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校醫掀開她眼皮看了看，突然嚴肅起來：
「多久沒好好吃飯了？」
我愣住了。
想起她總說吃過了，想起她每次分冷饅頭時候，總是刻意多分給我一些。
可明明，我餓的受不了時候，偶爾還會冒著被罵的風險偷吃點。
但我好像從沒看到她偷吃過。
不等我多想，校醫就拿了瓶葡萄糖來。
示意我幫忙一起灌她喝下。
經過我和校醫的努力，葡萄糖雖然灑在外面一些，但也讓她喝下了不少。
「她長期營養不良，血糖值低得離譜，胃黏膜損傷。」
校醫說著，頓了頓，他嘆口氣：
「你們這些小姑娘為了減肥不要命了？」
「我可不是嚇唬你們，再不好好吃飯，她真的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
我心裡一陣後怕，看著還昏迷不醒的林小雨，焦急問詢：
「那現在怎麼辦？」
「她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啊？」
話音剛落下，不等校醫回答我。
林小雨這時候有了反應。
她眼皮動了動，表情也在微微變化。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急切喊她：
「小雨，小雨。」
林小雨在我的呼喊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這是在哪裡呀。」
她有些懵，詫異地掃視四周，看清是在醫務室後，一個激靈嚇得趕緊坐了起來。
我並沒發覺她的異常。
隻顧著訴說：「這是醫務室啊。」
「嗚嗚，小雨你可算是醒了。」
「剛剛我才進教室，你就暈倒了，哐的一聲歪倒在地上，
可嚇人了！」
校醫看她醒來，口吻嚴肅起來：
「這位同學，你以後可不能再過度減肥了，都嚴重營養不良了，應該多吃點肉類進補，再暈倒不及時救治的話，可是隨時有生命危險的。」
07
林小雨低下了頭。
我看到她窘迫地咬了咬唇，像是壓制下了什麼艱難說出口的話。
但也就是片刻的時間。
她就抬起了頭，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又充滿了光彩和生命力。
她甜甜笑著，聲音清脆動聽：
「好的老師，我知道了。」
「我今天就開始大吃大喝，再也不減肥了。」
校醫聽到她的承諾，還是有些不放心。
他又看向我：「你倆是同學吧，你記得監督她。」
我剛想點頭答應。
校醫看向我的目光突然變成了打量，他不解地問：
「你怎麼也那麼瘦？你們正是長身體的年紀，不能為了追求美，就不顧身體健康啊。」
「都回去給老師好好吃飯。」
我到了喉嚨的話卡住，愣在原地好久好久，終於有些不敢置信地問：
「老，老師，我真的，很瘦嗎？」
校醫眼神堅定，口吻不容置疑：
「那當然啊，你還不瘦啊？」
「正長身體呢，要多吃飯，聽老師的，減肥隨時都可以，長身體就這兩年。」
等林小雨緩過來後。
我倆各懷心事出了醫務室。
路上。
我將懷疑的目光Ţŭ̀₁灑向林小雨。
我緊緊抓著她的胳膊，滿臉期待問她：
「小雨，
我真的瘦嗎？」
「我明明覺得我很胖啊。」
像頭肥豬。
「嘶——」
像是被觸碰到了傷口。
林小雨下意識縮回胳膊。
「你怎麼了？」
我擔心問她。
林小雨捂著胳膊笑笑，搖搖頭：
「沒事，應該是剛剛歪倒時候摔倒了胳膊，有點疼。」
但她卻堅定回答我：
「芊芊，你本來就很瘦呀，一點也不胖，咱們第一天搭子減肥的時候我就想說了。」
「但是又覺得愛美是我們的天性，是朋友就應該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那一瞬。
我像是看到了未知的曙光。
更得到了莫名的勇氣。
但同時，好奇也應運而來。
我還是探究看著林小雨，問她：
「可你比我還瘦，你連 80 斤都沒有，你為什麼還要減肥呢？」
林小雨突然就沉默了。
她撓著腦袋，似乎在想怎麼回答。
片刻後，她笑嘻嘻說：
「嘿嘿，都說了嘛，我們都愛美。」
08
我信了林小雨的話。
但下晚自習回到家後，我躺在床上。
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想著白天醫務室校醫的話。
再細細聯想著往日種種，
除了她從不偷吃，還每次多分我饅頭之外。
她好像很愛喝水。
總是一杯又一杯的灌。
好像每次她喝水之前，肚子總在咕咕叫。
有好幾次我都聽到了。
那時候我還暗自敬佩她真有毅力。
我突然又想到。
有一次早自習後，同學的手抓餅吃兩口就吃不下了，剛想丟垃圾桶，林小雨卻說給她吧，她還沒吃早餐。
那會兒我還提醒她手抓餅高油高熱，吃一口好多天白減。
林小雨卻說沒事兒。
不過就那一次，所以我之前也沒放在心上。
現在想來，細思極恐。
她或許……
根本不是想減肥。
是沒錢吃飯！
才會每天啃饅頭，才會去翻垃圾桶，去撿礦泉水瓶。
才會餓的肚子咕咕叫時候狂喝水充飢，才會實在餓的受不了時候吃同學剩下的早餐……
想到這些，我心裡一陣酸澀。
那些我以為的同甘共苦。
原來是她每天餓著肚子把唯一的饅頭分我一半。
但這些，到底隻是猜測。
為了驗證我的想法。
我決定一探究竟。
09
周五放學後，我偷偷跟著林小雨。
顛簸了半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她終於下了車。
我在後面緊緊跟著的出租車上下來，拉低帽檐，盡可能不讓她看到我。
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直到她拐進了一條破舊的小巷。
停在一棟牆皮剝落的老舊樓前。
樓道裡堆滿雜物，空氣中飄著臭腳丫子和廉價白酒的混合味。
我躲在轉角，看著她掏出鑰匙。
她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門開的一瞬間，裡面傳來男人的怒吼：
「S丫頭！
又回來這麼晚！」
「快去給老子做飯！」
「都怪你這個賠錢貨，你那不要臉的媽丟下你就跑了，不然老子也不用每天都吃不上熱乎飯。」「好不容易等到周末，還每次都回來這麼晚！」
