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我不知道……」我聲音哽咽,「我不知道他會……」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往S裡衝!」他猛地打斷我,像是氣極了,又像是怕極了,「御前是這樣!S手也是這樣!沈清婉,你的命就那麼不值錢嗎!」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胸膛劇烈起伏。
我被他吼得愣住,眼淚都忘了流。
他……他這是在心疼我?
看著我懵懂又委屈的樣子,他像是突然泄了氣,猛地將我拉進懷裡!
緊緊的,用力的,仿佛要將我揉進骨血裡。
我撞進他帶著冷冽沉香和血腥氣的懷抱,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隻能感覺到他胸腔裡劇烈的心跳,擂鼓一般敲擊著我的耳膜。
還有他低沉壓抑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別再嚇我了……」
他的懷抱很緊,帶著微微的顫抖。
那句「別再嚇我了」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著我的心尖,又酸又麻。
我僵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慢慢冷靜下來,低頭凝視著我。
燭光下,他眼底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眼神卻變得無比認真和灼熱。
「清婉,」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等這些事情了了,我便向父皇請旨,求娶你做我的太子妃。
」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太子妃?
巨大的衝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席卷了我。
但下一秒,理智迅速回籠。
不行。
現在絕對不行。
我看著他,緩緩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殿下,不可。」
他眉頭瞬間蹙起:「為何?你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我迎著他變得銳利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冷靜,「而是現在,絕不是時候。」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殿下,二皇子剛受挫,正SS盯著您,等著抓您的錯處。您此時求娶我,一個剛剛卷入漕運案、身份敏感、家世並不顯赫甚至還帶著汙名的女子,會給他多少攻訐您的借口?」
「陛下雖暫時信了您的清白,
但心中未必沒有疑慮。您此刻求娶我,陛下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您與我有什麼更深的政治勾結?這會讓他對您剛剛重建的信任,再次動搖。」
「您的儲君之位尚未穩固,朝中支持二皇子的大臣仍在虎視眈眈。您需要的是更強大的姻親助力,而不是我這樣一個……麻煩。」
我每說一句,他的眉頭就皺緊一分,眼神卻越來越深沉。
「我不在乎那些……」他試圖打斷我。
「可我在乎!」我抬高聲音,打斷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殿下!」
我抓住他的衣袖,語氣急切而真誠:「殿下,您志在四海,心懷天下,將來是要做明君聖主的人!豈能因小失大,為了我一個女子,徒增波折,授人以柄?」
「清婉微末,能得殿下垂青,
已是萬幸。但清婉絕不能成為您的負累和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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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眼神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懇求:「殿下,請您以大局為重。」
蕭玦SS地盯著我,眸色翻湧,像是震驚,又像是動容。
他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他以為我會欣喜,會答應,會依偎進他懷裡。
可我卻在為他分析利弊,將他推向那冰冷的「大局」。
他沉默了許久。
握著我的手,微微收緊,又緩緩松開。
最終,他極輕地嘆了口氣,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我臉頰上未幹的淚痕。
動作溫柔得不像他。
「傻姑娘。」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奈和疼惜,「你怎麼會是負累。」
「你可知,有你在身邊,於我而言,
才是最大的助益。」
我的心因他這句話而劇烈顫抖。
但我還是堅持地搖了搖頭。
「那也不是現在,殿下。」
他看著我倔強而清亮的眼睛,終於敗下陣來。
「好。」他妥協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依你。暫時不提。」
「但沈清婉,你給本王記住。」
他俯身,額頭幾乎抵上我的額頭,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
「你,是我的。遲早都是。」
「等塵埃落定,江山為聘,我必風風光光,迎你入主東宮。」
他的氣息噴在我臉上,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和承諾。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心跳快得幾乎要失控。
「現在,」他直起身,恢復了慣有的冷靜,但眼神依舊溫柔,「這裡不能再住了。
跟我走,我給你換個安全的地方。」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
我知道,從他說出那句話開始,我和他,再也無法撇清關系了。
前路或許更加艱難。
但這一次,我不是一個人。
31
太子將我安置在一處極為隱秘的別院,守衛森嚴。
日子似乎又恢復了平靜,但我心裡總隱隱有些不安。
二皇子那邊吃了這麼大虧,真的會就此罷休嗎?
