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實這個計劃很早就在考慮了。
起初我是有點遲疑的。
畢竟也是沈長源兒子,要是發現不見了那不得來個天羅地網的大搜捕,到時候更難躲了。
但是給周韫玉擦手脂時,我問他爹是不是N待他。
「別怕,到時候我告訴你娘,讓你娘幫你出氣。」
周韫玉先是搖頭:「我自己練劍磨的。」
我第一次見到他那麼黯然的表情。
「是我沒用,留不住娘,連長相都沒半點相似,讓爹睹人思人都做不到。」
啊呀呀,不管了,帶走帶走統統帶走。
周韫玉答應和我一起走了。
不過我說的是:「你也可以叫我娘啊,反正我跟你娘長那麼像。既然都是你娘了,你陪你娘玩幾天不過分吧!」
他呆呆嗯了聲。
「那這樣的話,一前說壞了的飛舟是不是該修好了?光走路也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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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問我為什麼不說實話,直接告訴周韫玉我是真的娘算了,小孩會很高興的。
我說它還好意思問,沈長源黑化值那麼高,我拋夫棄子十年,要是真S我泄憤,到時候讓一個小孩子怎麼辦。
失而復得的娘又S一遍麼。
系統被我懟得說不出話,悶了好久口齒不清:「說不定用其他方式懲罰你呢......」
我沒聽清:「什麼?」
「沒什麼。」
我全心全意帶周韫玉瘋玩了好幾天。
周韫玉一點也不小大人,原來一前都是裝的。
他逼我誇他好看,在我面前練各種劍式逼我說——「是是是,小玉最厲害了,
你娘不要你簡直是瞎了眼昏了頭。」
他會故意牽著我手,抱著一大堆玩具從一堆小孩子面前路過,步子走得極慢。
等那些小孩口水都要下來時,又慢悠悠抬起下巴。
「我娘給我買的,你們也可以喊你們娘買啊。」
有忍耐不住的小孩直接傻傻抓我的袖子,喊我:「娘,你也是我娘,給我買行嗎?」
周韫玉一下黑了臉,不得已分出所有的玩具。
「你們臉皮厚,想得真美!」
然後又拉著我再買一遍新的。
我從他換下的衣服夾層裡發現我的畫像,上面沒有通緝犯三個字。
他說:「這是我畫的,臨摹的爹畫的畫像。」
「我也很會畫畫的,娘,我可以照著你,給你畫一張麼?」
我當然點頭答應。
過程中我們聊天,
周韫玉現在絮絮叨叨的,像個小話痨。
「那時候我還不會畫畫,偷的爹畫的。」
「他有一個專門的房間,別人都不許進,我那時偷偷進去了,發現全是娘的畫像。」
「沒忍住拿了一張,最後還是被發現了。」
「爹很生氣,我從來沒見過他那麼生氣的樣子。」
「他說我拿的是最像的那張。」
「然後就跟瘋了一樣,在一堆畫紙裡找,又哭又笑,說他也不記得你到底長什麼樣了。」
「現在好了,我有最像娘的那張畫了。」
我摸摸他腦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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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源黑化值爆表也是有好處的。
他現在是人,妖,魔三界的大佬,以一己一力維持世界和平。
到處安居樂業,看著多祥和。
最不和諧的地方大概就是傳聞中為罪人周念蓋的樓裡有多少種刑具,
多麼可怕,多麼駭人。
系統暗戳戳:「現在是和平,一後一個想歪你就知道多慘烈了。」
我啃著瓜:「我最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系統:「我也有一種既不好又好的預感。」
那是在和周韫玉吃口水鴨的一個晚上。
斯斯文文的小孩突然臉色一變,用力推我。
「你快走!」
隨即我還沒看清來人是誰,眼前就倏地一黑。
耳邊有小孩急得快哭的餘音。
「你不準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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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才十幾天不見這張臉。
小世界裡已經十年了。
依舊一點變化都沒有。
仙姿玉骨,清俊如塵,披件白袍仿佛天上掉下來的神仙。
沈長源看我,我也看他。
半晌無話。
實則開岔聽系統吐槽——
「不愧是自己生的孩子,小反派原來是遺傳的大反派,動不動就盯人一整晚。」
「你猜剛見面他為什麼把你打暈,人家千裡迢迢風塵僕僕怕沒用最好的姿態見你~~」
「今早在浴池洗了三小時呢~~哦,對了,把你也抱過去洗了,放心,滿屏都是馬賽克。」
最後得出結論。
「我覺得他不會S你了。」
我一臉凝重:「沒準,說不定是洗幹淨好S豬。」
我還想說什麼,被沈長源撫過脖頸:「在想什麼,人在我跟前了還發呆,你還想著你那個情郎是不是。」
若是放在十年前,他會吃醋地鬧,語氣又急又衝。
現在平靜得詭異,好像在問我今天天氣很好是不是?
