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逼迫我減肥。
於是我的豪華的飯盒裡，每天隻有幾片淋了油醋汁的生菜葉。
餓得眼冒金星時，角落傳來細微的咀嚼聲——
是個蜷縮在陰影裡的女生。
校服舊但很幹淨。
她背對著我，雙肩輕顫，懷裡抱著個舊飯盒。
同道中人！
飢餓帶來的狂喜讓我脫口而出：
「嗨！你也在減肥嗎？」
她猛地一抖，慌亂轉身。
嘴裡倉促吞咽。
昏暗光線下，我看到一雙驚惶卻明亮的眼睛。
她手往後藏，動作太大——
「哐當！」
一個冷硬發暗的饅頭滾落在地。
空氣凝固的瞬間。
我立刻就懂了。
她肯定也怕偷吃被抓到！
巨大的共鳴淹沒了我。
我壓低聲音，獻寶似的推出我的生菜：
「別怕，我也在減肥！」
「晚上最難熬了，對吧？」
她愣住了。
瞪圓大眼睛看著我的菜葉子，又看看地上沾灰的饅頭。
眼裡是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震驚？羨慕？絕望？
01
下一秒。
她噗嗤笑了。
破罐破摔，卻又帶著奇異的光彩：
「對，減肥。」
她飛快撿起饅頭塞回飯盒裡。
然後滿臉共鳴對我訴苦：
「餓得前胸貼後背啊姐妹，真要命，
我都想啃書本了。」
「是真啃那種！」
她的笑容燦爛，聲音清脆，帶著強烈的生命力。
「是啊是啊。」
「嗚嗚嗚，太好了，我不是孤軍奮戰！」
我迅速點頭，激動地抹眼淚。
「給，這是我媽特制的減肥餐。」
我把精致昂貴的飯盒推到林小雨面前，裡面五片生菜葉像藝術品般擺成花朵形狀。
她盯著看了三秒，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教室裡格外清脆：
「這也太誇張了吧！」
她抹著眼角笑出的淚花，從舊飯盒裡掰了半塊冷饅頭給我：
「來，嘗嘗我的瘦身套餐。」
饅頭硬得能砸核桃，但我啃得津津有味。
自從繼母逼我減肥以來，這是我半個月來第一次吃飽。
「你爸媽也逼你減肥？」
吃飽喝足後，我小聲問。
林小雨的筷子頓了一下，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照的她熠熠生輝：
「差不多吧。」
她轉移話題，
「你這生菜，我能配著辣條吃嗎？」
我們就這樣成了減肥同盟。
每天中午，她吃我的減肥餐，我啃她的冷饅頭。
她說那是家裡特制的低卡主食。
我震驚。
低卡主食這麼高級的嗎？
02
冷饅頭配辣條打開了新世界。
我捧著繼母的香奈兒絲巾當餐巾，莊嚴宣布：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米其林減肥餐廳！」
她差點把饅頭渣噴到我的迪奧書包上。
「姐妹你飯盒鑲鑽的嗎？
」她突然指著我的飯盒問。
我漫不經心地用勺子敲了敲飯盒邊緣：「是啊，我爸買的，說什麼限量款。」
「這玩意兒又硌手又硌嘴的，真不知道設計師怎麼想的。」
我嫌棄地掰下一顆鑽石，「你要嗎？送你幾顆玩。」
林小雨眼睛瞪得像銅鈴：「等等，這，這是真鑽？！」
「那肯定了，我爸最要面子了，怎麼可能買假貨。」
我隨手把鑽石塞進她校服口袋，
「上次掉了幾顆在操場，保潔阿姨還罵誰亂扔玻璃渣呢。」
她顫抖著手摸出那顆鑽石，肉眼可見的激動：
「這...這夠我三年學費了...」
「這麼值錢？」
我驚訝地又摳下兩顆，
「那再給你兩顆，湊個整。」
「我爸B險櫃裡還有一盒，
反正他說戴著玩兒的。」
林小雨突然SS攥住我的手腕：
「姐妹，答應我，以後千萬別在陌生人面前摳鑽石。」
「為啥？」
「我怕你活不過三章。」
第二天。
我發現她偷偷把鑽石粘回了我的飯盒上。
還用可水洗的筆在旁邊寫了行小字：
人傻錢多速來騙。
我滿臉好奇：「為啥要寫這個？」
她一本正經回答我：
「這叫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防盜版用法。」
「越是這麼寫，人家越覺得是假的，看都懶得看，更別說偷了。」
我感動地又摳下來兩顆塞她筆袋裡：
「嗚嗚嗚你對我真好，還幫我做防盜！」
03
那天我翹了課間操。
躲在角落裡啃偷偷藏起來的雞胸肉。
正當我啃得帶勁，分外激動時候。
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林小雨。
她正撅著屁股在垃圾桶裡翻找什麼。
我揉了揉眼睛，以為餓出幻覺了。
下一秒。
校霸沈堯喝完的礦泉水瓶隨手一扔。
她眼前一亮，小跑過去接住。
還興奮地放在地上，猛地一腳踩扁。
然後把踩扁的礦泉水瓶，塞進了她背後的蛇皮袋裡。
我：？？？
手裡的雞胸肉掉在地上。
林小雨聽見動靜，猛地回頭。
我們四目相對。
她手裡還攥著蛇皮袋，臉上還沾著垃圾桶邊蹭到的灰。
空氣凝固了整整十秒。
「……姐妹，你在幹嘛？」
我風中凌亂，幹巴巴地問。
她僵硬地往身後藏了藏蛇皮袋，手不自在地在身上蹭蹭，強顏歡笑：
「Ṭŭ₇那個……」
「新、新式減肥法，叫垃圾淨化術……」
