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拆了一片湿巾,擦拭Ţúₕ唇上慘不忍睹的口紅,笑笑沒說話。
龔伯文瞥過來一眼,又轉過去,打開門下車,站在外面吹了兩分鍾的風。
等清醒了些,他壓著黑漆漆的眉眼探進車廂。
「那合作的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剛才要的是我。」
「看來你後悔了,行……」
我變臉變得飛快,拎包就下車。
還沒走兩步,手臂被龔伯文急切攥住。
我回頭,龔伯文那張驚豔了我十幾年的臉在晚霞的渲染下顯得更加驚心動魄。
十歲那年,他用一杯滾燙的沸水拒絕我的友好親近。
十七歲那年,
他用助長霸凌的方式拒絕我做他的同桌。
二十八歲這年,他披著滿身霞光,喉結翻滾。
「我追你成嗎?」
我說行啊,追到我,我就跟他合作。
11
高中班主任因病去世,不謀而合,在葬禮上撞見了一襲黑色西裝的龔伯文。
他拉開一條椅子,想讓我坐他旁邊,我假裝沒看到,坐到了他斜對角。
高中同學見到我沒有一個不驚訝的,說我瘦掉了一個自己,變得和明ťůₐ星一樣耀眼。
誇我誇得天花亂墜那批人,同樣是當年給我取外號肥豬那批人。
對於當年欺負我的事是一個字都不提。
我看向那個挨著龔伯文坐,誇我最狠也欺負我最狠的班花趙一倩。
「你有膽來參加葬禮,那有膽回去嗎?」
一桌子人全部寂靜,
趙一倩面色白了白。
「你……你什麼意思!」
我抓起酒杯,仰頭,餘光瞄人。
「我什麼意思,你自己清楚。」
高中的時候,趙一倩暗戀龔伯文但口是心非不敢承認。
但在龔伯文為了自己的清靜假意說喜歡我之後,趙一倩帶人把我堵在女生廁所。
因為我胖,她就讓人拿著打火機靠近我的皮膚,一邊同人大笑一邊說肯定能熬出幾十斤油來。
我拼S反抗,等來了班主任。
班主任用冷水澆滅我校服上的火焰後,氣得理智不清,直接給了趙一倩一巴掌。
「胡鬧,這是會S人的!」
趙一倩不服,轉頭以老師毆打學生為由把班主任給舉報了。
班主任後來一輩子都沒升職的可能,
還因為Ṱŭ₍懲處的汙點被學生看不起,被家長追著扔臭雞蛋。
這十年間她承受了不該有的惡意,但她沒有為自己辯解,畢竟她確實打了趙一倩。
她很後悔自己的不理智,情緒反反復復折磨自己,最終得病去世,年僅三十七歲。
這其中要清算的賬好幾樁,我擲下酒杯,笑看斜對角慌張的女人。
「趙一倩,你還記得舉報班主任不久,你跑到她未婚夫家裡汙蔑班主任有暴力傾向,導致班主任被退婚這件事嗎?」
趙一倩慌裡慌張掃了一圈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扯住了龔伯文的袖子。
「伯文,你別聽她胡說。」
龔父想要龔伯文娶妻成家,最終替他選定了趙氏集團的千金趙一倩。
口口聲聲說要追求我的男人,最近幾天卻在和別的女人來往培養感情。
荒涼的笑意縈繞在我眼底。
「趙一倩,你敢直視老師的遺照嗎?如果你敢直視一分鍾,就一分鍾,我算你贏。」
「有什麼不敢的!」
趙一倩起身,外強中幹地走到老師的遺照面前。
一分鍾後,趙一倩滿臉得意地看向我。
「蘇旗,我贏了。」
可是無人為她的成功喝彩,因為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小學生都嫌幼稚。
「喂,你們什麼表情,老師是自己得病S的,又不是我直接拿刀捅S的,你們為什麼一個個這樣看我。」
「夠了,趙一倩,這是老師的葬禮,不是你的小醜戲臺,要表演滾出去表演。」
龔伯文一拍桌案,酒水順著桌沿往下滴答滴答,弄髒了龔伯文昂貴的皮鞋。
他渾然不覺站起身,拽住趙一倩的胳膊往門外一推。
「你走吧,我們的婚事也就此作罷。」
趙一倩淚流滿面,惡狠狠地瞪向我。
「蘇旗,你一定會不得好S。」
「不好意思,算命的說我能活到 99。」
趙一倩氣得隻剩鼻孔出氣。
12
葬禮結束後,我來到停車場。
等候多時的趙一倩從柱子後衝出來,將手裡的不明液體往我臉上潑。
千鈞一發之際,我被從正面抱住了頭。
我的額頭撞在龔伯文的鎖骨上,不到兩秒,身上的禁錮消失。
龔伯文快速脫掉外套西裝,狠狠往地上一甩。
盡管如此,他的後背還是被硫酸大面積腐蝕灼傷。
醫院裡,龔伯文光著上半身,緊緊攥住我的手腕。
「蘇旗,你放心,
趙一倩一定會坐牢,她會得到相應的懲罰。」
「你呢?龔伯文。」
「什麼?」
剛好醫生進來,龔伯文沒聽清。
我笑著擺了擺手,隨意找了一面牆靠著。
醫生給龔伯文檢查好傷口,正要走,看到我,波瀾不驚的臉閃過驚喜。
「蘇旗?」
「方讓?」
我沒想到會在醫院裡重逢前男友。
方讓是我大學舍友的親哥,學醫的同時還是極限運動的愛好者。
當年我就是被他染著一頭白毛,一件黑色皮衣,騎著改裝後的酷炫機車載著我兜風追日落,看日出而追到手的。
分手原因是他大學一畢業就迫切想跟我領證,而我申請到了去歐洲讀研的機會。
未來規劃不一樣,最終分道揚鑣,各奔前程。
如今他穿著幹淨整潔的白大褂,黑發往後梳,露出硬朗的眉骨,是沉穩靠譜的方讓。
「你結婚了沒?」
「沒。」
「那你要是沒事的話,等我下班之後我們一起去吃飯?」
