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疲憊地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陰影,眼睑下的皮膚呈現出病態的淡青色。
他抬手扯松了脖頸處佩戴端正的領結。
「以後不要再帶異性回家。」
我順從地說著好。
說難聽點我現在也是寄人籬下,也確實不應該隨便帶人來這裡。
沈南舟擰著的眉稍微松動了一些。
他語氣平淡道:「沒必要和這種人來往。」
我下意識反問他:「這種人是哪種人?」
安靜空曠的客廳倏然響起一道沉悶譏諷的笑聲。
「哪種人?南意你難道不清楚嗎?」
我也跟著譏嘲出聲。
「我和他現在不是同樣的人嗎?按照哥的想法——流著窮酸血液的下等人。
」
沈南舟突地睜開眼,眸底掠過陰鸷的暗光,嗓音微啞。
「你說什麼?」
我聳聳肩,「沒什麼。」
沈南舟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浮現出幾絲罕見的煩悶。
「南意,本該屬於你的東西一分也不會少。」
我挑眉,哪有本該屬於我的,按沈青栀的話來說,這所有的一切不都是我從她手上偷來的嗎?
我沒搭腔。
沈南舟遞給我一張卡,「這周末不是你生日嗎?我有其他事,找幾個朋友逛逛街,想買什麼就去買。」
我下意識擺手拒絕,「不用了,我有錢。」
這倒是真的,以前作為沈家小姐,每個月的零花錢也不少。
他沒理會我,直接將卡放在了茶幾上。
「我還有事,記得按時吃飯,不要熬夜。
」
說完,他又整理好領帶,起身準備離開。
我看著茶幾上的黑卡,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哥你也注意身體,少喝點酒。」
沈南舟朝前走的腳步一頓,一個簡單的、毫無感情的嗯字落入耳中。
【S裝哥又開始暗爽了,嘴角都快裂到耳朵了,還是舍不得多說一個字。】
【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霸總人設。】
【唉,冰山霸總哥這個悶騷男真是讓我失望,我還以為他會對妹寶展開猛烈攻勢呢,結果就這?除了不再躲著妹寶以外,誰看得出他對妹寶有其他心思啊。】
我撇嘴,已經可以將這些夢話視而不見了。
明明就是最單純不過的兄妹情誼。
顧淮對我也隻是單純的同學之情。
有些東西不能看別人說,
得自己感受。
想到顧淮,我剛打算去找他時,就收到他有事已經走了的信息。
看吧,我就說是純純的同學友誼。
11
周日,沈家別墅,裝飾得異常精致豪華。
昨日收到沈青栀邀請我參加她生日聚會的消息。
我才想起我和她是同一天的生日,不然也不會發生互換身份這種狗血的事情了。
我本不打算來的,畢竟……爸媽他們都沒提這件事情,那我也沒必要上趕著去出糗。
結果她問我難道不想知道我S去的生母是什麼樣的人嗎?
我沉默了。
能幹出換別人孩子這種事情的人能是什麼好人……
而且再說,這種事情不是花點錢就能查到嗎?
沈青栀這人該怎麼說呢?
小心機耍得很明顯。
隻是愛你的人,他們會下意識選擇蒙上雙眼。
算了,既然她這麼想讓我去,那我就去吧。
我站在沈家後花園,不由升起幾分唏噓。
明明是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家,隻是離開了幾個月。
卻給人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從小看著我長大的阿姨伯伯們,看向我時,總是帶著明顯的憐憫唏噓,亦或是輕蔑。
而我叫了這麼多年的爸爸媽媽,見到我的第一眼,也是下意識一臉尷尬地詢問我怎麼來了。
沈青栀穿著華麗繁雜的禮裙,頭上戴著一頂鑲滿鑽石的皇冠,左右手分別挽著蘇韻和沈丘的臂彎。
笑得一臉滿足幸福,像是城堡裡無憂無慮的公主。
她撒嬌道:「爸爸媽媽,
是我讓妹妹來的,妹妹現在不也是家人嗎?我生日怎麼可以不請她來呢?」
蘇韻愛憐地拍了拍她的手,「好,你開心就好。」
沈丘面色不自然地朝我道:「南意,你隨便逛逛啊,我們先帶你姐姐去認識下其他長輩。」
我唇角勾起一抹自然禮貌的弧度,「好的。」
他們走後,沈青栀回頭,朝我勾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我面色未變。
隻是看著他們三人和諧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氣。
很明顯的小心機,但確實也蠻扎心的。
怎麼不傷心呢?真心實意叫了這麼多年的爸媽。
他們獲得了一個新的女兒,但我卻沒有得到一個新的父母。
「南意!」
頭頂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回頭一看,是江肆然。
他今天顯然經過精心打扮,穿著一襲象Y白西裝,頭發也梳了上去,露出飽滿的額頭,襯得那雙眉眼愈發清雋,衝淡了幾分平日的玩世不恭。