我看著她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磨破的帆布鞋。
還有那個我從來沒注意過的、掉漆嚴重的舊飯盒。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了！
04
她肯定在做自媒體！
我激動喊出來：「我知道了，你在拍段子對不對？」
林小雨的嘴角抽了抽：「你怕不是有點……白痴。」
「那就是在做環保博主！
」
我興奮地掏出手機，
「最新風口啊，快看這個#00 後撿瓶子年入百萬#的熱搜！」
這下她徹底沉默了。
我直接一個箭步衝過去，滑跪在她面前：
「姐妹帶帶我！」
結果用力過猛。
被她藏在身後的蛇皮袋裂開了。
幾十個礦泉水瓶哗啦啦滾出來。
最離譜的是裡面還混著我的限量版保溫杯。
哦，我上周剛丟的。
「這……」
我顫抖著舉起保溫杯，滿臉疑惑問她：
「這個破杯子重的很，姐妹你糊塗啊，做道具拿那麼重的幹嘛？」
「還有，這個我明明丟了啊，你咋拍個段子還假戲真做啊？那垃圾桶那麼臭，你真敢去翻啊？
」
「別人不都是做做秀的嗎？你也太卷了吧！」
林小雨嘴角再次抽動。
最後還是一句話沒憋出來。
我嚴重懷疑她有抽動症！
但我沒戳穿。
因為我善。
讓同學難堪的事兒，我可不辦。
第二天。
我扛著巨型麻袋衝進教室：
「最新商機。」
「全班礦泉水瓶都歸我們了！」
在林小雨震驚的目光中，我掏出淘寶剛到的同款蛇皮袋：
「看，LV 聯名款撿垃圾專用蛇皮袋！」
她紅著眼眶笑了：「你啊……」
我滿臉疑惑：「我咋了？」
還不等她回復我。
我豪氣地揮手：
「不重要。
」
「從今天起，姐就是垃圾桶區最靚的崽！」
後來。
全校都看見首富家的傻閨女每天追著校霸要空瓶。
沈堯嚇得把自動販賣機都承包了：「求你了大小姐，我家真沒礦給你撿。」
05
周六早上。
繼母看著體重稱上的數字發飆：
「周芊芊！你這頭肥豬！」
「你是不是偷吃了！」
「本來就笨學習不好，再不好好保持身材，將來哪個富家少爺看得上你？」
「你怎麼活下去？」
她掐著我胳膊內側的軟肉，歇斯底裡罵我。
我低著頭，SS看著那兩位數:
48kg。
任由她尖長的美甲狠狠掐進我肉裡。
疼的要S！
可我早就習慣了。
十歲那年，父親帶著這個女人進門後，我的生活就變了。
在她生下弟弟後，更加得寸進尺。
從挑剔我各種禮儀，衣食住行。
到現在挑剔我的身材外貌。
不是嫌棄我 168 的身高像個電線杆杵著，就是罵我 100 斤左右浮動的體重像頭肥豬。
但我不敢頂嘴。
之前頂過，後果很慘。
也不敢告訴我爸。
因為他總說繼母難當，小孩子難管。
說他了解繼母為人，繼母人美心善，還給我生了弟弟，不會欺負我的。
肯定是我太調皮了，才會被繼母罵。
讓我理解她。
「看看你這副樣子！」
繼母抓起茶幾上的水果刀，
刀尖輕輕劃過我腰間的肉：
「你爸每個月花五萬請的營養師都喂狗了嗎？」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打著哆嗦。
我不敢躲。
廚房飄來早餐的香氣，我的胃發出咕咕的抗議聲。
繼母突然笑了。
她端起那碗燕窩粥在我面前晃了晃：
「想吃？」
實在太餓了，我下意識點頭。
下一秒。
整碗滾燙的燕窩就潑在了我身上。
她掏出手機對著我狼狽的樣子連拍幾張：
「要是下周體重還沒掉，這些照片就會出現在你爸的董事會上。」
她湊近我耳邊。
香水味嗆得我想吐。
「讓他看看，他花大價錢培養的千金小姐，到底是副什麼德行！」
我內心恐懼，
機械地點頭。
她命令我從書包裡掏出準備好的體重記錄本。
上面工整記錄著每天零點幾公斤上下浮動。
這是她的規定。
記錄完，她奪過去翻看著。
突然狠狠把本子摔在我臉上：「前天怎麼還重了 0.2？」
「可、可能是水喝多了。」
我小聲辯解。
啪——
一記耳光讓我眼前發黑。
「頂嘴！」
她揪住我的頭發往體重秤上拽：「現在給我稱，脫光了稱！」
於是。
已經十八歲的我，在佣人的注視下，被迫脫光衣服。
站在冰涼的體重秤上。
我看著數字跳動。
像是看著我屈辱陰暗的日常。
這刻。
我心裡在想，怎麼還不到周一啊？
周一就能見到林小雨了。
我為數不多的快樂生活，也就能來了。
06
終於熬到了周一。
我興高採烈跑去找林小雨。
很奇怪，似乎隻有在她面前，我才能變回小時候那個開朗明媚的自己。
我剛踏進教室。
咚——
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隻見林小雨整個人栽倒在課桌旁。
她的臉色慘白得嚇人，嘴唇泛著青紫。
「小雨。」
我嚇S了，趕緊衝過去扶她。
雙手將她託起來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她好輕好輕。
我一個女生，就輕松就能將她懷抱起。
但這會也顧不得那麼多。
我心急如焚，抱著她飛快朝著醫務室狂奔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