北去了?
希望之地?
那是什麼?
我和老狼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動。
這個防空洞,並非無人知曉的淨土。
它承載過絕望,也孕育過渺茫的希望。
「向北……」老狼摩挲著地圖,目光銳利,「地圖顯示,北邊是一片未開發的山區,有一個戰備年代遺留的大型地下避難所基地的傳聞,但從未被證實過。」
希望之地?
大型避難所?
一個新的選擇,擺在了我們面前。
是困守這個逐漸缺水的防空洞,面對救世軍和變異生物的雙重威脅?
還是冒險向北,去尋找那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之地?
抉擇,再次降臨。
31
「希望之地……」
老狼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模糊的山區輪廓劃過,眼神銳利如鷹。
困守,意味著慢性S亡。
缺水會很快成為比怪物和救世軍更直接的威脅。
這個防空洞,隻是暫時的墳墓。
北上,前路未知,極端環境、變異生物、救世軍的搜捕,每一樣都可能致命。
但那渺茫的希望,像黑暗中的一絲微光,誘人飛蛾撲火。
「你怎麼看?」
老狼看向我,將決定權拋了過來。
我沉默地看著地圖,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堆發霉的餅幹罐頭。
理智告訴我,傳說多半是絕望者的臆想。
但直覺,那個在末日之初救過我的直覺,
卻隱隱躁動。
留在這裡,必S無疑。
出去,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更何況,我的空間裡還藏著底牌。
隻要找到穩定的水源,我就能重新囤積,就有活下去的資本。
「走。」
我吐出兩個字,聲音堅定。
「但不能盲目。需要計劃,需要準備。」
老狼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顯然也更傾向於此。
「沒錯。路線、裝備、備用方案,一個都不能少。」
目標既定,氣氛反而不再那麼凝滯。我們有了共同的方向。
32
接下來的兩天,我們像兩隻忙碌的工蟻,為北上做全力準備。
以那個堅固的氣密門房間為基地,我們進行了最後一次拉網式搜索。
收獲超出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