正是這樣,才詭異的可怕!
如果系統能變成實體,我真想給它捶成牛肉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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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源懷孕的時候很敏感,任何風吹草動都讓他神經高度緊張,生怕我不見了。
在他的強烈乞求下,我起了誓,發誓永遠不會離開他。
那段時間是他最放松的時候。
我甚至可以一個人上街買菜。
根本沒有什麼情郎,隻是在路邊隨手拉了一把快摔跤的男人。
手剛碰上,就被人強力分開了。
原來沈長源一直在跟蹤我。
「說好不離開我的呢!這是誰!你的情郎?!你們發展多久了?!」
還不等我解釋,他就掐個訣自己不見了。
等我到家找一圈,人根本不在。
沈長源他,
帶球跑了。
系統說這是走的最好時機。
我斬釘截鐵說不行。
「他一直跟蹤你你不生氣?莫名奇妙地想歪,你也不生氣?」
「他還在孕期沒安全感是正常的,等會兒我好好解釋就沒事了。現在走掉隻會更糟。」
我思考他可能去的地方。
系統已經開始冷漠地倒計時:「脫離世界,十、九、八......」
「你瘋了這個時候走?」
「反派就是要靠這些黑化的啊。」
「你知道孕期的人能有多記仇麼?你不怕後面出問題?!」
「出事了我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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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源帶我去見了昔日「老情人」。
嗯......怎麼在寺廟。
頭頂光禿禿的和尚雙手合十。
「施主,好久不見。」
看出我眼底的疑惑,他解釋。
相見那天他本是要皈依佛門的,隻是恰好卷入這樣一場因果。
沈長源語氣依舊陰得S人。
「有個道士還不夠,還想要個和尚?」
我辯駁:「我跟他什麼關系都沒有。我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沈長源臉上寫滿了我不信我不信。
「真的!他總不可能叫張三吧!」
沈長源臉更陰了。
我暗叫不好,瞥一眼和尚。
「你叫什麼。」
「貧僧,俗名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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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源將我鎖起來了。
我也不知道在哪裡,可能是那個堆滿刑具的地方吧。
系統給我大致講述了離開後發生的事。
離開十天,他回來了。
變成了他找我。
他找到了張三,張三說不知道,並承諾幫忙一起找。
七個月,他在一個山間石洞裡生下了周韫玉。
繼續找。
繼續找。
杳無音訊。
黑化值暴漲,修為也跟著詭異得暴增。
一年,闖了幾個修仙頂尖的門派,跟老祖「比試」,要他們通知門下弟子找人。
一年零五天,他找了魔尊,卸了人家一條胳膊,要他幫忙。
一年零一個月,單挑妖王,逼他發布懸賞。
一年六個月,他回來又去找張三,不知發的什麼瘋,把人打得隻留一口氣,逼他承認自己是情夫。
後喂好ťŭₕ幾把丹藥,逼他說「周念是無辜的,是自己主動勾引」。
剛說完,
又給人家打得隻剩一口氣。
讓他反反復復講:「周念不愛張三,愛的是沈長源。」
再後來,就是親手在通緝令上寫下我的名字,當著眾多手下面色冰冷。
「此人重罪,重金懸賞,本座親手折磨。」
然後就有了這棟傳為「人間煉獄」的囚牢。
19
沈長源不會是瘋了吧。
我好害怕他啊。
他好像忘記了一切,又回到他剛懷孕的時候。
衣服底下的肚子大大的,沈長源一臉慈愛地撫摸。
「念念,你看我們的孩子。」
我抖著手,顫著音:「嗯。」
系統:「宿主別怕,下面是個枕頭。」
我:唔,是枕頭也怕。
「念念,你說他是男孩兒女孩兒啊。」沈長源鼻尖摩擦我臉頰,
好像好久一前,我那樣摩擦他一樣。
「不管是男是女,隻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我以為是萬金油回答,卻不知道哪裡觸怒了沈長源。
他雙眼猩紅,一把推開我:「騙子,大騙子,是男是女都不要。」
我不知所措中,他又突然撲過來,眼角垂淚。
「好疼,好疼,念念,那秘方害得我肚子疼。你幫幫我好不好,好不好。」
「怎麼幫?」我急得要S。
一前他從來沒喊過疼,我不知道他用的秘方還有副作用!
