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世,原主對他百般苛待,當眾悔婚,極盡羞辱。
讓他淪為了整個京城的笑柄,所以他恨毒了我。
這一世面對我的卑微討好,他始終無動於衷。
眼見攻略無望,我選擇放棄。
在我離開那晚,顧之言紅著眼闖入我的閨房質問:
「謝吟安,你已經折磨過我一世了,為什麼還不放過我?」
1
我被做局了。
被系統。
它把我帶到了書裡,給了我一個身份,讓我攻略一個少年。
可整整十年過去了。
少年也已長大。
攻略值卻始終為零。
紋絲不動。
依稀當初系統剛把我扔進這本破書時,說得天花亂墜。
什麼攻略成功即可回到現代。
還是簡單模式。
我信了。
點了確認鍵。
於是被傳送了過來。
那也是第一次見到顧之言,他髒兮兮地縮在牆角,寒冬臘月,單衣薄得像紙。
自小熬夜看文的我,深諳救贖之道。
所以第一步就是先遞出熱騰騰的包子。
學著無數救贖文女主的模樣。
讓他快吃。
「莫要餓壞了身子。」
可惜劇情出現了些許偏差。
他抬眼。
那眼神,冰冷,警惕。
像看一個心懷叵測的陌生人。
甚至帶了幾分不懷好意。
但我是誰?
救贖局優秀員工。
所以即使面對著這種反應,
我也忍了。
小可憐沒安全感嘛,理解。
而為了攻略的進一步進展,我頂著父母震怒的壓力,把他帶回了謝府。
安置在自己院子的偏房,離我最近的地方。
還偷偷把自己的體己銀子塞進他空蕩蕩的枕下。
甚至腆著臉求父親,為他延請最好的西席先生。
他學得倒快,字寫得比我漂亮,策論也寫得頭頭是道。
可對我呢?
依舊客氣疏離。
甚至見面時,連句小姐都不肯叫出口。
事已至此,我也隻能安慰自己——
天生性子冷吧。
我又忍了。
直到那天午後。
撞見我院裡最膽小的小丫鬟紅著臉遞給他一塊新做的桂花糕。
他接過去,
唇角竟彎起一個極淺、卻真實無比的弧度。
陽光落在他側臉,暖融融的。
那是我十年都沒見過的笑容。
也是從未見過的光景。
那一刻,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澀,悶得幾乎喘不上氣。
區別對待。
赤裸裸的、殘忍的區別對待。
我恨得牙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可任務畢竟是任務,哪怕碰到再多困難,也要去完成。
我還是忍了。
後來,他失手打碎了御賜的琉璃寶瓶。
父親震怒,家法都請出來了,要將他逐出府門,生S由命。
機會來了。
我跪了一天一夜,嘴唇凍得發紫,渾身僵硬得幾乎失去知覺。
終於逼得父親收回了成命。
被扶回房時,
眼角的餘光瞥見抄手遊廊的暗影裡,他瘦削的身影立在那裡。
我掐準時機,身子一軟,恰到好處地暈了過去。
這出戲做得極好。
老天爺也終於沒有辜負我的苦心。
第二天一大早,顧之言端著藥碗出現在了我的床前。
日光透過窗棂,給他輪廓鍍了層虛弱的暖邊。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那一刻,心跳漏了半拍。
這下,終於可以了吧?
我屏住呼吸,幾乎是顫抖著調出腦海裡的攻略面板。
刺眼的、巨大的 0。
像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
他沉默地將藥碗放在我床頭的矮幾上。
沒有關切,沒有詢問,甚至連一句「多謝小姐救命之恩」都沒有。
動作利落得像是完成一件與己無關的任務。
這下,我再也忍不了了。
十年的委屈、不甘、憤怒、疲憊,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他憑什麼!
「顧之言!」
我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哭腔。
他身形一頓,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你就這麼冷漠嗎?」
「這些年,我護你周全,給你銀子,屈尊纡貴討你歡心,」我撐起身子,SS盯著他挺直卻僵硬的背影,「你為什麼就如此——」
「對我如此的疏離?」
「是我救了你,也是我讓你衣食無憂,可你非但不記掛我的恩情,反而這樣地愛搭不理。」
「你這樣,對我真的公平嗎?」
「你說啊!