方讓把筆別進白大褂口袋裡,又摸了摸,摸出一張名片遞到我手裡。
臨走前,比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
「記得給我打電話?」
因為視線一直在我身上沒看路,差點一頭撞上牆。
「方醫生,你中邪啦。」
路過的護士打趣,方讓尷尬地撓了撓眉心,一步三回頭。
「記得給我打電話。」
看他滑稽的樣子,我撲哧一笑,一點都沒變,還是那個三言兩語就能逗我笑的方讓。
忽然一隻手沉重地搭在我肩膀上。
我嘴角的笑意還來不及收,就看見龔伯文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不準笑。」
13
「他是我前男友,我為什麼不能笑?」
我上前一步,用手指去戳他纏繞著紗布的地方。
龔伯文痛得直皺眉。
「等會兒下班他還約我去吃飯。」
「不準去!」
「你追我是你的事,我跟誰往來是我的事,你沒權幹預我。」
說著,我指間夾著的名片在他面前晃了晃。
「對了,這次你給我多少錢,姐都不伺候你,你找護工吧。」
和第一次天差地別的待遇,讓龔伯文極度不爽。
他大力抓住我的手,眼底壓著火。
「我不住院,我請私人醫生,晚上你來我家,我們一起吃晚飯。
」
「吃完晚飯,然後呢?」
「教我。」
「教你什麼?」
那天車上的混亂場景歷歷在目,龔伯文耳根一紅。
我笑了笑,轉動胳膊,從他掌心掙開。
「找別人教你吧,我對成為幼稚園的老師不感興趣。」
「蘇旗!」
龔伯文惱羞成怒地大聲喊了一句我的名字。
「你們這是?」
方讓一臉困惑地站在門口。
「方醫生,怠慢工作可不好。」我說。
「就是怕怠慢工作,所以我來確認。」
說到這,方讓不好意思地笑笑。
「蘇旗,你晚上會跟我去吃飯嗎?」
「當然。」
餘光裡,龔伯文臉色越來越黑,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包不住。
14
方讓包下一整個餐廳,餐廳裡除了服務員隻有我們兩個。
餐廳氛圍布置得很有戀愛的意境。
「蘇旗,從我們見面開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是因為那個男人?」
吃到一半,方讓忽然開口。
「是,也不全是。」
我舉起紅酒杯碰了一下方讓的。
「當年我第一次跟你告白,你說你心裡一直有一個無法鏟平的疙瘩,說的就是他?」
我意外地看了一眼方讓,不愧是能做醫生的人,觀察入微。
當年,方讓一直锲而不舍地跟我告白,我跟他說我心裡一直有一個無法鏟平的疙瘩,或者說怨念。
這怨念讓我無法全然敞開心扉愛別人,哪怕是這樣,你也要和我在一起嗎?
我問意氣風發的少年方讓。
消失了一個小時後,方讓騎在摩託上,摘下頭盔,碎發甩出風的影子。
「沒關系,蘇旗,我全心全意愛你就好啦。」
那會,我真的感動到落淚。
就算後來,我為了學業選擇放棄方讓,方讓也不曾跟我說過一句兇話。
這樣的方讓值得更好的人。
「方讓,對不起,在醫院的時候我利用了你。」
「蘇旗,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誠實,一句能讓我開心的謊話也不願意說。」
方讓神情落寞地飲了一大口酒,目光忽然滯在窗外。
餐廳在一樓,外面是繁華的街道,而龔伯文病號服外面套了一件寬松襯衫,就站在不遠處。
方讓收回目光,起身來到我面前。
外面繁華的夜景盡數被他寬大的身軀擋去,我茫然仰頭。
「怎麼了?」
「噓!。」
方讓挑起我的下巴,俯身親在自己的拇指上。
我瞪大眼睛,立時就明白了。
「蘇旗,我不做點好事,對不起你給我發的好人牌。」
方讓微微抽離,耀眼的星星在他暗淡的眼瞳裡閃爍。
吃完飯,方讓把我送到家。
他沒走多久,龔伯文的車停在樓下。
「蘇旗,你給我下來。」
我握著手機,走到陽臺,往下看。
花壇發出幽綠色的光,依稀有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拖曳的光暈中。
「不好意思,我要睡了。」
「你們女人都這麼濫情嗎?前腳還在勾引我,後腳就吻上了別的男人。」
「龔伯,你在吃醋?」
「.
.....」
15
一句話把龔伯文的義憤填膺澆滅了個七七八八。
我揪著陽臺的綠植玩,有點擔心的樣子。
「你身上的傷還沒痊愈,就從醫院跑出來,真的沒問題嗎?」
「這不用你管。」
「行,我不管,有的是別的女人,沒了趙一倩,你爸還會給你物色李一倩、王一倩,找你的陳一倩去吧。」
「蘇旗,你非要氣我是不是?」
「是呀,你越氣我越高興。」
龔伯文不說話,呼吸略重。
「龔伯文,你追我不就是因為想得到我名下那個項目嗎?項目給你便是,但希望以後我們不要再往來了。」
「為什麼?你要跟你前男友復合?」
「你真聰明。」
我剛說完,一記響亮的喇叭聲在耳側響起。
我趕緊拿遠些,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坐進車內的龔伯文一拳憤怒地砸在方向盤上。
緊接著是電話掛斷的提示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