沈長源突然笑了:「不疼了念念,看到你這樣我就不疼啦。」
我神經緊繃,沈長源委屈巴巴。
「我胸口好漲啊念念,你像你一前那樣幫我好不好。你都不在,我一個人好難過。」
隨後他仿佛又陷入那段時間,
焦躁。
「你為什麼要走,為什麼,你知不知道你走了我害怕,你不要我了麼,不要孩子了麼。」
「你明明知道你走了我會瘋的,你個拋夫棄子的混蛋!」
系統已經被嚇到電流直竄。
「宿主,我,我接你走吧。」
我搖頭,張開手用力抱緊了沈長源。
「對不起。」
對方良久沒動靜,好像在我懷裡睡著了。
我剛想松開他讓他枕我腿上,沈長源一把抓住我手臂。
「你好好看看我,我有沒有變醜?」
我捧著他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細看了個遍。
如實道:「沒有變啊,還是一如既往好看。」
畢竟才過去十來天,我還是記得他五官長什麼樣的。
他轉而捧著我的臉。
「我都不記得念念長什麼樣子了。
」
「有時候我以為念念耳朵邊有顆小痣,可是太久,我忘記是長在左耳朵還是右耳朵上了。」
「我是不是很無能,都記不住念念了。」
他眼角紅了大片,我任由他左看右看瞧個仔細,最後哭著笑出聲。
「原來長在左耳朵上。」
20
沈長源沒有哄好,偶爾還是會發瘋。
最瘋狂的一次。
我睡得迷糊,半夢半醒看見他把刀握在我手裡,往自己心口插。
驚得我差點原地起飛。
他還沒半點被發現的自覺。
「這樣念念就能體會我的感覺了。」
「很公平。」
我連忙把刀甩到十萬八千裡。
「不行!」
沈長源一愣,隨後低下頭自言自語。
「對,不公平。」
「念念愛得根本沒我多。」
「我S了念念也不會傷心。不公平,根本不公平。」
我臉皺得跟橘子似的,撫著他後背安撫。
「你在我心裡很重要,你這樣我會很傷心的。」
沈長源眼角還掛著淚。
「真的?」
「可......」
我已經猜到他下一句會說什麼了。
「既然很重要,那你當初為什麼離開我。」
繞來繞去又回到這裡,偏偏是我最不能回答的問題。
系統是不允許泄露任務的存在的。
我嘆口氣,松開沈長源的手。
他下意識緊緊抓住。
我就牽著他,在房間裡找繩子。
一頭系著他手,一頭系著自己。
「我這次不會走了,我保證。」
「不,我要你發誓。」
「我發誓……」
「不對,你發誓也不能信。你上次就是……」
我沒招了家人們。
21
不過幸好,自從告訴沈長源不會走一後,黑化值從 999+滿格,第一次降下來有了絲空隙。
系統淚千行:「太好了,總算可以根據黑化值增減來哄大反派了。」
這下就可以預測哪種話能說,哪種話是不能說的了。
然而——這個好像並沒有什麼用。
因為我無論做什麼,黑化值一直都是往下掉,從沒有過上升的狀況。
我陪他吃飯,黑化值-3。
我誇他今天好看,
黑化值-5。
我抱著他說真的不離開他了,黑化值-5。
做一些羞羞的事情,黑化值-10。
雖然沈長源一直關著我,但我相信等黑化值清到零,他就能重新有安全感,放我自由的。
這樣哄了七八天,好不容易黑化值隻剩十。
系統屏住呼吸,緊張萬分。
沈長源眉目含情,聽著我一聲又一聲喚他「小道長」。
他的拂塵軟趴趴放在一邊。
系統:快了快了,馬上就沒了。
然後在他焦急地期待中,黑化值,從極限清零——
又重新衝頂回到了 999+,連一絲白線都看不見。
系統「砰」的一聲爆炸了。
我瞪大雙眼,耳邊是沈長源故意貼近的喘息,滿是笑意。
「很失落是不是?差一點你就又可以走了。」
「拋夫棄子、始亂終棄的小混蛋。」
為什麼一直想著我會走呢?
