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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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更不行。外戚勢大,再添這份榮寵,柳家怕是要睡不著覺。】


【一群不省心的……那個角落的靜貴妃的?看著順眼,也安靜。給她吧,省心。】


 


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臣妾愚見,」我上前半步,聲音不高,剛好夠御座上的人聽清,「琉璃盞華美易碎,麗妃姐姐性子活潑,若賞了她,怕是不出三日便要碎玉收場,反倒辜負了西域美意。」麗妃臉色一僵。


 


蕭徹沉默不語。


 


「淑妃姐姐風雅,」我微微側身,避開淑妃投來的銳利視線,「隻是臣妾聽聞,娘娘宮中前些日子剛得了尊珊瑚樹,流光溢彩,若再添此琉璃盞,恐有堆砌之嫌,反失雅致。」


 


【她怎麼知道朕想壓麗妃?連淑妃的珊瑚樹都……】蕭徹的心音陡然一沉,【一次是巧,

兩次三次呢?】


 


他目光鎖住我:「依靜貴妃之見,該當如何?」


 


我垂首:「此物珍貴,當配沉靜之人。臣妾位份低微,不敢妄言,隻是……賞了哪位姐姐,都不免惹得六宮側目,徒增是非。不若陛下留下賞玩,或是……賜予前朝有功之臣,以示恩澤?」


 


S寂。


 


我幾乎感覺自己血液奔湧。


 


「呵。」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從御座傳來。


 


蕭徹抬手,德全立刻躬身。「將琉璃盞,」他頓了頓,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送去長春宮。」


 


殿內響起一片抽氣聲。皇後臉上的笑容淡了三分。麗妃惡狠狠看著我。


 


【她怎會懂朕的心思?連琉璃盞這等小事都……巧合?她總能在朕煩躁前安靜消失,

總能避開朕不喜的話題……這沈氏,絕不簡單。】


 


試探來得比預想更快。


 


三日後,蕭徹踏進長春宮時,手裡捏著一枚羊脂玉佩。玉質溫潤,雕著尋常的祥雲紋。


 


「靜貴妃,」他將玉佩隨意擱在案幾上,指尖點了點,「瞧瞧,可還入眼?」


 


【工部那蠢材獻上來的,說是什麼古玉,當朕不識貨?料子尚可,雕工粗鄙不堪。】


 


我拿起玉佩,觸手生溫。


 


指尖撫過祥雲紋路,果然,一處雲尾轉折略顯生硬。


 


「陛下之物,自然是極好的。」我放下玉佩,語氣誠懇,「玉質溫潤如脂,隻是……」


 


「隻是什麼?」他追問。


 


【她若敢說雕工好,便是諂媚。若說不好……倒要看看她如何圓。


 


「隻是臣妾眼拙,」我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這雲紋走勢……似乎與臣妾以前在書上見過的有所不同?許是臣妾記岔了。」


 


蕭徹盯著我,半晌,忽地笑了。


 


笑意未達眼底。


 


「靜貴妃博覽群書,連這些都通曉?」


 


【裝傻?還是真懂?沈清源一個翰林,教女兒看這個?】


 


冷汗浸透裡衣。


 


父親確有幾本闲書,但沒教過我這個。方才不過是我硬著頭皮胡謅罷了。


 


「父親闲來偶有涉獵,臣妾……耳濡目染。」我低頭。


 


「哦?」他拖長了調子,不再看那玉佩,轉而端起我奉上的茶,抿了一口。


 


【茶溫剛好。】


 


【她泡茶的手藝……倒是不錯。


 


這念頭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抓不住。


 


試探成了家常便飯。


 


有時是他偶然路過御花園,見我獨自坐在涼亭,便踱步過來,指著池中錦鯉:「靜貴妃覺得,這赤鱗與金鱗,哪一尾更勝?」


 


【一群傻魚,除了吃食還會什麼?無趣。】


 


「臣妾覺得,」我望著水面,「金鱗耀目,赤鱗沉靜,各有千秋。隻是陛下日理萬機,為社稷操勞,此等微末之事,不敢煩擾聖心。」


 


他深深看我一眼,竟真的轉身走了。


 


——小樣兒,還想試探我?有種你心裡別說話。


 


4.


