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結果——
一首歌高潮部分,我眼睜睜看著我那優雅了大半輩子的媽。
猛地舉起不知道誰塞給她的熒光棒,跟著節奏用力揮舞,嚎得比我還大聲!
我爸更絕,開始是端著保溫杯矜持點頭。
後來直接放下杯子,甩手搖頭,跟著節奏一通亂嗨。
我:「……」
一場演出下來,他倆嗓子全啞了。
回去路上,我媽還意猶未盡:「小岑啊,那首『嘭嚓嚓哐哐哐』的,什麼時候能再聽?」
岑倦茫然:「……哪首?」
我媽開始激情哼唱,調跑得山路十八彎。
岑倦表情從迷惑到震驚再到頓悟:「阿姨喜歡這首?
您要是想聽,現在去我家,我再給您彈一遍?」
我媽眼睛唰地亮了:「真的?現在就能聽?」
「媽!」我差點嗆著,「這都幾點了……」
我爸紅光滿面:「幾點怎麼了?藝術不分早晚!」
「走,小岑,去你家!叔叔我給你打拍子!」
於是,半小時後。
我們一家三口,連同後面聞訊非要跟來湊熱鬧的哥姐們。
浩浩蕩蕩擠進了岑倦頗為藝術的家。
13
那晚岑倦家堪稱群魔亂舞。
我媽徹底放飛,我爸瘋狂打拍子,我哥我姐們在一旁起哄架秧子。
喊的喊,叫的叫,得虧岑倦這房子隔音做得夠絕,才沒被鄰居投訴。
沒幾天,我媽就在她的姐妹群裡炫上了:「哎,
我家小五男朋友,搞搖滾的,特有才!現場那叫一個棒!下次帶你們一起去!」
配上她跟一頭綠毛的岑倦的合影。
她姐妹們的回復基本都是「現在的年輕人真潮哈……」。
我媽回得那叫一個驕傲:「特別帥!特別有活力!」
該見的家長都見了,就剩一位。
岑倦他爹,那位傳說中的「老登」。
約在一家隱私性極好的茶館包間。
去之前,岑少罕見地坐立不安。
「煩S了,」他嘟囔,「那老登嘴裡吐不出象Y,他要是說怪話,你就當我沒爹。」
我捏捏他手心:「沒事,我家都這樣了,還能怕你爹?」
話雖如此,真見到人的那一刻,我還是下意識挺直了背脊。
包廂裡,
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氣質沉穩。
眉眼間能看出岑倦的影子,但更冷峻,不怒自威。
他目光先落在岑倦那頭頭發上,停頓兩秒。
面無表情地移開,落在我身上。
「沈眠之?」他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
「叔叔好。」我保持微笑。
他略一頷首,示意我們坐。
岑爹問了些我的基本情況,學校、專業、未來規劃。
我一一答了,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這氛圍,不像見家長,像面試。
終於,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我。
「挺好。那以後你們結了婚,公司就託付給你了。這小子指望不上,讓他玩他的音樂去。」
我:「???」
岑倦猛地嗆住,咳得驚天動地:「老登你胡說八道什麼?
!」
我也差點被口水噎S。
這託付……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我們這才第一次正式見面啊叔叔!
岑爹瞥了他一眼:「怎麼?你有人家一半靠譜,我也不用操心後繼無人。」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裡居然有那麼一絲……真誠?
「我看人很準。你鎮得住他,也鎮得住場子。就這麼定了。」
一頓飯下來,我莫名其妙多了個「公司繼承人」的虛擬頭銜。
最後,岑爹優雅地擦擦嘴,站起身。
「公司的事,你慢慢了解,不急。」他遞給我一個薄得幾乎沒有厚度的紅包,「一點見面禮。」
我雙手接過,觸手幾乎感覺不到分量。
他目光轉向岑倦,
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辛苦了。」
然後,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利落地走了。
包間門輕輕合上。
我和岑倦對著那個薄得異常的紅包,面面相覷。
「這老登……」岑倦皺著眉,伸手拿過去,三兩下拆開。
裡面是一張支票。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我猛地抬頭,看向岑倦:「你家幹啥的?」
他比我更茫然:「不知道啊……老登平時摳得要S,打錢最多八萬,還得寫五百字用途報告。」
他湊過來,盯著支票又數一遍,表情逐漸驚悚:「……別是犯法了吧?!」
我:「……」
最終我們確認,
岑倦他爹不是洗錢,是真·家裡有礦。
「所以你是個富二代,」我總結,「但你不知道,你爹也懶得告訴你,並且因為你搞音樂看起來比較省錢而感到欣慰?」
岑倦沉默半晌,憋出一句:「……煩S了。」
14
一年後,某個我倆都懶洋洋窩在沙發裡的晚上。
他忽然用下巴蹭了蹭我頸窩,嘟囔了一句:「哎,沈眠之,咱倆結個婚玩玩?」
我正刷手機,頭也沒抬:「行啊,玩唄。」
安靜了三秒。
他猛地坐直身體,扳過我肩膀,眼睛瞪得溜圓:「你剛說『行』?!」
「不然呢?」我莫名其妙看他,「你求婚,我答應了,有問題?」
他嘴唇張了又合,最後猛地撲過來,
把我整個按進沙發裡。
「不準反悔!誰反悔誰是狗!」
「……岑倦你好重!起來!」
婚禮是兩邊家人一手操持的。
我原本以為會是一場雞飛狗跳、審美大戰的災難現場。
結果卻意外地順利和諧。
三位家長達成了統一戰線——
「孩子們喜歡就行」。
於是婚禮現場變成了半露天音樂派對。
我穿著簡潔的緞面婚紗。
他又把頭發染回了黑色(但揚言第二天就換色)。
西裝革履,臉上的釘暫時取了下來,看著竟有幾分人模狗樣。
儀式後的派對環節,他的樂隊直接上臺嗨爆全場。
我爸媽帶著我哥我姐們在臺下蹦得比誰都歡。
岑倦他爹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角落,嘴角似乎……有那麼一絲上揚的弧度?