」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質問。
「你憑什麼這樣對我?」
「顧之言,你看清楚!我也是個人!我的心也是肉長的!」
「我也會痛!我也會累!」
十年的時光尚且都不能動容,難道還讓我再等一個十年嗎?
淚水終於失控地滾落,燙得臉頰生疼。
積壓了十年的委屈傾瀉而出。
在這聲聲質問中,旁邊的丫鬟早已紅了眼眶。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擋在了顧之言身前:「顧公子!小姐待你如何,闔府上下誰人不知?您怎能這般沒有良心?」
顧之言依舊背對著我。
那背影僵硬得像塊磐石。
房間裡隻剩下我壓抑的抽泣和他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許久。
久到我以為他永遠不會回答。
久到我幾乎被那S寂般的沉默徹底壓垮。
他終於,極慢極慢地轉過了身。
那雙我看了十年、卻始終看不透的黑眸,此刻沉得如同無星無月的寒夜。
裡面翻湧著極其復雜的東西。
他終於開口,薄唇微動。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S寂的空氣裡,帶著千鈞的重量:
「謝吟安,」
他看著我,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開。
「這不過是你重來一世的愧疚罷了,有什麼可感動的?」
2
我愣住。
在說完這句話後,他轉身離開,背影決絕。
門「哐」一聲關上。
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而我的注意力,
隻SS地放在「重來一世」這四個字上。
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我猛地閉上眼,在腦子裡狂吼:【系統!滾出來!】
【宿主,任務尚未完成,請保持積極心態……】
【少廢話!】我恨不得要將它千刀萬剐【重來一世是什麼鬼?顧之言怎麼會說這個?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腦子裡一片S寂。
【說話!裝S是吧?】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再裝啞巴,信不信我立刻抹脖子,任務失敗大家一起完蛋?】
【……】系統終於出聲,電子音都透著一股心虛,【宿主權限不足……】
【權限你祖宗!】我氣得渾身發抖,【十年!整整十年!
我像個傻子一樣圍著顧之言轉!攻略值紋絲不動!他現在跟我說什麼重來一世!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立刻!馬上!】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吧。】系統似乎破罐子破摔,【你的書中身份:惡毒女配謝吟安。】
【顧之言是男二。】
【原劇情:你父母收養他,青梅竹馬,他高中狀元,與你定親。】
系統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念一份冰冷的報告。
【但你嫌他窮酸,哪怕他對你百依百順,你也百般折辱。】
【後來,你與人私通,當眾悔婚,令他淪為全京城笑柄。】
【他,鬱鬱而終。】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很多讀者為他意難平,
都說要替他改寫劇情。】系統繼續道,【救贖局便安排了這次任務。】
【又感覺解鈴還須系鈴人,於是把攻略人選安排進了這個身份……】
它越說聲音越小。
【所以你們就抓我頂包?!】我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原主造的孽,憑什麼讓我背?!】
【還頂著這張一模一樣的臉?!】
【你們有病吧?】
還是大病。
【以原主的脾性,】系統辯解,【絕無可能真心救贖他。】
【那倒是清除他的記憶啊!】我簡直要瘋,【讓他記住原主捅的刀子,然後讓我頂著原主的臉來還債?這和直接捅他第二刀有什麼區別?!】
【系統,你們真把我倆當日本人整啊?】
系統沉默了一瞬,電子音微弱地嘀咕了一句:【……早告訴你,
你還會接這任務嗎?】
說的也是。
好家伙好家伙,合著我是真的被做局了。
從頭到尾,我隻是個頂著謝吟安身份的冤大頭。
十年真心,十年卑微,在他眼裡,不過是重來一世的愧疚。
是原主謝吟安遲來的、虛偽的表演。
所以我拿什麼攻略?
拿命嗎?!
怪不得。
怪不得他看我的眼神永遠像淬了毒,帶著刻骨的冷和恨。
怪不得我無論怎麼做都是徒勞。
他恨的,自始至終,都是那個毀了他一生的謝吟安。
而我,頂著這張臉,無論付出多少,都隻是不斷地提醒他過去的恥辱和痛苦。
這算什麼救贖?