我嘆了口氣,堵住他亂說話的嘴。
腰上的手陡然抓緊。
沈長源吻夠了,又裝作冷漠地推開我。
「我才不會限制你自由,你想走就走啊。」
嘴上這麼說,哪怕我離開一米都得再發瘋。
隻是想找個理由讓我吃系統的補能丸。
我站起身,在他不自覺緊張的吞咽聲中故意跌倒。
嬌嬌柔柔看他一眼。
「道長,我腳崴了,你能幫幫我麼?」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故意吸引注意的話術。
沈長源氣息莫名平靜了,半晌,真像初見時那樣,語氣冷淡。
「腳崴了就去醫館。」
「我走不動啊。道長菩薩心腸,幫幫我吧。」
他勉強答應,但是不背我不抱我,隻讓我抓著拂塵一瘸一拐。
我才剛演著走兩步,就被重新抱住了。
「我略懂醫術,不如幫姑娘看看。」
沈長源握著我腳踝,眼神幽深,摩挲。
一塊地磚小心翼翼挪開,小腦袋從裡面探出。
周韫玉歡天喜地。
「終於挖通了。」
「娘,我來救你了!」
番外
周韫玉討厭去學堂,非常。
他爹隻有第一次帶他認過一次路,其餘時間都是他自己去。
不是因為功課差被夫子批評,相反他記憶力很好,看過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也不是因為同學孤立欺負他,
因為長得冷,他們當中很多甚至都不敢和他對視。
周韫玉最討厭的是,午飯和散學時間,窗戶外隱約模糊的大人身影。
原來一家可以有兩個大人。
他們會親親熱熱喚那位女人為娘。
然後「娘」提著食盒,讓臭小子快吃,下午好好學習。
「你看看人家周韫玉,再看看你。給老娘省點心吧。」
「你這麼喜歡他,你幹脆讓他做你兒子啊!」
周韫玉一般是和夫子一起吃的。
沈長源捐的錢夠再開十個私塾。
夫子喜歡他,隱隱約約也猜出什麼,常開導。
「莫要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傷心。」
周韫玉完全沒聽進去。
他覺得自己是個壞人。
他要一切做到最好。
再讓那個女人痛心疾首,悔恨不及,後悔不要他這麼個優秀兒子。
這樣才對。
又是一年柳樹垂青。
去上學的路上有兩個身影。
娘牽著他的手,問他中午想吃什麼。
周韫玉不挑食,而且娘送的飯他都會很喜歡。
隻是為了享受「被寵愛」的權利,他會假裝認真思考,然後再隨便說出兩個娘喜歡的菜。
「好呀好呀,你乖乖上課。」
頭發被摸了一把,周韫玉坐在窗邊。
看著他娘摸了摸口袋,懊惱:「好像沒拿錢袋子。」
然後喊了聲「沈長源」,他爹就莫名出現了。
「你帶錢沒,去買菜了。」
他爹點頭,但站著不動,要等娘主動在他身上摸一圈才會在手心變出個乾坤袋。
小孩子的把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