 


蕭徹來長春宮的次數多了起來。


 


理由五花八門。


 


「靜貴妃安分守己,賜新茶。」


 


「沈翰林學問好,靜貴妃想必耳濡目染,

來品評這幅字。」


 


「今日折子看得乏了,靜貴妃處清淨。」


 


我每次都低頭應「是」,心裡卻警鈴大作。


 


他總坐在窗邊榻上,或看書,或看折子。


 


有時也問我兩句。


 


「靜貴妃覺得這畫如何?」他指著一幅山水。


 


我低頭:「臣妾不懂畫,隻覺得……看著有些累。」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沒說話。心裡卻想:【她倒是直接。】


 


有時是看奏折。


 


「江南水患,工部提議疏浚舊河道,靜貴妃以為可行否?」他語氣平淡。


 


我立刻跪下:「後宮不得幹政,臣妾不敢妄言。」


 


【又躲。】他心音裡一絲煩躁,【滑得像泥鰍。】


 


「起來吧。」他擺擺手。


 


更多時候,

他隻是讓我待著,自己批折子。殿內很靜,隻有翻頁聲和他心裡的嘀咕。


 


【這字寫得像狗爬,不如朕萬分之一。】


 


我垂手站著,努力當個擺件。


 


他的心聲又密又雜,吵得我頭疼。裝什麼霸道皇帝啊?內心煩得一批還要裝撲克臉。


 


累不累?我暗想。


 


偶爾,也會有別的聲音。


 


【這幅畫評得有點意思。】


 


【……待著還算順眼。】


 


這些聲音,在我心裡泛起一點漣漪。


 


試探無處不在。他狀似無意地問起沈家。


 


「沈翰林藏書不少?可有前朝孤本?」


 


【沈家祖上……會不會有線索?】


 


我心猛地一沉。「父親隻收些詩詞雜記,

並無珍本。」


 


「是麼。」他目光掃過我,ƭü₉「前朝柳相,以畫工著稱。沈家可有收藏?」


 


柳相?前朝密藏?我曾無意間聽到父親談話中有提及過山河圖。


 


「臣妾……未曾聽聞。」


 


【撒謊。】他心音篤定。


 


長春宮的點心茶水越來越合他口味,賞賜也多了。後宮的目光漸漸變了。


 


皇後的賞花宴上。


 


「靜貴妃近來常伴君側,」皇後放下茶盞,聲音溫和,「想必對茶道頗有心得?不如為本宮分茶?」


 


妃嫔們的視線像針。我硬著頭皮接過茶筅。


 


【柳氏刁難!分茶禮繁瑣,她怎會?】蕭徹心音不耐。


 


我手一抖。「陛下不喜繁冗,」我放下茶具,「不如簡泡?」


 


蕭徹看了我一眼。

「準。」


 


我快速泡好茶奉上。他接過時,指尖擦過我的手背。


 


【茶倒清爽。】他心音掠過一絲滿意。


 


皇後面上笑容不變,眼底卻冷了。「靜貴妃果然……善解聖意。」


 


走出鳳儀宮,冷風一吹。我攥緊袖中的小冊子,新添了一行字:


 


「疑:陛下接近,為沈家所藏的線索。具體不明。」


 


平靜的日子,快到頭了。


 


皇家祭祀大典上,我排在最末尾。


 


沒聲音。


 


蕭徹的心聲消失了。


 


他就在前面祭壇上。


 


往常他早該在心裡痛罵禮部的流程繁瑣。估計還要罵日頭毒,罵衣服重。


 


但是今天,一片S寂。


 


不好的預兆。


 


完了,今天會不會出事啊……


 


回宮路上,

皇後身邊的張嬤嬤攔下我。


 


「靜貴妃娘娘,皇後有請。」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但她是皇後,我能怎麼辦呢?


 


鳳儀宮裡,皇後端著茶盞,笑不達眼底:「妹妹近來,很得聖心啊。」


 


我低頭:「娘娘說笑了。」


 


她看向我,目光帶刺:「是嗎?那為何陛下近日總去長春宮?連西域進貢的琉璃盞,都賞了你?莫非是用了巫蠱之術,迷惑聖上?」


 


我還沒開口,外頭突然亂起來。


 


「搜宮!」太監喊道,「奉皇後懿旨,徹查六宮!」


 


我霍然起身。「皇後這是何意?」


 


皇後笑了笑:「慌什麼?例行公事罷了。」


 


長春宮一片狼藉。


 


我的東西全部被翻了一遍。


 


領頭的嬤嬤高舉著一個布偶,

嗓音尖利:「找到了!巫蠱人偶!」


 


人偶上扎滿銀針,胸口貼著一張寫了生辰八字的黃紙。


 


託盤上放著朱砂、幾片漆黑的鴉羽和幾粒幹癟的曼陀羅籽。


 


她們說這是布偶的材料。


 


「人贓並獲!」張嬤嬤冷笑,「快去請陛下來。」


 


皇後踱步上前:「靜貴妃,你還有何話說?」


 


我強迫自己盯住那人偶。


 


黃紙上的八字。


 


臘月十八,寅時。


 


我猛地抬頭。


 


——是假的!