這他媽是凌遲!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怒意直衝天靈蓋,
幾乎將我撕裂。
行。
玩我是吧?
好得很。
這鍋,老娘不背了!
我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憑什麼?
憑什麼他恨的是我?
憑什麼我要替那個不知在哪逍遙的原主承受這份刻骨的恨意?
我得說清楚!
現在!立刻!馬上!
*
我胡亂抓起一件外袍披上,頭發也顧不上梳,拉開門就往外衝。
夜風冰冷,灌進單薄的衣衫。
顧之言的房間就在偏院盡頭,遠遠望去,那裡一片S寂,窗紙漆黑。
我幾步衝到門前,抬手就要拍門。
動作卻猛地頓住。
借著廊下微弱的風燈光芒,我看見門並未關嚴,
留著一條窄窄的縫隙。
一絲微光從裡面漏出來。
他還沒睡。
我深吸一口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猛地抬手——
指尖還未觸到門板。
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紙張被攥緊的窸窣聲。
刺耳又清晰。
推門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湊近那條門縫。
昏黃的燭光下,顧之言背對著門,坐在桌邊。
手裡緊緊攥著一疊紙。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可眼裡卻浮現出了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那是什麼?
他在看誰的信?
我的目光SS釘在他手上。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攥著紙張的手指,緩緩地、一點點地松開。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轉過了頭。
那張清俊絕倫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隻有一片S水般的沉寂。
燭火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跳動,卻映不出一絲光亮。
他看著我,隔著那道窄窄的門縫。
緩緩開口:
「你來幹什麼?」
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模樣。
4
夜風灌了進來,吹起我單薄的衣裙。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燭火猛地一跳。
隔著不遠的距離,我們四目相對。
打了半天腹稿,我終於將事情的真相和盤託出。
我告訴他:
「我不是她。」
「不是那個仗勢欺人的謝大小姐。
」
「這副軀殼裡的魂魄,十年前就換了人。」
「雖然很荒謬,但卻是真的。」
我SS盯著他的眼睛。
「顧之言,你別恨錯了人。」
屋子裡S寂。
顧之言嘴角極其緩慢地扯動了一下。
「哦?」
「你在開玩笑嗎?」他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又字字清晰「既不是她…」
他頓了頓,每一句話都像浸了冰的玉。
「那你討好我十年,圖什麼?」
「除了前世的愧疚之外,我實在想不出第二個理由。」
我喉嚨一哽。
攻略任務?
回家?
這荒誕的真相,我實在說不出口。
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最終,
我腦子一熱,告訴他:「……是因為喜歡!」
對。
「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奪舍了這具軀體。」
「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你。」
世上三千疾,唯有情字不可醫。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所以我才會對你百般呵護,對你這樣好。」
他怔了一瞬。
緊接著,極輕、極冷地笑了出來。
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喜歡?」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譏諷,「異世界的靈魂,對一個破落不堪的小乞丐一見鍾情。」
「謝吟安,」他向前一步,氣息迫人,「你是把我當傻子嗎?」
我下意識後退。
「我說的是真的!」
他臉上的譏诮更濃。
「是嗎?」
話未說完,他猛地抬手。
反應不及。
「啪!」
清脆的耳光聲炸響。
我半邊臉瞬間麻木,耳朵嗡嗡作響。
火辣辣地疼。
我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無視我的震怒,他隻甩了甩手,仿佛沾了什麼髒東西。
「方才,我也被奪舍了,」男人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你信嗎?」
「做了就是做了,錯了就是錯了。」他盯著我,一字一頓,「謝大小姐,怎麼重活一世,連認錯的勇氣都沒有了?」
「倒不如前世來得瀟灑。」
我隻愣在了原地。
左臉火燒火燎,嘴裡全是鐵鏽味。
混蛋!
這個混蛋!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住我家的房子,花我的錢,穿我裁的衣裳,吃我做的糕點。
還打我的臉!
