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它緩緩地，緩緩地俯下身「看」向我。
它沒有眼睛，一張大嘴能含住我半個身軀。
在大家的注視下，腐喉彎曲著身子，張著血盆大口向我不斷靠近……靠近……就在所有觀眾都以為它要一口吞了我時……
「謝謝，美麗的女士。
「座位好髒，請問能幫我擦擦嗎？」
腐喉扭捏地問。
怕我拒絕，它趕緊補充：
「對不起，我有一點點潔癖。
「如果您覺得我的要求過分，請盡管拒絕我。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抱歉讓你討厭了……」
圍觀的詭怪目瞪口呆：「啊嘞？」
圍觀的彈幕集體傻眼：【……腐喉，
長得那麼可怕，竟然是討好型性格嗎？】
我安慰道：
「我並不覺得您討厭。
「但是擦椅子需要消毒湿巾，一千塊一包，您需要嗎？」
腐喉猛猛點頭。
哗啦啦——
伴著錢幣入賬的音效，再賺一千。
彈幕已從擔心我，變成討伐我了。
【奸商！妥妥的奸商！】
【一塊錢一包的湿巾，你賣人家一千？】
【替腐喉同學肉疼。】
【……這個副本的錢這麼好賺嗎？俺也想去咧。】
【清醒一點！7 車的詭怪都是大傻瓜沒錯，但其他車廂的怪物可不是吃素的。】
【你們聽——
【好大一聲慘叫！
！！】
8
一聲無比悽厲的慘叫傳來！
詭怪們紛紛被吸引了注意。
大嘴花率先開口：
「說起來，這趟車上好像有人類玩家哦。」
畫皮女一邊在手臂上測試口紅色號，一邊接過話茬：
「你才知道嗎？
「有不止一個呢。」
鬼火小僧暗淡的眼睛忽地被點亮，他小聲道：
「真想和玩家交朋友啊。
「我以前就交過一個，我們說好要常常見面的，可惜好久沒見到她了。」
大嘴花一聽，翻了個白眼：
「玩家有什麼好？最討厭玩家了。
「我才不要和他們做朋友呢。」
掃帚精認真道：
「小沙彌，你很久沒和你那個玩家朋友見面了嗎？
「她穿梭於各種副本，生S無常，可能她早就S了呢。」
小和尚怔了下。
他瘋狂搖頭：
「不會的不會的，我們說好要常常見面的！
「她不會S的！」
蜈蚣精陰陽怪氣地學他說話：
「哦喲喲～不會的～不會的～她～不～會～S～的～」
小和尚哽咽了：
「我們說好的，她不會S的！」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簌簌滾落。
蜘蛛精不語。
周遭的悲喜與她無關，全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專注地、全心全意地搗鼓著解謎盒。
她八隻眼睛锃亮，六個觸肢齊上陣。
冥思苦想，埋頭苦幹，沉浸在自己的謎題中，不知天地為何物。
我湊近一看，
竟然解到第 98 關了。
再解兩個謎題，她就大功告成了！
這時——
一直安靜欣賞窗外風景的白無常突然緩緩轉過頭來。
他輕笑出聲：
「猜猜看，咱們車廂有沒有人類玩家呢？」
9
一石驚起千重浪。
全車的詭怪都不淡定了。
他們彼此懷疑，彼此審視，最終齊齊將目光落在我臉上。
「乘務員小姐，你是什麼怪物？」
大嘴花單刀直入。
蜈蚣精緊追不舍：
「整個車廂，隻有你長著人類的模樣，賣著人類的食物。
「你一定是人類玩家吧！」
除了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蜘蛛精……
一車廂的怪物都不錯眼珠地緊盯著我，
虎視眈眈，這情景真叫人毛骨悚然。
彈幕緊張起來：
【完蛋！要被發現了。】
【小白花膽兒可真大！頂著人類的面孔混跡在詭怪當中，當詭怪眼瞎嗎？】
【說實話，詭怪現在才問她是不是人類，已經夠遲鈍了。】
【是啊是啊，她不明擺著是人類嘛！還用問？】
【怎麼辦？怪物們會不會吃掉她啊？】
【終於到了「不是你S就是我活」的時候了！】
【樓上的，應該是「不是你S，就是我『亡』」，不然照你的意思，就隻能你活唄。】
【閉嘴吧各位！屏住呼吸，專心看她怎麼答。】