接著是一聲悶響。
像是拳頭砸在肉體上的聲音：
「上次的鑽石呢，怎麼就帶回來那一次？」
「你個小賤人從哪個野男人手裡騙來的？再去給老子騙，那點怎麼夠還老子的賭債！」
我心髒猛地一縮，衝了過去。
門沒關嚴。
透過縫隙我看到林小雨蜷縮在牆角。
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揪著她的頭發，拳頭狠狠地砸在她身上。
「住手！！！」
我踹開門衝了進去。
男人愣住。
滿身酒氣地瞪著我：「你誰啊？
」
林小雨抬頭，看到我的瞬間，臉色刷地慘白：
「芊芊……」
「你怎麼……」
我顧不上回答，一把拽起她。
「走！」我拉著她就往外跑。
男人在後面罵罵咧咧，甚至抄起酒瓶砸過來。
還好我們躲過了。
林小雨一路都在發抖，直到跑出巷子，她才崩潰地蹲下大哭：
「你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看到這些……」
我緊緊抱住她，聲音發顫：「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搖頭，眼淚砸在地上。
卻沒有說話。
我實在心疼。
緊緊將她擁抱在懷裡。
嘶——
她又疼得下意識一縮。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
急忙掀起她的衣服查看。
隻見她的背上，腰上，全是新舊交疊的傷痕。
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泛著淤血。
「這不是第一次了，對吧？」我聲音發抖。
她沉默了很久。
終於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又泣不成聲：
「你給我的鑽石，被他翻出來了。」
「我本來想藏在外面的，我怕太貴重會丟，早知道我就藏在外面了。」
我的心好疼，隻能任由自己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良久後。
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小雨。」
「你以後周末也不要回家住了。」
「我給你找地方。」
我爸名下的房產很多。
學校門口剛好有一處。
我很早就想出來住，但繼母不同意。
我爸也不同意。
他們說我一個人不安全。
可天知道。
我在家才是不安全。
如果小雨肯答應我搬去住，說不定能說動我爸。
隻要我爸點了頭，繼母再不情願，也不好阻止了。
小雨卻惶恐搖著頭：「不行。」
我急了，歇斯底裡喊：
「為什麼不行！」
「難道你想留在家裡被他打S嗎？」
「還有，以後也別吃你的破饅頭了！」
「我的晚飯分你一半！」
她眨眨眼，一顆淚突然砸在我手背上：
「可是，你在減肥……」
「不減了！
」
我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破怪破摔，扯開自己的衣服，露出大腿內側和胳膊內側深深淺淺的疤。
比起她觸目驚心的疤，我的其實不算嚴重。
因為繼母每次下手都很隱秘。
盡可能不會留下疤。
饒是如此，林小雨看著我身上的傷，眼裡依舊都是震驚和心疼：
「你怎麼？」
「怎麼也……」
我突然就釋懷地笑了：
「你看，我倆多配。」
10
當晚，我給我爸打去了越洋電話。
他又在國外出差。
說是這次要幾個月後回來。
我爸聽完我的理由，他低沉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你是說，要和年紀第一那女孩一起，
住在咱們家學校旁的那棟別墅裡去？」
我連連點頭：「是的，她年級第一，我跟著她學習，肯定能考上好大學！」
我爸狐疑地的聲音傳出：「可你上次月考數學 58 分。」
「什麼時候這麼愛學習了？」
「……」
我噎住，但轉念間挺直腰板，
「那是因為以前沒人教我！小雨說了，隻要我認真學，下次至少到 80 分！」
我爸最終松口了：「行吧，反正那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正好讓你媽也搬過去，一起照顧你們。」
我嚇壞了：「不要不要。」
「我，我媽她，她還要照顧弟弟，她不用過去，我們自己就好。」
怕我爸不同意，我趕緊補充：
「而且讓她照顧我同學，
我有點過意不去。」
我爸欣慰笑了：
「芊芊長大了。」
「不光知道愛學習了，也知道心疼你媽媽和弟弟了。」
「爸爸之前就跟你說過，你媽雖然是繼母，雖然看著嚴厲，但是她都是為你好。」
「這一點爸爸還是信任她的，畢竟爸爸和她在一起十八年了。」
「行，那我安排個保姆過去照顧你們吧。」
電話掛斷後，我愣在原地好久。
在一起十八年了……
可我媽媽才去世了八年……
而我，也才剛剛十八歲……
所以爸爸在媽媽月子期間，就出軌了？
不久後。
我倆正式入住學校旁邊的別墅。
一進門，小雨就僵在原地。
她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誤入宮殿的灰姑娘。
「這，這真的是給我們住的？」她聲音發顫。
我得意地拉著她轉了一圈：「怎麼樣？比你家那破房子強吧？」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小雨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揚起笑容：
「嗯，強一百倍。」
「不，一萬倍！」
因為距離學校近，在我的堅持要求下，小雨答應了不在住校，和我一起走讀。
距離高考就剩下不到三個月了。
我也確實想要好好學習。
有林小雨這個學霸帶我，我多少能進步一點。
進步點，就能上個好點的大學。
上個好點的大學，就能讓我爸多看我一眼，多信我一分。
而不是繼母說我胖就是胖。
說我不服管教就是不服管教。
說我不好好學習就是調皮搗蛋不學習的壞孩子。
說幹就幹。
林小雨真的很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