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維準備籤字,筆尖一頓。
「龔總,合同搞錯了吧,雙方利益分割貴司才佔一成,您這是財大氣粗來濟貧?」
「沒搞錯。」
龔伯文躬下背,兩手交叉置於前,眼眸厲黑。
「錢都給你賺,但我隻有一個條件,我要人。」
五分鍾後,我從廁所回來,李維偏頭,抬了抬下巴。
「本人願意,我便放人。」
「蘇旗,以你的實力完全可以跳槽到更好更有上升空間的大公司,隻要你點一下頭,我龔氏隨時為你敞開大門。」
龔伯文從椅子上站起來,胸有成竹地看著我。
我下意識看向李維,李維聳了聳肩,一副不奪成人之美的慷慨大方樣。
思索半分鍾,我拎起包往外走。
「我不願意。」
龔伯文大為不解,快步追出來。
「為什麼不願意?你知道有多少人擠破腦袋想入職龔氏,隻有像龔氏這樣的高端平臺才能將你的才華發揮到極致,我還可以讓你接觸到世界最頂尖的技術人才,甚至能讓你加入團隊逐帧逐步鍛造你自己。」
我剎停腳步。
「確實誘人到不行,但是……」
「但是什麼?」
我伸出食指戳了戳龔伯文的胸肌。
龔伯文有點痒想抓,我先一步收回手。
「但是我討厭你這個人。」
龔伯文猛然一怔,我抿緊唇瓣搡他。
「還有讓開,我急著給人送飯,別擋道浪費我時間。」
龔伯文反扣我手,
不準我走。
「給誰送飯,上次那個醫生前男友,你們復合了?」
每說一句,龔伯文語氣越冷。
我笑而不語,重重擦過他肩。
誰知,他一手抓住我兩手,反剪摁在我身後的一堵牆上。
他膝蓋頂著我膝蓋,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就在人來人往的街角,他也不怕人看不怕人議論,不怕人拍照傳上網毀他龔氏 CEO 的完美形象。
「喂,你幹什麼,放開我。」
他不嫌丟人我嫌,我劇烈掙扎了好幾下。
龔伯文更加用力壓制,鼻息火熱。
「相同套路你已經騙過我一回,你覺得這次我還會輕易上你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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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得臉紅脖子粗,努力平復呼吸,絞盡腦汁想辦法反擊。
轉念想到什麼,
人也緊跟著放松。
「龔伯文~」
我歪了歪頭,軟綿綿喊他大名。
龔伯文身形一怔,頭頂的手勁松懈了些許。
我抬頭,慢慢湊到他唇邊。
「你口味那麼挑剔的人,卻連續吃了我煮的十四頓飯,是因為好吃是不是?」
龔伯文眼垂頭不垂,沉默地盯著我若即若離的唇。
我在他略微失落的眼神下,唇遊移到他耳邊。
「我和人復沒復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廚藝是跟人家學的,所以,對你口味可能是我前男友……的廚藝。」
話音落,我的耳朵被龔伯文狠狠叼住。
「我為你擋過硫酸,恐怖的後背永遠無法示人,你難道就這一點看不出來我喜歡你?」
「喜歡我個屁。」
我推開他,
撸起自己的衣袖,將十歲那年被他燙傷的胳膊展示給他看。
「你十歲就那麼惡劣,懂得什麼是喜歡?」
龔伯文微微吃驚。
「那個女孩是你。」
我聽完冷笑不止。
「我以為你一直知道呢。」
龔伯文上前一步,攥住我雙肩。
「我們不是故意針對你,換作是別人,我也會這麼做。」
「那你還真是天生壞種。」
「如果不是我媽媽,我也不會被我爸打,我也就不會變成這副糟糕的樣子,一切都是你們女人朝三暮四害的,是不是你們女人專一就會S?」
龔伯文被我臉上的輕蔑刺痛到,理智逐漸失控。
「你怎麼就知道是你母親對不起你父親,你有沒有想過你母親能那麼理直氣壯命令你父親把她和初戀葬在一塊,
究其原因是因為你父親才是那個害人精,是他拆散你母親和她初戀,或許你母親初戀英年早逝跟你棒打鴛鴦的父親脫不了幹系。」
多年的認知被攻擊駁斥,龔伯文一時間根本難以接受。
他之所以當龔父的棒下囚,從不反抗,是因為他認定龔父是受害者,而他在替他母親贖罪。
「一派胡言!」
龔伯文松開我的肩,氣急敗壞地推開了我。
我站穩。
「也對,你確實該站你父親這邊,畢竟要不是你父親棒打鴛鴦,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你。」
「蘇旗,你是不是仗著我喜歡你為所欲為?」
龔伯文欺近,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我的手扒拉著他的手,臉部因為缺氧而充血。
「有膽量就掐S我,高中時你是欺凌的幫兇,現在是欺凌的劊子手。
」
龔伯文手一抖,立馬就松開了。
我捂著自己被掐紅的脖子,大口喘氣,餘光睨著他。
「龔伯文,你說你喜歡我,怎麼證明?」
「這怎麼證明?娶你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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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伯文幾乎是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這句話。
他頸側青筋暴起,雙眼充血,那模樣不像是下一個決定,倒像是在撕裂自我。
「誰要嫁給你,選誰都不選你這個壞種。」
說完,我趁龔伯文發愣的功夫,翩然離去。
龔伯文站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的背影。
末了,他一腳ţū́₍重重踹在就近的牆體上。
牆體上貼著的小廣告脫落,剛掉在地板上,就被他一腳碾得稀碎。