我父親沈翰……自從柳氏母女S後,他沉寂了許久。
這次漕運案,他雖未受牽連,但損失了不少暗中依附二皇子的利益,他會甘心嗎?
我千算萬算,卻唯獨算漏了人心,算漏了利益驅使下,親人也能變成豺狼。
這天午後,
宮裡突然來了人,不是李公公,而是幾個面生的侍衛,態度強硬。
「沈姑娘,陛下有請。」
我心裡一沉。
這次的感覺,和上次完全不同。
到了御書房,氣氛更是凝重。
皇帝面沉如水地坐在龍椅上。
下方,站著臉色蒼白的太子,還有……我的父親沈翰!
沈翰垂著頭,不敢看我,但嘴角卻緊繃著一絲狠決。
我心裡那股不安瞬間升到了頂點。
「民女參見陛下。」我跪下行禮。
「沈清婉,」皇帝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父親沈翰,向朕揭發,你根本不懂什麼算學賬目,此前在御前所言,皆是欺君罔上!是有人提前教了你那些話,讓你故意在朕面前賣弄,替太子脫罪!可有此事?!」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幾乎炸開!
我猛地抬頭看向沈翰。
他竟敢!
他竟然真的敢!
為了向二皇子表忠心,為了那點可憐的利益,他竟不惜拖著親生女兒一起S!
沈翰被我看得渾身一顫,卻梗著脖子道:「陛下明鑑!小女自幼愚鈍,隻知女紅針織,何曾讀過什麼算學雜書?那日她所言,絕非她自己能想出!定是……定是有人背後指使!臣……臣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犯下欺君大罪啊陛下!」
他說得聲淚俱下,仿佛真是個大義滅親的忠臣。
太子的臉色難看至極,剛要開口:「父皇……」
皇帝卻一擺手,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我:「沈清婉,你還有何話說?」
巨大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我。
皇帝本就多疑,沈翰這番「大義滅親」的指控,正好戳中了他最深的疑竇!
若我不能自證,不僅我S無葬身之地,還會連累太子!坐實了他「勾結欺君」的罪名!
32
電光火石之間,我腦中閃過無數念頭。
不能慌!
絕對不能慌!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臉上瞬間換上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委屈,眼淚說來就來。
「父親!」我看向沈翰,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女兒……女兒到底做錯了什麼?您要如此誣陷女兒?」
我轉向皇帝,重重磕頭:「陛下!民女冤枉!」
「民女不知父親為何要這樣說……但民女敢對天發誓,御前所言,
句句是民女自己所想,絕無人指使!」
沈翰急了,大聲道:「你撒謊!你根本不懂那些!你房裡連本像樣的算學書都沒有!」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皇帝,語氣卻異常清晰:「陛下!民女確實不曾在家中研習算學。」
沈翰臉上剛露出一絲得色。
我卻話鋒一轉:「因為父親……他不喜女子鑽研這些!他說那是旁門左道,丟人現眼!民女……民女都是偷偷學的!」
我看向沈翰,眼神帶著「被背叛」的痛楚和「不解」:「父親,您忘了嗎?您書房裡那本《九章算術注疏》,還是女兒十二歲時,偷偷用母親留下的簪子跟貨郎換來的……您發現後,還狠狠打了女兒一頓,
把書燒了……您都忘了嗎?」
我編得半真半假,情緒到位。
沈翰確實厭惡女子學這些,也確實燒過我的書。
沈翰臉色瞬間變了:「你胡說什麼!根本沒有……」
我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對皇帝哭訴,語氣越發「委屈」:「還有……還有您暗中放印子錢的賬本……那上面的賬目復雜,您怕賬房先生不可靠,有時算不清楚,還會……還會偷偷讓女兒幫您核對……女兒就是那時,才不得不硬著頭皮鑽研這些……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查父親書房暗格第三格裡的那些賬本!一看便知!」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
沈翰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血口噴人!陛下!沒有的事!她胡說八道!」
放印子錢是違法的!