新婚夜,我癱在酒店大床上。
岑倦躺在我身邊,突然冒出一句:「……就這麼結了?」
我累得眼皮都懶得抬:「不然呢?證都扯了,席都吃了。」
「不是,」他翻了個身,面朝著我,眼神有點恍惚,「就是太順了。順得我老覺得不真實。」
是啊,太順了。
所有我們預想中的驚濤駭浪,最後都化成了飯桌上的一句「多吃點」。
和臺下為感到幸福而由衷流出的淚。
愛千變萬化,有時候除了轟轟烈烈的認可。
也可以是「雖然我不太懂但你幸福就好」的妥協。
「怎麼不真實啦?
你原來怎麼想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我睡衣的帶子,聲音悶悶的:「我以為……咱倆得黃。」
我瞬間清醒了點:「啊?」
他像是豁出去了,語速飛快:「就之前!剛在一塊兒那陣,我總覺得你就是……饞我身子。」
我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強裝鎮定:「……胡說八道。」
「真的,」他聲音悶下去,「你那眼神,跟挑貨似的。我就想,等你哪天膩了,指定把我踹了,找個……找個三好學生去。」
我沒吭聲。
因為沒法反駁。
最開始,我確實是見色起意,帶著點居高臨下的玩弄心態。
我甚至陰暗地想過,
等畢業了,工作了,步入「正軌」了,就找個由頭分開。
再按部就班找個爸媽眼中的「三好男友」,完成世俗意義上的圓滿。
就連後來帶他見家長,我硬逼著他扮乖。
內心深處何嘗不是藏著這點心虛的恐懼。
——怕爸媽失望透頂,勒令我立刻分手。
他那會兒敏感地察覺到了我的緊繃。
隻能一邊笨拙地配合表演,一邊暗自恐慌,覺得這場美夢隨時會醒。
我翻過身,面對面看著他。
柔和的燈光落在他眼裡。
那點慣常的桀骜散得幹淨,隻剩下一點不安定的晃動。
「岑倦,」我聲音有點啞,「最開始,是有點那個意思。」
他眼神一暗,下意識想別開臉,卻被我捧住。
「但後來不是了。
」
我湊近,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纏。
我故意拖長調子:「我們小狗那麼討人喜歡,誰舍得呀?」
他睫毛顫了顫,喉結滾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真不舍得?」
「真不舍得。」我湊上去,親了親他嘴角,「這輩子隻跟你玩。」
他眼睛倏地亮了,像落進整片星河。
一個翻身把我裹進懷裡,惡狠狠地吻下來。
含糊不清地嘟囔:「……蓋章了,賴不掉了。」
尾音消失在相貼的唇齒間。
那晚是有點瘋。
岑倦在這種事上偶爾會冒出點不合時宜的矜持。
比如這會兒,他聲音啞得不行,還非要問一句:「……能留個印麼?
」
我被他磨得沒脾氣,胡亂點頭:「隨你。」
結果這人就跟得了聖旨似的,把我裡裡外外啃了個遍。
事後我癱在床上,有氣無力地踹他小腿:「岑倦你這乖裝得也太失敗了……剛結婚就原形畢露了是吧?」
他哼笑,手指卷著我汗湿的頭發,得意洋洋:「那怎麼辦?退貨來不及了。」
我翻身咬他,聽見他悶哼才解氣。
「誰要退了?」
「這輩子就愛養小狗。」
-正文完-
-番外•岑倦視角-
1
岑倦對沈眠之的最初印象,其實很模糊。
高中同班,知道有這麼個人,成績中不溜秋。
長相清秀,看起來安安靜靜,是老師眼裡不會惹事的那類學生。
跟他這種活在另一個次元的人,八竿子打不著。
真正讓他把「沈眠之」這個名字和人對上號,確實是因為那個菠蘿包。
但不像什麼浪漫小說裡寫的那樣,一個面包就能讓他怦然心動。
那天他燒得迷迷糊糊,胃裡翻江倒海,隻覺得這女生手勁不小。
結果一抬頭,就看見她把個面包塞過來。
那之後,他對沈眠之的認知多了一條:心腸不壞的老實同學。
周圍人對她的評價也高度統一。
——「沈眠之啊,挺乖一女生。」
他信了。
所以,當他某天逃了課間操,爬上天臺,準備找個清淨角落放空時。
撞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沈眠之背對著他,
靠在鏽跡斑斑的欄杆上。
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微微垂著頭。
午後的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然後,岑倦看見她抬起手,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煙。
熟練地遞到唇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
動作算不上多老練,但絕對不生疏。
整個人莫名透出一種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倦怠。
還有點…說不出的煩。
岑倦頓在原地。
心底那點關於「好學生」的固定印象,「咔嚓」一聲,裂了條縫。
他看著她沉默地抽完那根煙,掐滅,仔細處理好煙蒂,散散身上煙味後。
穿上校服外套,又變回那個一絲不苟的沈眠之,拉開門下樓去了。
自始至終,沒發現他的存在。
隻是後來偶爾再看到她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看書時,
岑倦會下意識多瞄她一眼。
然後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畫面。
——夕陽,風,還有她指間那點明明滅滅的光。
嘖。
原來好學生的殼子底下,也藏著點見不得光的小秘密。
岑倦對沈眠之的那點零星印象,就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
咕咚一聲,泛起幾圈微不可見的漣漪,很快就沉底了。
高中最後那段兵荒馬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