路人見狀,下意識繞行,
眼中寫滿了對瘋子的恐懼。
我到摘香閣打包了幾樣飯菜,給醫院的方讓送去。
方讓對我的突然造訪很是意外,他脫掉白大褂帶我去了他的休息室。
「怎麼著,來跟我報喜的?和他進展怎麼樣,關鍵是我那一假吻所激發出的效果如何。」
方讓拆開食盒,大口往嘴裡塞飯,他做了一天手術,餓得眼前發虛。
我叫他慢點吃,給他遞水。
「託你的福,效果很好,他已經在想要S了我的瘋狂邊緣。」
方讓咕嚕咕嚕往口腔裡灌水,一下子就沒了半瓶。
「他怎麼舍得。」
「為什麼舍不得,他對我不是喜歡,而是想要徵服我的勝負欲。」
方讓失笑搖頭,看了我一會,繼續低頭吃飯。
「以你剛才的描述來看,
他確實已經在瘋狂邊緣,但是他S你,還是你S他,我更傾向於後者,畢竟……」
「畢竟什麼?」
方讓話裡有話,我追著問。
方讓抬眸,笑著重重咬了一下筷子。
「畢竟你是一個手腕了得的壞女人。」
難得有一次方讓開著玩笑,我卻沒笑。
「你做好準備,我猜他將會有一個大動作。」
沒過兩天,方讓這句話便應驗了。
聊天軟件上,龔伯文發來好幾張商品展示圖。
這些圖片上網是會被封號的程度。
這些東西是用在誰身上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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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驅車來到龔伯文郊外那棟白色別墅裡。
二樓主臥,秾豔暗紅燈光下。
龔伯文雙膝跪在床正中央。
雙手交握反剪在背後,但並沒有捆綁。
我開門挾來的寒涼冷氣,刺激得他往上抖了一下。
我反手關上門,慢慢走到床尾。
他的身體堪稱雕塑模型,相當配得上他完美的臉。
龔伯文保持著姿勢,我眼神到哪,他的呼吸就跟著粗重。
「你有多恨我,請用讓我疼的方式加以證明。」
我手臂搭在大腿上,身子側傾。
「那我怕直接把你弄S了呀。」
他眼神灼灼,聲音嘶啞。
「那要看是你力氣先耗盡,還是我身體先撐不住。」
「好大的口氣。」
啪~
響亮一聲。
龔伯文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種材質抽打的聲音雖響亮但痛感溫和。
龔伯文眸光一凝,
我不悅呵斥。
「跪好了。」
龔伯文猛地昂起修長的脖頸,灰青色膨脹的脈管如同奔騰而上肆意瘋長的藤蔓。
喉ṱũ̂ₐ間溢出壓抑不住的悶哼。
這聲取悅到我了,落下的手臂再次高高揚起。
興許是太過於得意忘形,沒注意好分寸,反將自己的手腕給扭傷。
熱汗淋過縱橫交錯的鞭傷,龔伯文雙手支在大腿上,不怕S地挑釁。
「需不需要給你請醫生?」
我瞪了他一眼,但手腕確實沒了力氣。
我穿著高跟鞋,直接站上了床。
19
將近兩個月時間裡,龔伯文都會按時在那棟郊區別墅等著我。
幾乎市面上所有玩法,我都一一實踐在了龔伯文身上。
舊傷未好疊新傷,
縱使是夏天,龔伯文出行依舊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
除了他那張賞心悅目的臉,他全身沒一處完好。
某天,我從他身上爬起來,發現落地窗外一地金黃。
秋天悄無聲息地降臨,我盯著樹上搖搖欲墜的楓葉,頓覺一陣無趣空虛。
我好像把時間浪費在了太多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於是那天,我沒等龔伯文醒過來,就驅車離開了那棟白色別墅。
大自然給予我的力量是妙不可言的。
近三十年的人生裡,我不是讀書就是工作,一刻也沒停歇。
再加上心裡那點事。
精神之牢,久困我志。
我忽然就想放下一切工作、學習、人際關系,成為一名背包客,來一場說走就走的獨自旅行。
我遞交好辭呈,就消失在了大眾的視野裡。
方讓是為數不多知道我去向的人,我在輾轉另一座城市的火車上接到他的電話。
「蘇旗,過去半年了,你還不想回來當牛馬麼?」
「誰會想當牛馬。」
我真是哭笑不得。
「我打電話來是想告訴你,你再不回來,龔伯文就快要把自己折騰S了。」
「怎麼說?」
「他現在是我們醫院的常客,三天兩頭就帶著一身傷過來,燙傷、刀傷應有盡有。」
「燙傷我能理解,刀傷是因為什麼?」
「割腕放血唄,一整個變態,自殘行為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我想可能是因為你。」
龔伯文從小就是極端分子,我對此不感到奇怪,感到奇怪的是他這樣做的目的是因為我。
但他是S是活已經和我沒關系了,他對我的傷害回旋鏢扎在了他自己身上。
我已經放過了自己,眼下隻想旅行,不想被俗世紛擾,於是我回復方讓。
「方讓,謝謝你,一切都謝謝你。」
方讓好久才吭聲。
「對了,蘇旗,我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我有女朋友了,今後我怕她會吃醋,所以我決定把你的聯系方式刪除,你不會怪我見色忘義吧。」
「你有女朋友了,哇,恭喜,是什麼樣的好女孩?」
「是同行。」
「同行好,有共同話題。」
「蘇旗,那我掛了,有病患找。」
「好,工作重要,你忙。」
醫院大廳裡,方讓剛放下手機,站在他身後的男同事湊到他面前揶揄。
「方醫生,我天天跟你待一塊,怎麼不知道你交女朋友了,還是同行?」
「嘶,你怎麼有偷聽別人電話的癖好。
」
話落,方讓的視線定在廳口。
幾個醫護人員急匆匆抬著擔架跑進來。
方讓面色一凝,跑過去幫忙。
擔架上赫然是出車禍鮮血淋漓的龔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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