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母親到底說了什麼?為什麼林深會這麼害怕?
就在這時,林深突然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出來。」
我心裡一驚,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你都聽到了?」他看著我,眼神冰冷。
我點點頭,不敢說話。
「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他自嘲地笑了笑,「一個二十歲的人,連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還要被母親威脅。」
「不是的……」
「你知道她最後說什麼嗎?」他打斷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直直地看向前方。
「她說,如果我不聽話,她就從樓上跳下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
用傷害自己來威脅兒子……
這就是林深恐懼的根源嗎?
難怪他會痛苦,會絕望,會想要自我毀滅。
在這樣畸形的母愛面前,他早就被壓得喘不過氣了。
「她從小就這樣,」林深蹲在地上,聲音低沉而疲憊。
「隻要我不聽話,她就用傷害自己來逼我。小時候,是絕食,是用頭撞牆;長大了,就變成了跳樓,割腕……」
「我試過的……」他抬起頭,眼裡布滿了紅血絲。
「我偷偷把錄取通知書藏起來,不想去藝術學校,她就拿著刀抵著自己的手腕,說我要是不去,她就S在我面前。」
「我出道那天,她哭著說,她的夢想終於實現了。可她從來沒問過我,我想要的是什麼。」
「我厭惡這個圈子,厭惡那些虛偽的笑臉,厭惡那些無孔不入的鏡頭,
更厭惡……被當成實現她夢想的工具的自己。」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呢喃。
我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原來,我追逐了那麼久的光,一直活在這樣的黑暗裡。
「那你為什麼不離開呢?」我忍不住問。
林深苦笑了一下:「離開?我怎麼離開?隻要我活著一天,就擺脫不了她。」
「她和公司、成員、粉絲一起把我困在了這個籠子裡。」
「隻有你不一樣,你是蘇陽的姐姐,卻和我一樣厭惡他。」
他的眼神太燙,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大概是我之前對蘇陽的疏遠,被他當成了同類的信號。
「因為他ŧú₊愚蠢,為了所謂的夢想拼命努力,
諷刺的是他拼命追隨的未來是我一輩子都逃不掉的牢籠。」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濃濃的嫉妒和不甘。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林深其實很可憐。
他被母親的執念困住,被娛樂圈的浮華裹挾,早就失去了自我。
「隻有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話音未落,他突然伸手,將我抱住。
他像一個在沙漠裡行走的旅人,明知前方沒有綠洲,卻還是隻能一步步往前走,直到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那不是溫柔的擁抱,更像一種絕望的攀附。
我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
這段時間以來我漸漸地見到了林深與我前世了解的不同的樣子。
所以是這些把他最終逼上了絕路嗎?
「那個代言,我幫你想想辦法。」我輕輕推開他,
認真地說。
林深愣住了:「你幫我?你怎麼幫?」
「我有辦法的。」我想起上一世那個代言的後續。
那個代言的公司偷稅漏稅被通報嚴查,連累了好幾個合作的藝人,好在林深籤約前偷稅就被舉報了,林深這邊也就放棄了這個通告。
「那個代言的公司有問題,你不能接。」
林深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懷疑「有問題,我沒有聽說啊」
我沒有解釋:「相信我,堅持別接,會有轉機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相信我。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好。」
慢慢地林深的情緒也平靜了,夜色漸黑,我和他打招呼準備離開,卻聽到他輕聲道
「我們是一樣的,終於有了一個站在我這邊的人了。」
6
因為我提出幫他的事,
我和林深的關系變得有些微妙。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刻意疏遠我,偶爾會和我聊幾句,甚至會問我一些關於未來的打算。
像是拉攏,又像是試探,有時我甚至有了和偶像變親近的錯覺。
但我能感覺到,他心裡的那道防線,依然沒有打開。
他對我,始終帶著一絲警惕和探究。
一天,我們排練結束後,林深突然說:「明天有個粉絲見面會,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愣住了:「我去做什麼?」
「就當是提前感受一下舞臺氛圍。」他淡淡地說。
我點頭答應了。
第二天,粉絲見面會在一個大型商場的中庭舉行。
現場人山人海,到處都是「星芒少年」的應援物,粉絲們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我跟著林深的助理,
混在工作人員裡,站在後臺。
看著舞臺上的五個少年,我心裡感慨萬千。
上一世,我也是臺下的一員,擠在人群裡,仰望著他們。
而現在,我站在這裡,離他們這麼近。
尤其是林深,我了解他的恐懼、煩惱,我在一點一點地靠近他。
我看著他與粉絲們打招呼,他溫柔地笑著,仿佛又回到了作為他一名普通粉絲時的幸福。
見面會進行到一半,有一個互動環節,粉絲可以上臺和偶像合影。
輪到一個戴帽子的女孩上臺時,林深的眼神突然變了。
他的嘴角依然帶著微笑,但眼神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和冰冷。
那個女孩很瘦小,穿著一件寬大的外套,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她走到林深面前,遞給他一張信紙「林深,
這是我給你寫的信。」
林深沒有接,隻是淡淡地說「謝謝,交給助理吧。」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眼圈瞬間紅了。
但她還是把信遞給了助理,然後低著頭,匆匆下臺了。
女孩走後,林深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但眼底的厭惡卻沒有散去。
見面會結束後,我忍不住問林深「你認識那個女孩?」
林深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不認識。」
「那你為什麼……」
「沒什麼。」他打斷我,語氣有些生硬,「就是不喜歡她的樣子。」
「她怎麼了?」
「太礙眼了。」林深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冰冷。
「那種小心翼翼,帶著廉價希望的樣子,看著就讓人惡心。
」
我的心猛地一沉。
廉價的希望?