 


滿殿S寂。


 


我必須想辦法自救。


 


蕭徹來了。


 


面對證據確鑿,我不能亂。我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要求。「臣妾有一事不明,這人偶上生辰八字,可否請陛下親自過目?


 


他本冷眼旁觀,但在接過人偶細看後,臉色微變。


 


我心中有了底。


 


——我能說出這樣的話,證明我知道人偶的生辰八字並非蕭徹真實八字。而栽贓我的人卻不知道。


 


但這件事,他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自然也不能直接說出口。


 


於是我換了個角度。


 


「娘娘方才說在臣妾宮中搜出這些物證。臣妾鬥膽一問,既是搜查,為何不叫臣妾在場?又為何如此之巧,所有『證據』都一一對應?」


 


皇後臉色鐵青:「強詞奪理!人偶在此,材料俱全,還想狡辯?」


 


「那就請太醫院的孫太醫,」我盯著託盤裡的朱砂,「他精研藥理,最能分辨藥材新舊。請他來驗,這朱砂,是新磨的,還是如人偶所標,已存放月餘?」


 


孫太醫被匆匆召來。

他捻起一點朱砂細看,又嗅聞鴉羽。


 


「回稟皇後娘娘,」他額頭冒汗,「這朱砂……色澤鮮亮,顆粒均勻,是新近研磨,絕不超過三日。」


 


殿內哗然。人偶號稱制作月餘,材料卻是新的!


 


——幸好我最近剛換了新朱砂。那是某天蕭徹來長春宮時賞賜我的。


 


我往前一步,聲音不高,卻砸在每個人心上:「陛下,臣妾鬥膽再問一句。您可還記得,上月十五,您在御書房批閱密折時,曾對德公公說過——『但凡涉巫蠱者,必先查其主使,切莫輕信表象』?」


 


S一樣的寂靜。


 


御書房,密折,隻有皇帝和德全在場的話。


 


德全撲通跪下,臉色慘白。


 


蕭徹面沉如水。他目光掃過所有人,

最終落在我臉上,深不見底。


 


「徹查。」他吐出兩個字。


 


德全的動作很快。


 


巫蠱案牽連的人,包括皇後宮裡的幾個心腹太監和那個負責「放置」證據的粗使宮女,全被押進了慎刑司。


 


皇後被禁足鳳儀宮。


 


長春宮暫時解了圍,但氣氛更沉。我被「請」回了這裡,門口守著陌生的御前侍衛。


 


蕭徹來的時候,天剛擦黑。他沒穿龍袍,一身玄色常服,像融進暮色裡的影子。


 


殿內沒點幾盞燈,他的臉在昏暗裡看不清表情。


 


「陛下。」我起身行禮,嗓子有點幹。


 


他沒叫起,徑直走到窗邊。那裡擺著我養的一盆文竹,青翠依舊。


 


【她倒是沉得住氣。】


 


那熟悉的嗡鳴聲又來了!


 


【……慎刑司的折子,

柳氏脫不了幹系。蠢!】


 


【那巫醫的供詞……「以蠱制蠱」?什麼意思?】


 


【她到底怎麼知道那句話的?德全?不可能……】


 


他的心聲又急又亂。


 


能力回來了?為什麼?


 


「靜貴妃,」蕭徹沒回頭,聲音冷得像冰,「你如何得知ŧű₇,朕在御書房對德全說過的話?」


 


來了。


 


我維持著行禮的姿勢:「臣妾……偶然聽陛下提起過。」


 


【撒謊!】他心音陡然銳利,【那日門窗緊閉,殿內隻有朕與德全!】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鋒:「偶然?在何處?何時?」


 


壓迫感排山倒海。


 


這時候,德全突然來了。


 


他弓著腰,

手裡捧著一個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


 


「陛下。」德全的聲音帶著一絲的顫抖。「按您的吩咐,把靜貴妃娘娘當初……冊封時那套頭面,從內庫深處翻出來了。老奴鬥膽……撬開了夾層。」


 


蕭徹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一把抓過那盒子。


 


盒底鋪著綢緞,此刻綢緞被掀開,露出底下幾粒已經幹癟發黑的……蟲殼?


 


S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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