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汙蔑我？？！！」
幾乎是立刻，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不過是個大一學生，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顧瑤，我知道你一直記恨我和楊昭學長走得近，但你沒必要這樣汙蔑我啊！」
「你讓我多繳費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在輔導員那裡歪曲事實，將帽子扣在我身上嗎？」」
見我面色如常，她轉而看向輔導員。
「老師，老師您不要聽信顧瑤的話，她是騙人的！」
「她私下是個什麼樣的人，同學們都有目共睹。雖然她發現這個漏洞很值得表揚，但她不能借此汙蔑我啊，我根本不知道這個什麼系統……」」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起來可憐極了。
一些同學開始替她說話。
「不是，雖然顧瑤發現了漏洞有功，但也不可以隨便汙蔑別人吧？」
「對啊，而且陳依依曬出的聊天記錄裡面，顧瑤說的話那麼惡心，陳依依給出的交費記錄，顧瑤也沒否認啊！」
「一碼歸一碼，這件事不能因為她有功就為所欲為吧？」
大部分人還是覺得，是我想借此機會拉踩陳依依，紛紛向著她說話。
輔導員敲了敲桌子，面露嚴肅。
「學校不會輕易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輕易放過一個壞人。」
「我之所以說出這些話，自然不是空口無憑。」
下一秒，屏幕上便出現一張圖片。
隨著圖片的清晰，陳依依緊張地吞了下口水。
在屏幕上，是一連串的轉賬記錄。
一次五十。
群裡開了禁言，
隻有一位小狗頭像的人在發言。
【夏天到了，所以這次要漲價到每人每月五十元。】
【別看這五十多，大家自然可以找室友收回來，現在大夏天，正是用電的高峰期，隨便哪個月的電費不是四五百，至於能收到多少，那就看你們本事了。】
【這是你們發現的免費方法，自然可以算是你們賺的錢，畢竟室友又不虧，對吧？】
沒人回消息，但接連不斷的轉賬記錄代表著無聲的贊同。
輔導員看向陳依依，她抖著聲音哭訴。
「憑什麼說這是我？」
「我根本沒有這個號！」
說罷，她又惡狠狠地看向我，「顧瑤！你不能截個圖就說那人是我，誰知道你是不是自導自演！」
我摸了摸下巴，「自導自演？」
我按了下鼠標，下一張出現的圖片上，
小狗頭像下面明晃晃顯示著「陳*依」。
「請問我的實名是陳依依嗎？陳依依同學。」
我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她跌坐在座位上。
「你是不是傻？你不知道隻要實名了就能查出來嗎？」
「不！！」
「不是我！！」
陳依依慌亂地搖著頭，「我隻是一個大一學生，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這一定是巧合！！」
我笑了，「是了，你才大一。」
「所以，幕後主使是誰呢？」
我的視線朝後方望去，那裡一個人的身影在人群中凸顯了出來。
7
「楊昭，你就這樣看著嗎？」
「你和陳依依不是革命友誼嗎？不是好兄弟好同學嗎？」
「現在好同學有難，不伸出援手？」
霎時間，
周遭的人全朝楊昭看去，他迫於壓力站起身。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淡定。
「你冤枉了陳依依還不夠，還要汙蔑我嗎？」
「當你的男朋友可真慘。」
「連分手了，都一定要鬧到我身敗名裂？」
楊昭戴著的眼鏡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冰涼冷冽。
他臉上沒有半分慌亂，有的，隻是對我的譴責。
我嗤笑一聲。
「楊昭你不該來我們學校，你該去學表演你知道嗎？你一定能當個好演員。」
我手在鼠標上點了點，接下來出現的截圖，令所有人都噤了聲。
【陳依依：楊哥，我上次收錢不小心被顧瑤看見了咋整？？
楊昭：……你不能小心點嗎？
陳依依：我拿錢收買她她不樂意，要去老師那裡舉報，怎麼辦啊楊哥？？
楊昭：嘖，沒事。
你給她轉幾次錢，分開轉標注電費，多轉點。
陳依依：這能行嗎？
楊昭：她想投訴我們，也得看自己是不是清白的。
先把她搞到身敗名裂，誰還會信她呢？
陳依依：可是……單單汙蔑她黑電費，是不是不夠呀……
楊昭：自然。
但我手裡，可有她不少照片。
放出去一點，先威脅她一下。
陳依依：好！
截圖顯示的內容清晰明了。
