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子正躺在沙灘上深情告白。
「美麗的小姐，是您救了我嗎？」
我果斷指向礁石後藏著的紅色魚尾：「救你的魚在那，我全程看到的。」
王子卻執意拉著我的手：「您太謙虛了，這一定是神明指引的緣分。」
去他的緣分，分明是看上我國庫裡的金礦。
我轉身撈起受傷的小美人魚帶回皇宮，每天親手替它換藥。
某天清晨醒來，我發現她的魚尾分裂成兩條筆直的長腿。
湿漉漉藍眸的美少年蜷縮在我床邊：「公主，聽說人類報恩的方式是聯姻？」
1.
「太陽升起來了，小公主變成了一串泡沫。但是她並沒有感到自己已經消失，她看到了光明的太陽，並且幻化成美麗透明的泡沫向天空飄去。
」
「三百年後，你可以為你自己創造出一個不滅的靈魂。」天空中傳來上帝的聲音。
「好了，粥粥寶貝，小美人魚的故事講完了，我們該睡覺啦。」
「姑姑，王子為什麼沒有發現是小美人魚救了他呀。」
「因為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鄰國公主有一個強大的國家當後盾，小美人魚為了王子把尾巴換成腿上岸後，就什麼都沒有啦，王子更想要一個對她有幫助的。」
「所以，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要為了男的吃苦放棄一切，他們不值得。寶寶知道了嗎？」
「知道啦姑姑。」
「真乖，睡覺吧。」
2.
一覺醒來，海水的鹹腥氣混著細膩沙粒的觸感率先湧來。
我撐著身子坐起，身上繁復的宮廷長裙被浪花打湿，
貼著皮膚。
腦子裡一陣刺痛，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
仔細對比記憶才發現，我好像穿進了昨天給侄女講的童話故事《海的女兒》裡面了？
身旁那個剛剛睜開眼的男人就是故事裡那個眼瞎心盲認錯人，導致小美人魚變成泡沫的王子。
而我，成了那個冒領功勞的鄰國公主？
搞什麼？！
王子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捂著額頭坐起身，金發沾滿了沙子，海水浸透了他華貴的絲絨上衣。
他茫然四顧，目光最終落在我身上，短暫驚豔後，回過神語氣中帶著質問：「你是誰？」
我身邊的護衛立馬上前：「放肆，這可是索倫西亞王國唯一的公主！」
王子聞言，頓生欣喜。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虛弱又跌坐回去，隨後朝我伸出手：「哦！
我的公主，是你救了我嗎？」
他的視線停在我造價不菲的裙子和首飾上，呵，什麼一見鍾情，分明是見「財」起意。
笑S，誰不知道我索倫西亞王國別的沒有，就是金礦多。
關鍵是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啊。
我面無表情地抬手，指向幾米外那塊巨大的黑色礁石。
一抹驚慌的紅色魚尾尖正飛快地縮回礁石後面，濺起一小簇微弱的水花。
「你瞎嗎？救你的人，不對，救你的魚，在那兒。」
他無視了我的話，強行一把抓住我還懸在半空的手。
「我尊貴的公主，你真是太謙虛善良了！風浪如此危險，你卻不顧自身安危拯救一個陌生人，甚至還想將這份榮耀讓予他人？」
「這一定是神明的指引！是命運將您帶到我身邊！我是維克多的王子，
我要娶你，來報答這珍貴的救命之恩！」
兄嘚，還要恩將仇報是吧，整這出，咋原著讀著算盤珠子沒那麼響呢。
他見我一臉嫌棄，繼續說道：「噢！我的公主，你閃爍的眼神如同最耀眼的鑽石，你羞澀的沉ẗű⁾默比任何樂章都動聽……」
我一腳踹過去：「去你的吧，都說了救你的不是我不是我，聽不懂人話？」
「好，就算是我救的你，咋，我救了你你就擱這恩將仇報要娶我？？」
「滾一邊去吧你。」
3.
不行，這王子人品太差，我知道我要幹啥了。
我要拯救童話裡的美人魚！讓她迷途知返！
堅決不能為了個渣男王子變成泡沫！
踹完我就在周圍護衛錯愕的目光中，走向那塊巨大的黑色礁石。
果然。
那抹鮮豔的紅色魚尾驚慌失措地想藏進更深的海水裡，鱗片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著破碎的光澤。
小美人魚尾巴上有一道明顯的傷口，還在滲著血絲。
那雙抬起望向我的藍色眼睛，盛滿了未散的驚恐和痛楚。
昨晚哄小侄女睡覺時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不要為了男的吃苦放棄一切，他們不值得。
「別怕，」我放軟了聲音，盡量不去看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朝她伸出手，「我不會傷害你。你受傷了，需要治療。」
小美人魚瑟縮了一下，看看我，又怯生生地望了一眼我身後跟上來的王子。
王子此刻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勉強跟過來說道：「尊貴的公主，一條人魚而已，低等生物，不值得你……」
「閉嘴。
」我頭也沒回，冷聲打斷他。
身後瞬間安靜如雞。
我再次看向小美人魚，聲音放緩：「來，跟我回王宮，你的傷不能再拖延了。」
原著沒有講小美人魚救王子自己受了傷，也可能是因為我的到來才改變了劇情，於情於理我也要救她。
要是現在放她回海裡的話，估計她又要去找女巫用聲音換腿了，不如騙回王宮治一治她的戀愛腦。
她似乎聽懂了我的善意，終於慢慢伸出手，冰涼纖細的手指顫抖著放入了我的掌心。
4.