【哦吼~獵S時刻！】
我笑笑，視線掠過每一個怪物的臉：
「我啊~
「我是樹妖。
」
說完，揚手捏訣。
嗖——
一條細瘦孱弱的伏魔藤自虛空飄出，直飄到鬼火小僧面前，撓他痒痒。
小沙彌被逗得咯咯直笑。
大嘴花嘖嘖道：
「原來是我們木系妖怪，幸會幸會。
「隻是，你也太過羸弱了，太丟我們木系妖怪的臉了！」
我委屈得直戳手指：
「對不起嘛~
「我隻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乘務員啊。」
彈幕無語：
【李可愛，你就演吧！】
【你一陣飓風刮飛貴妃酒店，鳳凰噴火烤焦萬千妖魔，召喚神狐單挑提燈閻羅，雷霆一怒誰不兩股戰戰？擱這兒演什麼呢？】
【樓上的，這段話我好像在哪兒看過？
】
【哦，我也是彈幕區復制過來的。每次她一演柔弱，愛神粉就這麼吐槽。】
大嘴花信了我的鬼話：
「算了算了，你也別難過。
「同為木系妖怪，遇到危險，我可以護你一下。
「隻是這麼說來，咱們 7 車沒有玩家嗎？」
詭怪們正要認同大嘴花。
卻聽白無常森然一笑：
「哧——
「誰說沒有。
「不僅有，還有兩個呢。」
10
什麼？
有兩個？
這回連我都驚訝了。
彈幕也後知後覺：
【嗷~是哦！88 個玩家，44 節車廂。
【我才發現其他車廂都有兩個玩家！
】
【這麼說，愛神的車廂也有兩個玩家咯？】
【除了李可愛，還有一個是誰？】
是啊。
除了我，還有誰？
11
我的目光從詭怪們臉上一一掠過，瞧著哪個都不像。
詭怪們也彼此審視著，防備著，誰也不敢信任誰。
一路上，其他車廂的廝S慘叫時不時地傳進耳膜，光聽聲兒就知道戰況慘烈，人類與詭怪是天然的敵人，勢不兩立。
敵人近在咫尺，你卻不知他藏在哪裡，能不害怕嗎？
車廂內氛圍緊張，連空氣都凝固了。
每一道目光都像繃緊的弦，每一次呼吸都被刻意地放輕。
我們就像立於薄冰之上，冰下暗流翻湧。
就在這時——
咕嚕。
腐喉的肚子叫了。
它餓了！
它餓了！！！！！
詭怪們整齊劃一地往後一縮，他們嚇壞了，也顧不上找出人類了——車廂裡最強大的妖魔肚子餓了！它想撈起誰吃一吃，誰都拒絕不了。
更何況它還會催眠！
能讓你心甘情願跳進它嘴裡，被那層層疊疊、臭氣燻天的牙齒咀嚼，狠狠咀嚼！
「先生，要吃泡面嗎？」
我殷勤備至地舉起面桶，熱情洋溢地推銷：
「紅燒牛肉面，老壇酸菜面，小雞燉蘑菇面，酸蘿卜老鴨面，小米泡椒牛肉面，油潑辣子酸湯面，西紅柿雞蛋打滷面，還有辣辣辣到你噴火的變態辣火雞面！」
詭怪們哆哆嗦嗦地盯著我和腐喉，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彈幕緊張極了：
【啊啊啊，
女鵝，我知道你強，但你能不能往後站站？】
【你腦袋離它太近了，我怕你來不及念咒，半個身子就被嚼了！】
腐喉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
「請問，我可以都選嗎？
「我、我很有錢的，就是怕麻煩到您……」
眾詭怪：………………
彈幕：？？？？？？？
12
餐桌上擺滿了各種口味的泡面，熱騰騰，香噴噴。
腐喉的身體裡分化出兩隻細長的手臂和肉嘟嘟的手掌，它系上餐巾，又細致地擦幹淨雙手，這才幸福地嗦起面來。
土雞肉泛著金黃的油光，輕輕一抿就脫骨。
蘑菇吸飽了湯汁，
咬一口，爆出山林的鮮甜。
西紅柿的鮮紅與雞蛋的燦黃交映成黃昏時的雲霞……小麥的焦香，紅油的辣氣，在空氣中浮浮蕩蕩。
「太香了！太香了！」
「這是什麼東西？又是人類的食物嗎？」
「哇~我口水都淌下來了，好像比蒼蠅和蛆蟲更好吃呢！」
咕嚕嚕。
咕嚕嚕。
詭怪們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叫起來。
不一會兒，雜貨鋪的泡面就售罄了——系統飛快地補足了貨，隨即又售罄了。
車廂裡，嗦面聲此起彼伏。
不過，有兩個家伙沒有加入。