「？？？什麼鬼？？這件事根本就是假的？？」
「楊昭和陳依依居然是一伙的！
！太惡心了！！」
「不是，所以那些照片是顧瑤發給楊昭，結果楊昭拿出去給她造謠來威脅？？！」
「我的媽呀……怎麼會有這種極品男女……我三觀碎了一地。」
「誰說楊昭是富二代的？！哪有富二代為了錢這樣沒下限？？」
「一個人五十，那個群裡人可不少，加起來，可不就是富二代嘛。」
「嘖嘖嘖，渣男賤女鎖S吧。」
為了避免兩人狡辯，這次我直接截了兩人實名，陳依依、楊昭，一個都別想洗。
「你怎麼會有這個截圖？！」
陳依依驚呼出聲，下一秒便知曉露餡，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攤了攤手。
「楊昭既然可以拿我的手機偽造聊天記錄，
那我自然也有機會拿到他的手機呀？」
「畢竟，我們之前才是明面上的男女朋友吧，三姐？」
「不過正好，這種爛人，和你配剛剛好，祝你們長長久久哦。」
我笑著打趣，對面兩人的面色卻愈發難看，幾乎漲成了紫茄子色。
「哇塞，真相大白了，不知道會是什麼懲罰欸？」
「院長都來了，指定小不了，說不定要退學。」
「這麼嚴重嘛？」
「當然，我剛剛粗略算了下，這兩人牟利可不小，這件事也就是在學校裡才顯得沒有那樣嚴重，如果在外面發生，肯定是要蹲局子的。」
聽著四周的討論，陳依依搖搖欲墜。
「不！不是這樣的！」
陳依依知曉事情已經難以挽回，她怒而指向楊昭。
「是他騙我的！
」
「我剛進部門沒多久，他就開始對我噓寒問暖，部門那麼多人，他就對我不一樣，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他還經常約我出去玩，後面知道我缺錢，就告訴我這件事，讓我給他幫忙，說給我分成。」
「楊昭才是主使！我是被他欺騙的！我承認我被愛情蒙蔽了雙眼，但不能讓我退學，我好不容易才考上這所學校……」
陳依依直接撲到輔導員腳邊，一直打著轉的眼淚終於是滴了下來，看起來狼狽非常。
「老師，我家裡條件真的不好！我從小就跟著爺爺在邊疆護林，我是他的希望啊！！看在我爺爺的份上，把我留在學校吧！」
「我缺錢，我太缺錢了才會被他欺騙，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您了，不要讓我退學！」
輔導員被陳依依抱著腿，
微微皺起眉頭，似乎流露出一絲不忍。
而聽見陳依依的哭訴，楊昭臉色大變。
他再沒了往日謙謙君子的模樣，轉而變得暴怒非常。
「陳依依！」
「你敢把過錯都推到我身上？！」
「你別忘了你是怎麼進這所學校的！！」
8
吃瓜的群眾再次安靜下來，陳依依扭過頭，淚痕幹在臉上。
地上的灰塵濺起，她的臉此刻黑一塊兒白一塊兒，全然不是從前偽裝出的柔弱小白花形象。
楊昭的話似乎刺到了她的逆鱗，她眼裡閃過一絲兇光，更多的是不可置信的錯愕。
楊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帶著微微的得意。
「陳依依，你明明不是烈士子女，高考憑什麼加分？」
「你本就不該進入這所學校。
」
「你不配跟我在一個學校。」
楊昭的話仿佛打碎了陳依依所有的希望。
她緊緊抱著輔導員褲腿的手慢慢滑落，落在地上。
陳依依看向楊昭，嘴角扯出一抹悽慘的笑。
「我居然……會相信你這種渣滓……」
這下不僅是周遭的同學們愣了神，甚至老師們也面露錯愕。
後來與輔導員聊天我才知道，那天商量的處罰並沒有開除那般嚴重，是周圍同學的猜測有些誇大。
但怎樣也沒想到，居然牽扯出了更嚴重的內情。
陳依依，根本不該享受高考加分政策。
她家庭條件確實不好，但也並非是父母雙亡。
那位護林員，並不是她爺爺，而是她的一位遠房親戚。
陳依依家裡做得更過分的事情，是搶佔了那位老人真正孫女的加分名額。
當地人情為重，是陳依依父母設計進行了調換，這完全是不合規的。
這件事牽扯出了不少相關人員，而陳依依也真的被開除了學籍。
在那天會議的最後，輔導員語重心長地說道：
「往往會背刺的人，就是與大家最親近的人，防人之心不可無。」
「女孩子，要有警戒心，不要什麼照片都往外發，哪怕對方是自己男友。但相應的，如果被那些照片威脅，也不要害怕，因為骯髒的從來不是你們。」
我知道輔導員這段話是在告誡我。
我曾經也被愛情衝昏了頭腦。
沒有人會知曉面前的是人還是鬼。
昔日的調情蜜意，到最後卻成了刺向我的尖刀。
流言蜚語總是如同長了眼睛一般，
朝女生刺來。
用我們的赤裸，換來他們的狂歡。
最開始看見那些照片時，我承認我害怕了。
我知曉他放出的隻是部分，但那些便足以令我成為所有人議論的中心，成為被抨擊被批判被評價「不知廉恥」的道德敗壞之人。