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這些年的委屈於一瞬間迸發,憤怒衝垮了我的理智。
「混賬東西!」
我朝著門外大喊了一聲:「來人!」
守在院外的兩個粗使丫鬟應聲衝了進來,看到我的臉,嚇得臉都白了。
「拖出去!」我指著顧之言,恨不得要將他當場千刀萬剐,「給本小姐杖二十!」
「立刻!」
丫鬟不敢遲疑,一左一右架住顧之言的胳膊就往外拖。
他竟沒掙扎。
隻是被拖過我身邊時,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落到了我的臉上——
眼神中,是意料之中的嘲諷。
院中很快響起沉悶的擊打聲。
「啪!啪!啪!」
棍棒砸在皮肉上,一下,又一下。
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瘆人。
我走到廊下。
夜風冰冷,吹不散臉上的灼痛。
遠遠望去,隻見顧之言被按在長凳上。
月色慘白,落在他繃緊的背脊上。
青布衫子下擺,迅速洇開大片深色。
那是血。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願意開口求饒。
男人SS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鬢角。
自始至終,沒吭一聲。
隻把頭SS埋在臂彎裡。
二十杖打完。
行刑的婆子垂手退開。
顧之言撐著長凳邊緣,極其緩慢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月光照著他慘白的臉,嘴角掛著血痕。
他轉過身。
目光穿過冰冷的夜色,再次精準地與我相對視。
「不愧是謝大小姐…」
他扯了扯破裂的嘴角,「…和前世一樣,」
「喜歡仗勢欺人,睚眦必報。」
說完,他不再看我。
拖著那條幾乎無法站立的傷腿,一步一步,挪向偏院那扇黑洞洞的門。
背影在月色下拉得老長,倔強又狼狽。
我僵在原地。
臉上挨打的地方火辣辣地燒著。
「站住!」我厲喝。
他腳步頓住,卻沒回頭。
我胸膛劇烈起伏,被那眼神和話語刺得理智全無。
「沒聽見嗎?給我…」
「繼續打!」
三個字幾乎要衝口而出。
冰冷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刺入腦海:
【警告!警告!】
【男主黑化值已到達 50%!】
5
一夜回到解放前。
鬧劇結束,系統終於蹦了出來【喂,你在幹什麼!?】
【非要把他逼成反派嗎?】
我腦子嗡嗡作響。
左臉火辣辣地疼,反復灼燒著一個念頭。
【他居然敢打我。】
【宿主!冷靜!】系統急得跳腳,【你剛才說什麼喜歡他!好感度明明波動了!現在全完了!】
我的回應依舊是那句話【他居然敢打我。】
【廢話!】系統崩潰,【你頂著仇人的臉!他恨你入骨!打你算輕的!】
【你簡直是我帶過最不理智的攻略者!】
這話徹底點燃了我。
【我不合格?哈!】
我氣得渾身發抖。
【原主造的孽,憑什麼我來還?】
【十年!整整十年!我當牛做馬,噓寒問暖!】
【石頭都該捂熱了!】
【可在他眼裡呢?】我指著偏院那扇緊閉的門,指尖發顫,【全是算計!全是虛偽!全是那個賤人謝吟安的影子!】
【我的好,他看不見!我的恩,他記不住!】
【隻抓著前世的仇,往S裡折磨我!】
【你告訴我!我能怎麼辦?!】
【我還能怎麼辦?!】
越說越委屈,喉頭哽得生疼。
十年積壓的憋悶、不甘、羞辱,洪水般決堤。
我腿一軟,癱坐在地。
【哇——】
【你們都欺負我——】
我再也忍不住了,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嚎啕大哭。
涕淚橫流,毫無形象。
系統被這陣仗嚇住,電子音都慌了。
【好了好了…祖宗!別哭了!】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算我求你!有轉機!真有轉機!】
哭聲猛地一收。
我抽噎著,抬起糊滿眼淚的臉:【…嗝…什麼轉機?】
【原劇情女主快出場了!】
【上一世,在被你折辱時,她曾出手幫過男主。】
【等她和男主接上頭,攻略局會判定任務轉移。】
【你就能徹底解脫!】
【還有,為了感謝你這十年的付出…】系統趕緊補充,【攻略局會給你一筆豐厚的補償金!】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我眨了眨眼。
【補償金?】
【對!非常豐厚!足夠你在任何小世界逍遙!】
【真的?】
【千真萬確!】
我「唰」地站了起來。
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
動作幹脆利落。
剛才的崩潰絕望一掃而空。
眼睛亮得驚人。
【好!】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