就是那龇著大牙傻樂的模樣還是沒變。
「嘿嘿,我就知道南意今日你會在。所以我早早就出門了,哥今日帥吧!」
說著他還將手放在下巴處,朝我眨了眨眼睛。
沒眼看。
我小聲嘀咕著:「蠢S了。」
江肆然沒聽清,湊到我跟前,「你說什麼?」
我搖搖頭,「沒什麼。你離我遠一點,待會兒你爸媽看見了得——」
我還沒說完,就被他強行打斷了。
「南意,我好久沒見你了。」
江肆然清透的眸子復上一層鬱色,語氣驟然委屈起來。
「我聽你話了,沒有主動來找你。」
見他這副模樣,剩下的話我也說不出口了。
我順毛哄道:「穿著西裝的樣子也算是人模狗樣吧。」
江肆然雙眸瞬間亮了,也不委屈了。
就是又臭屁起來了,「其實也沒那麼帥啦。我不過就是小小地收拾了下,人長得帥,沒辦法。」
連彈幕也看不下去了。
【我可能得重新定義什麼叫做小小地收拾了下——】
【平時臉都懶得洗的某人大清早就衝去了美容院】
【隻是收拾個發型就花了將近兩個小時——】
【平時恨不得將老頭背心大褲衩紋在身上的人,今日身上這套衣服,提前一個月就開始讓師傅制作了——】
【算了吧,
畢竟這麼久沒見到老婆,給他留點褲衩吧——哦對,說到褲衩。今日連穿啥褲衩他都糾結了許久,挑選時還在暗戳戳地傻笑,他在想什麼呢?好難猜啊。】
我看著這些彈幕,沒忍住笑出聲。
本來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江肆然突然安靜下來。
我疑惑地望向他。
發現他正盯著我發呆。
我不自然地幹咳了一聲。
伸手朝他眼前晃了晃,「幹嘛呢?」
江肆然回過神,眼神連忙躲閃地看向他處,喉結不自覺地滾動,耳朵開始發燙。
接著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
眼神依舊落向他處,支支吾吾道:「生日快樂,這個是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
我好笑地接過。
打開一看,
是一根閃爍著奪目光彩的粉鑽項鏈。
我雙眼微眯,「這不便宜吧。」
江肆然小聲嘟囔著,「還好還好。」
【嘴硬哥又開始了,小金庫都掏空了,還跟好兄弟們借了錢。】
【現在說著還好還好,背地裡不知道叫了多少聲爸爸才湊齊的錢。】
我遞還給了他。
「拿去退了。」
他眼睛瞬間瞪大了,「退什麼?」
我瞪了他一眼,「你說呢?」
江肆然裝傻搖頭,「我不知道。」
就在我和他推搡間,背後傳來一道女聲。
「阿然,你怎麼在這裡?我找了你好久。」
是江肆然的媽媽。
江肆然連忙將我擋在身後。
「媽,你怎麼來了?」
我眼疾手快地將那首飾盒藏入包裡。
開玩笑,要是被她知道江肆然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
直接就是一個大完蛋。
我禮貌地朝她問好:「阿姨好。」
陳穗朝我淡淡地點了下頭,和以前那恨不得直接叫我兒媳婦的親切態度簡直天差地別。
我有時候都好奇她是怎麼生出江肆然這個傻兒子的。
可能是他們二人心眼子都太多了。
負負得正,江肆然就缺心眼了。
「是南意啊,最近過得如何?」
「還行,謝謝阿姨關心。」
「走吧,阿然,陪我去跟長輩們問好。」
江肆然當然不樂意,「媽,要不我先跟——」
我連忙擰了一把他的手臂。
江肆然咽下了拒絕的話語。
餘光委屈地掃了我一眼,
眉眼瞬間耷拉起來,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就在他媽媽轉過身子的瞬間,他飛速低頭朝我側臉親了一口。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小跑離開了。
【好耶,小情侶開張了!】
【好啊,沒想到嘴硬哥竟然是膽子最大的!】
【畢竟再怎麼說,我們嘴硬哥也是有過名分的!】
【唉,嘴硬哥也是太純情了,都是偷親,你就不能偷親嘴巴嗎?!】
【雖然但是,你們有沒有發現不遠處還站著一位臉已經黑成碳的沈姓觀眾。】
我剛瞥見這條彈幕,就被人拉住了我的手腕,強硬地將我拉走。
我剛打算掙扎時,抬頭一看,竟是沈南舟。
是有什麼急事嗎?
我放棄掙扎,順從地跟著他離開,直到周圍再無一人。
他停了下來。
低頭看向我,雙眸幽深,帶著我看不明白的復雜。
他單手固定住我的下巴,目光專注地用手帕擦拭著我的臉。
我下意識偏開頭,不由帶著幾絲怒意。
「你幹什麼?!」
沈南舟語氣平靜,「你臉上髒了,我幫你擦幹淨。」
髒了?
「那你擦幹淨了嗎?」
沈南舟又用指腹輕柔地上下拂過。
聲音放緩,「嗯,幹淨了。」
真是有點莫名其妙。
「那你可以放手了嗎?」
沈南舟松開了手,隻是在看不見的地方,拇指和食指卻忍不住相互摩挲了下,仿佛指腹還殘留著那細膩的觸感。
我一邊補妝一邊小聲罵著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