他說的,不就是上一世的我嗎?
那個擠在人群裡,拿著廉價熒光棒,把他當成唯一光的我。
原來,在他眼裡,我們這些粉絲的喜歡,是這麼的礙眼和惡心。
林深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之前的見面會,有一個和她很像的女孩。」
「棕色戴著帽子,穿著灰色外套,瘦得像根豆芽菜。」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她擠到我面前,拼命向我招手。」
「那種眼神,和蘇陽一模一樣。」他的聲音越來越冷。「她好像高興,但我看著真的很煩」
「還有她的衣服上總是別著一枚徽章,那是一顆黃色水彩筆畫的星星。」
我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無法呼吸。
那個女孩,是我。
上一世,我攢了很久的錢,才買到一張粉絲見面會的門票。
那天我發著高燒,卻還是堅持去了。
我怕他看不到我,拼命往前擠,差點被擠倒。
當我終於擠到他面前時,我激動得說不出話,隻能拼命向他招手,對著他笑。
我平時很少對別人笑的,但那天我盡力讓自己笑得燦爛一點。
我以為,他會看到我的努力,會對我笑一笑。
而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在他眼裡我隻是一個「礙眼」、「愚蠢」的存在。
原來,我所以為的光,一直都在厭惡著追逐他的我。
那種感覺,比被大貨車撞飛Ṭŭₖ的時候,還要疼。
「你怎麼了?」林深注意到我的臉色不對,皺了皺眉。
「沒什麼。
」我低下頭,掩飾著眼眶裡的淚水,「有點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說完,我轉身就跑。
我怕再待一秒,我會忍不住哭出來。
回到宿舍,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了很久。
夏冉回來時,看到我紅腫的眼睛,嚇了一跳:「蘇晚,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
我該怎麼說?說我喜歡了那麼久的偶像,其實一直都在厭惡我?
夏冉嘆了口氣,遞給我一張紙巾:「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別憋在心裡。」
我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
哭完之後,心裡反而平靜了很多。
是啊,他厭惡我又怎麼樣?
我重生回來,不是為了得到他的喜歡。
既然回來了,即使不再追逐,至少要阻止他走向毀滅。
從那天起,我對林深的態度變得疏離了很多。
我不再刻意接近他安慰她,隻是專注於排練,完成合作舞臺。
林深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變化,幾次想和我說話,都被我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復雜。
合作舞臺的前一天晚上,我加練到很晚,走出練習室時,看到林深和一個黑衣人在角落裡說話。
距離太遠,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但我看到林深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笑容。
那種笑容讓我不寒而慄。
我悄悄躲在暗處,看著他們。
過了一會兒,黑衣人走了,林深轉身往回走。
我趕緊躲到柱子後面。
林深從我身邊走過,嘴裡低聲呢喃著什麼。
我豎起耳朵,
聽到了幾個字。
「毀了……蘇陽……」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厭惡已經發展到要毀掉蘇陽了嗎?
我看著林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我意識到,林深心裡的黑暗,可能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不僅僅是被母親控制的傀儡了。
他的心裡也許一直藏著一個可怕的計劃。
而那個計劃的目標,很可能就是蘇陽。
我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一個恐怖的猜測在我心中升騰。
如果林深這一次真的毀掉蘇陽,那一切就無法挽回了。
不管是為了林深還是蘇陽,我都必須阻止他。
7
合作舞臺當天,
後臺一片忙碌。
選手們都在緊張地化妝、排練,空氣中彌漫著興奮和焦慮的氣息。
我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裡卻平靜不下來。
林深的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裡。
如果是真的,計劃是什麼,我又該怎麼應對呢?
「在想什麼?」林深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轉過身,他已經換好了演出服,一身黑色的西裝,襯得他愈發挺拔。
「沒什麼。」我搖搖頭。
他看著我,眼神深邃:「今天的舞臺,別緊張。」
「我知道。」
「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上次粉絲見面會上,你早早走了,我之前跟你說的粉絲,本來想指給你看的。」
我點點頭:「你不是討厭她嗎?」。
他的眼神飄向遠方,
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沒錯,她很礙眼,我想我們會有同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