而且數額巨大!
更是官員大忌!
皇帝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他原本隻是懷疑我欺君,現在,卻被引向了另一個更嚴重的方向:沈翰知法犯法,貪贓枉法!甚至可能為了掩蓋罪行,不惜誣陷親生女兒!
「來人!」皇帝聲音冰寒,「去沈翰書房搜查!給朕仔細地搜!」
「陛下!冤枉!臣冤枉啊!」沈翰徹底慌了。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篩糠般抖動。
太子站在一旁,看著這急轉直下的局面,看著跪在地上,看似柔弱無助卻字字如刀、精準地將她父親推向深淵的我,眼神復雜無比。
有震驚,
有了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和悸動。
很快,侍衛回報:「啟稟陛下!在沈大人書房暗格中,搜出賬本數冊,以及……大量金銀票券!」
賬本被呈上。
皇帝隻翻了幾頁,臉色就變得鐵青!
「砰!」他猛地將賬本摔在沈翰臉上!
「好!好一個清正廉潔的沈大人!好一個大義滅親的好父親!」
沈翰癱軟在地,面如S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皇帝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他看向我,目光復雜難辨。
我依舊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像個被父親傷透了心、又僥幸逃過一劫的可憐女兒。
「沈清婉,」皇帝緩緩開口,「你……受委屈了。
」
「民女……不敢。」我聲音哽咽。
「此事,朕自有決斷。」皇帝疲憊地揮揮手,「你……先退下吧。」
「是,民女告退。」我磕頭,然後低著頭,一步步退了出去。
經過面如S灰的沈翰身邊時,我沒有看他一眼。
走出御書房,陽光刺眼。
我後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好險。
差一點,就萬劫不復。
父親,這是你逼我的。
從今往後,父女情分,一刀兩斷。
33
沈翰倒臺,快得驚人。
放印子錢,數額巨大,知法犯法,誣陷親女……條條都是重罪。
皇帝震怒之下,
抄家、削職、流放……沈家三族之內,凡有牽連者,皆受懲處。
昔日還算風光的沈府,一夜之間徹底敗落。
因為我「大義滅親」(,且揭露罪證有功,特旨免於連坐,但也僅此而已。
我從一個雖有汙名但好歹是官家嫡女的身份,徹底變成了罪臣之女,一無所有。
消息傳到別院,我靜靜地坐在窗前,看著外面凋零的秋色,心裡一片平靜。
沒有悲傷,沒有快意,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漠然。
那個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春曉在一旁默默垂淚:「小姐……以後我們可怎麼辦……」
「天無絕人之路。」我輕聲道,目光卻異常堅定。
太子來了。
他屏退左右,看著我,眼神復雜。
「抱歉,」他開口,聲音低沉,「我沒能……」
「與殿下無關。」我打斷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是他自作自受。」
我起身,對他鄭重行了一禮:「還要多謝殿下這些時日的庇護。如今沈家已敗,清婉罪臣之女,身份卑微,實在不敢再ṱũ₊叨擾殿下。請殿下準許民女離開。」
他眉頭瞬間蹙緊:「離開?你去哪裡?」
「天下之大,總有容身之處。」我垂下眼睫,「殿下前程似錦,不必再為我這等微末之人費心。」
「沈清婉!」他語氣帶上了怒意,「你明知道我……」
「殿下!」我猛地抬頭,目光清亮地看著他,帶著一種決絕的疏離,「殿下之前說的話,
民女隻當是戲言。如今雲泥之別,更不敢有任何妄想。請殿下……忘了吧。」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眸色暗沉如夜。
「你以為,我在乎那些?」他逼近一步,氣息壓迫。
「殿下可以不在乎,但天下人在乎,史筆如鐵在乎!」我毫不退縮地迎著他的目光,「殿下是要做明君的人,豈能因我留下汙點?」
我再次跪下:「求殿下成全。放民女離開。」
他SS地盯著我,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氣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