我也想過假裝沒發現那件事，找他們低頭道歉息事寧人。
在清白與清白之間，我猶豫了許久。
但幸好，我選對了。
我沒慌亂，也沒退縮，就像老師說的。
骯髒的從來不是我。
清者自清。
時代早已改變，我不必為自己的赤裸感到羞愧。
愛意的證明，從來不該成為我的道德牌坊。
我隻需要記住，防人之心不可無，但既然已經發生了，這些事也不會讓我墜入深淵。
我需要的清白，從來不在別人口中。
陳依依在離校前發布了一個很大的文件在學校各大群聊。
管理員發起了撤回，但大部分人都已經點開保存。
文件在學校裡面流傳著。
裡面是楊昭的各種罪行。
他不止明面上與我交往，背地裡與陳依依苟且，還借著漏洞斂財，又用那些贓款包裝自己。
加上他本身長得不錯，居然一時間騙過了不少小姑娘。
他誘騙她們拍下照片，而照片居然也是他盈利的工具。
剛步入大學的孩子、未成年的孩子，哪裡知曉他的手段。
事後，被威脅、被侮辱、被造謠，害怕流傳而選擇隱忍，害怕別人的眼光而選擇退縮，予取予求。
楊昭的行為，楊昭的言論。
私下的楊昭，
從來都看不起女性。
在他口中，隻有評分，隻有羞辱，隻有輕視。
路過的一隻母螞蟻，都要被他私下評論一番。
那樣厭女，又演得那樣尊重，不愧是我認證的潛力股演員。
陳依依發布的文件在學校裡面傳瘋了。
甚至傳上了網。
但這次，被辱罵的不是文件中一位位被欺騙的少女，被批判的也不是她們的傻、她們的天真。
終於，這次鏡頭對準的，是楊昭。
是楊昭這個一切罪惡的源頭，而不是我們。
9
陳依依留下這樣一個重磅炸彈後離開了學校。
她同鄉的人傳來消息，說上大學其實是陳依依唯一的出路。
她承諾爸媽上完大學後會賺更多錢，而每個月都會把大半工資打給他們，這才換來了機會。
可現在的被退學，回去等待她的命運，除了打工，便是嫁人。
我也曾想過，這個懲罰對陳依依而言，是不是過於重了。
但她在知曉楊昭的想法後，不僅不加勸阻，甚至幫助實施。我理解她的家境背景，知曉她的不得已。
但她的未來，不該踩在別的女生背上。
除了我，還有那位被她頂替名額的女生。
我們不該成為她前進的犧牲品。
每個人的錯誤，都該由自己承擔。
錯了就是錯了。
陳依依留下的那個文件，裡面一樁樁一件件關於楊昭的行為，沒有任何洗的可能。
事情鬧大到了網上，輿論一波接著一波。
造別人黃謠的人，終究也受到了流言的反噬。
現在,許多網友並不知道我們學校,
但卻清楚明白我們學校裡有個假富二代,最喜歡包裝自己騙小姑娘，還拿別人照片威脅。
而那個人,叫楊昭。
涉及到的女生聯合報了案，楊昭利用那些照片威脅獲利，有幾位甚至因為他的行為產生了輕生的念頭。
在大家的努力下，楊昭被送進了監獄。
學校自然也將他開除。
其實楊昭家庭條件並不差,隻是普通。
而他卻不甘於這種普通的家境,他想脫穎而出,他想變得不普通,他想得到關注。
他的虛榮，其實我很早就知道。
那個假包，便是他送我的。
我當時喜滋滋地背著回家,來串門的堂姐一眼識出不對,還打趣了我幾句。
「怎麼背著假的,被人認出來可丟人嘞。」
我當時滿不在乎地說道,
「真錢買的就是真的！我才不怕被人笑話。」
被愛情蒙蔽雙眼的我當時並沒想到,真心的人不會送假包。
起碼,不會瞞著我送假包。
楊昭最後給我發來了表示歉意的信,他說他不想這樣，他隻是想給我更好的，他作為一個男人，需要面子，需要讓我有面子……
很長，沒耐心看完。
我已經不想了解他的過去,了解他那些不足以為外人道的小心思。
不過是惡臭發言而已。
他將一切怪罪給了那個小小的可笑的自尊心,怪給了我們,是我們令他變成魔鬼，他到現在也沒有反省過,是不是自己虛榮心太強,是不是自己品行低劣。
跟這種人,沒什麼好說的，法律自會給他制裁。
在宣判那天，那些與我一同來的女生，
都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還在學校裡，受這件事牽連最深的，是周可。
可笑的是，之前在我面前那樣趾高氣揚說教的人,現在卻被曝光貪了她們寢室不少電費。
她的室友紛紛找她要說法,現在因為拖欠的電費繳不上導致寢室在最熱的天氣斷電,最後還是其餘室友湊錢才交上。
而周可完全拿不出那麼多錢還給她們。
最終,她居然真的被趕到了走廊去睡,而別的寢室知曉她的行為也不願意接納,經常有人反映她大晚上被老鼠嚇到尖叫,後來隻好搬去學校外面租房住。
看著她的收費記錄,我心中明了。
怪不得她一直替陳依依出頭，原來是得了不少好處。
我就說，世上哪有那樣好心的人。
當時食堂的視頻還在流傳,而周可的行為也令她遭受了不少指點。
眼看著她變得日益消沉。
但一切都隻是自作自受，自己種下的苦果，跪著也得吃呀。
害人終害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