我直接把人帶回了我的宮殿，安置在偏殿最大的浴池裡，按比例調入了最好的海鹽和舒緩的藥草。
起初給她上藥真是項大工程。
御醫調的金瘡藥效果極好，但刺激性也強，一沾上傷口，她那條漂亮的紅色尾巴就疼得直抖，
整個身子縮進水池角落，像隻受驚的幼獸，藍眼睛裡全是水汽。
乖得讓人心疼。
我隻好一邊放輕動作，一邊絮絮叨叨跟她說話，管她聽不聽得懂。
「疼吧？該！誰讓你那麼傻去救那種瞎眼玩意？」
「下次記住了，可以救人，但得挑對象。比如救我，我家金礦多，我肯定扛一箱金幣砸你門口感謝你。」
「嘖，這傷口……那礁石夠鋒利的啊。你說你圖啥？」
她慢慢就不躲了。
大概發現我是真沒惡意，上藥雖疼，但之後傷口確實在飛速愈合。
後來她甚至會在我來時主動從水池邊探出身子，把受傷的那段尾Ŧú₃鰭輕輕搭在池沿的白絨布上，方便我操作。
那雙清澈的藍眼睛會一直跟著我轉，
等我忙完了，她就用冰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碰我的手背，然後飛快縮回水裡，隻露出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我。
怪可愛的。
我忍不住笑：「怎麼？本公主比你那個破王子好看多了吧？」
她歪著頭，像是在努力理解，然後輕輕擺了擺尾巴，濺起一點小水花。
5.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包括那位維克多王子以「答謝」和「探討兩國友好」為名發出的各種邀請。
所有時間都泡在了偏殿的水池邊。
「瞅瞅，這鱗片長得，嘖嘖，比我家金庫的門還亮。」我一邊給她塗抹御醫特制的珍珠膏，一邊叭叭。
「所以說啊，什麼男人不男人的，有自己一身漂亮鱗片重要嗎？他能讓你傷口愈合嗎？能讓你鱗片發光嗎？」
小美人魚似懂非懂，
但很給我面子地用力擺了擺尾巴，表示贊同。
藥換好了，她就用湿漉漉的手指在我手心裡畫畫。今天畫個圈，明天畫個叉。
我給它找來各種人類世界的食物，它最初謹慎地嗅嗅，後來開始嘗試，尤其喜歡甜膩的漿果。
我甚至開始習慣性地對著小美人魚吐槽，從宮廷禮儀的繁瑣，到罵那個瞎眼王子今天又送來了什麼肉麻的詩篇。
「你知道嗎？今天那個維克多，居然送我一顆據說是從巨龍寶藏裡找到的珍珠，笑S，那分明是南海產的普通貨色，還沒你鱗片好看。」我坐在池邊，晃著腿，手裡削著一個蘋果。
小美人魚趴在水池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紅色的尾鰭在水下輕輕搖曳。
聽到我的話，她眨了眨湛藍的眼睛，尾巴歡快地拍起一小片水花，濺了我一臉。
「喂！
」我抹掉臉上的水漬，瞪她。
她立刻縮回水裡半截，隻露出一雙彎起的、盛滿笑意的眼睛，像落滿了星子的海。
……可惡，居然有點可愛。
6.
小美人魚很沒有安全感。
夜裡我總能聽見偏殿傳來輕微的水聲，有一次我悄悄去看，發現她根本沒睡，隻是蜷在池子角落，盯著窗外月亮的方向。
於是我讓下人把床搬過來，就睡在浴池邊。
「以後我都陪你睡，」我說，「免得你做噩夢。」
她眨著眼睛，忽然潛入水底，取來一枚泛著珍珠光澤的貝殼，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掌心。
「送給我的？」我問。
她用力點頭，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7.
有一次，我處理完公務回來，
看見水池邊攤著本《大陸通用語啟蒙》。
守在池邊的侍女小聲匯報：「人魚小姐用珍珠換來的書，盯著看一上午了。」
我挑眉：「這麼乖？想學人類語言？」
她用力點頭，海藍色卷發蕩出水花。
我拎起裙擺蹲在池邊：「想學我教你啊。」
她忽然潛入水底，捧出一枚紫得發黑的大珍珠，「咚」一聲放進我膝頭的銀盤裡。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人魚族最珍貴的珍珠，得在深海火山口找十年。
「今天換藥不許亂動，」我故意板著臉，「再踢水就扣你晚飯。」
她立刻繃直尾巴尖，手指卻悄悄勾住我裙擺。
藥膏觸及傷口時那截尾巴還是會顫，但再也不躲了。
反而用湿涼的指尖在我手心寫字，原來她第一個學會的詞是「公主」。
8.
小美人魚的學習能力驚人。
半個月已經能寫完整句子，常在我批閱奏折時，從水池裡推來漂著花瓣的木盤。
上面用炭筆畫著：公主累，吃水果。
或者：今天想聽公主講故事。
甚至在我吐槽鄰國使節刁難時，她突然甩尾濺起水花，在石板地上拍出四個大字：打他。
我笑到差點摔進池子裡。
某天深夜，國庫賬目看得頭暈，不知不覺趴在池邊睡著。
隱約覺得有冰涼的手指拂過眼下。
醒來時身上蓋著鯨絨毯，池邊擺著一排小貝殼，每個裡面都裝著圓潤的白珍珠。
小美人魚從水裡露出眼睛，悄悄觀察我的表情。
這就是養寵物的感覺嗎？
9.
傷快好利索那天，
我心情大好，盤腿坐在池邊跟她瞎扯：「哎，你說你要是變成人，是不是得是個大美人？到時候我給你挑個最帥的騎士，入贅我們索倫西亞，天天水果管夠，怎麼樣？」
她沒回答，隻是用尾巴輕輕拍打著水面，像是在抗議。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細微的水聲驚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