一個是埋頭解謎的蜘蛛精，一個是謎一樣的白無常。
……
詭怪們吃飽了。
身為乘務員，我提議改善一下車廂的環境，車裡太髒了。
說幹就幹！
我召喚出一堆小紙人，打掃，洗刷，忙的不亦樂乎。
一個小時後，車廂裡變得一塵不染，一瓶瓶鮮花擺在餐桌上，紅的妖娆，粉的俏麗，白的清雅，黃的懶嬌……
車窗幹淨得仿若透明。
髒汙去除後，我們目睹了燃燒的晚霞！
……
我做這一切，本意是為找出另一個玩家。
我的系統技能是【彈幕昭昭】，在觸碰玩家身體時，能看到玩家直播間的彈幕——當然，如果玩家關閉直播間，我就看不到了。
忙活了半天，我借機觸碰了每個詭怪的身體。
可詭怪們都沒有直播間。
他們都不是玩家？還是另一個玩家關閉了直播？
我沒有答案。
可我暫時也不關心答案了……車裡太溫馨，太舒適了！
傍晚的風吹來，吹散暑熱。
遠山成了剪影，天際翻滾著玫瑰與燦金，像神明不小心打翻了顏料。
大團大團的雲朵被踱上了金邊，慵懶地飄著，飄得很低很低，踮起腳尖一伸手，就能扯下一縷蜜糖色的雲絮。
太美了！
那一刻，黃昏偷走了整列火車的喧囂。
不知過了多久……
砰砰砰——
劇烈的撞門聲打破了平靜！
13
砰砰砰——
撞門聲猛烈又急促！
是 6 車那邊過來的。
最多過了五秒，車門就被撞開了。
一大團形狀不定的黑色膠狀怪物出現在門口！
它那黑漆漆、黏糊糊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人臉，每張臉都是它曾吞掉的人類，所有的臉都在低聲哭泣。
「是千面蛭！」
大嘴花一把拽住我：「快躲到我身後！」
千面蛭是什麼？
彈幕及時解說：
【千面蛭以人類的記憶為食，失去記憶的人類會變成行屍走肉。】
【它還能異變人類！如果被它的口器注射唾液，人類會異變成新的千面蛭！】
【啊啊啊，好惡心！】
【這怪物很厲害，要當心了。】
【再厲害也不是咱們小白花的對手。】
不管是不是我的對手，
都似乎不需要我出手。
大嘴花擋在我面前，瘋長成了霸王花！變成原來的十倍大。
她張開血盆大口，兇猛地撕咬著千面蛭，兩個家伙激烈地打了起來……突然，我右邊的窗戶縫裡擠進一堆黑色膠狀流體……
【小白花小心！】
【千面蛭無孔不入！】
鬼火小僧微一拂袖，擋在我身前，「退後。」
小沙彌噴出一口鬼火！
黑乎乎的膠狀物被青焰灼燒後，猛地一縮。
可事情沒那麼簡單。
黑色物體自車廂的各個縫隙流淌進來，流淌的黑膠化為一個個有形的千面蛭，它們伸長了口器瞄準了我……
彈幕大驚：
【不隻一隻千面蛭！
】
【這麼多……該不會是被它異變的玩家吧？】
【No no no，這些千面蛭是母體下的崽崽，人類異變成千面蛭少說也得七天。】
【它們看上小白花了！想轉化她！】
好嘛～
竟然瞄上我了，我興致勃勃地想露一手。
奈何 7 車的詭怪不給我機會。（無奈攤手.jpg）
他們把我當成柔弱無助小可憐保護了起來。
百目怪全身的眼睛放射出強光，把千面蛭刺出了上百個洞洞。
掃帚精猛揮掃帚，將三五個千面蛭打成了肉餅。
蜈蚣精把自己彈射了出去，一百隻腳踹在了敵人的臉上。
畫皮女褪去了人皮，霎時周身陰氣暴漲！七八個千面蛭竟然直接原地蒸發了！
還有蜘蛛精——
她本在專心解謎。
她已通過 99 個關卡了，隻剩最後一關就大功告成了！
可就在她聚精會神、冥思苦想之際，一隻千面蛭一屁股坐碎了解謎盒！
「啊啊啊啊啊——」
蜘蛛精氣得發瘋。
她吐出蛛絲，將那始作俑者團團纏住，猛地甩到了窗外。
她瘋了，怒了，發了狠了，和千面蛭拼了命了！忘我地加入了戰局。
最後……
腐喉大嘴一張：「吸溜——」
千面蛭被它吃了個幹幹淨淨。
「yue——」
剛吞下，
就扒著車窗吐了。
戰局結束。
我很疑惑：
「你們都知道了？」
詭怪們異口同聲：
「我們早知道啦！」
千面蛭隻攻擊人類。
看到大家第一時間出手保護我，我才意識到他們知道我是人類了。
14
大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