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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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風井的入口在一個狹小的設備間裡,被一個沉重的鐵柵欄封著。


「快!把它弄開!」我一邊警戒著身後湧來的屍群,一邊對胖子大吼。


 


胖子用撬棍使出吃奶的力氣,撬得火星四濺。鐵鎖已經鏽S了,異常堅固。


 


第一隻爬行者已經出現在走廊盡頭。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還有數不清的普通空殼,它們擠滿了我們來時的路。


 


溫晴站在我身邊,雙手的手術刀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汙。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舊銳利。


 


「鎖芯,撬鎖芯的位置!」她冷靜地指揮著胖子。


 


「砰!」


 


我開了一槍,將衝在最前面的一隻空殼打得倒飛出去,暫時阻滯了屍群的腳步。但巨大的聲響,無疑是給它們打了最強的興奮劑。


 


「好了!

」胖子大叫一聲,鐵柵欄應聲而開。


 


「你先下!」我對溫晴說。


 


溫晴沒有猶豫,轉身就跳進了漆黑的通風井。


 


「胖子,跟上!」


 


胖子手腳並用地爬了進去。


 


我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湧動的黑暗,又開了一槍,然後轉身跳進井裡,順手把鐵柵欄拉上。


 


「哐當!」


 


無數隻手扒在欄杆上,發出瘋狂的抓撓聲。


 


我們得救了。暫時。


 


通風井裡一片漆黑,垂直向下,隻能勉強容納一個人通過。壁上嵌著生鏽的鐵梯。


 


我們一個接一個地往下爬。空氣中充滿了鐵鏽和灰塵的味道。


 


「還有多深?」胖子的聲音帶著回音。


 


「快到了。」溫晴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大概下降了十幾米,

我們到了井底。溫晴用一個小小的手搖電筒照亮了出路,是另一個被鐵絲網封住的出口。


 


這次的鐵絲網就好對付多了。胖子三兩下就剪開了一個洞。


 


我們魚貫而出,鑽進了一個堆滿雜物的房間。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


 


是藥品倉庫。


 


我們成功潛入了醫院一樓。


 


倉庫裡很安全,門被從裡面用櫃子堵S了。我們終於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媽的……媽的……我這輩子都沒這麼刺激過……我感覺我瘦了十斤。」


 


我靠在牆上,檢查著彈藥。霰彈槍子彈不多了。


 


溫晴走到一個藥架前,熟練地從上面拿下幾盒藥,還有繃帶和消毒酒精。

她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說地卷起我的袖子。


 


我這才注意到,我的手臂上被剛才那隻爬行者掃到的時候,劃開了三道深深的口子,血已經浸透了衣服。


 


「忍著點。」她說。


 


冰冷的酒精澆在傷口上,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一聲沒吭。


 


她處理傷口的手法很專業,清洗、消毒、上藥、包扎,一氣呵成。她的手指很涼,觸碰到我皮膚的時候,讓我有種奇異的感覺。


 


「謝謝。」我說。


 


她沒看我,低著頭收拾東西。「如果不想S,就別再做蠢事。下一次,我不會再救你。」


 


我知道她說的是開槍的事。


 


「沒有下一次了。」我看著她,「從這裡到頂樓,還有多遠?念念……那個女孩,應該在樓頂。」


 


溫晴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這棟樓,一共二十三層。七樓以上,是住院部。赤潮爆發的時候,那裡是重災區。幾乎……所有人都沒能出來。」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上面是什麼情況。也許,比地下停車場更糟。」


 


「我們沒有退路了。」我說。


 


就在這時,對講機又響了。


 


但這次,不是歌聲。


 


是念念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


 


「爸爸……你回來了嗎?……我好害怕……外面……外面好吵……」


 


我們三個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她聽到了剛才的槍聲。


 


她還活著。


 


我立刻拿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念念,別怕。不是爸爸。是叔叔,叔叔來救你了。」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鍾,然後爆發出巨大的哭聲。


 


「叔叔……嗚嗚……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來了。」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有力,「念念,告訴叔叔,你現在在幾樓?你身邊安全嗎?」


 


「我在……在樓頂的天臺上。爸爸把我鎖在這裡的。這裡隻有一個小房子,門很結實。」


 


天臺!


 


目標明確了。


 


「好,你待在原地,千萬不要出來。我們馬上就到。


 


我關掉對講機,看向胖子和溫晴。


 


「走吧。」我說,「去天臺,接她回家。」


 


胖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決絕。


 


「幹他娘的。」他說,「老子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接那小丫頭回家!」


 


溫晴把藥品和繃帶塞進背包,背在身上。她沒說話,隻是對著我,點了點頭。


 


那眼神,冰冷依舊,但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開始融化了。


 


8


 


通往樓上的路,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艱難。


 


一樓大廳被堵S了,我們隻能走消防通道。樓梯間裡,堆滿了廢棄的病床和雜物,還有……幹涸ƭūₘ已久的屍體。


 


越往上走,血腥味越濃。

牆壁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手印和噴濺狀的血跡,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當年這裡發生的慘劇。


 


這裡的空殼,和外面不一樣。


 


它們大多穿著病號服,或是醫生的白大褂。有些身上還插著輸液管,掛著尿袋。它們行動更遲緩,但更加……安靜。它們隻是站在那裡,或者靠在牆角,像一個個被抽掉靈魂的蠟像。可一旦我們進入它們的感知範圍,它們就會立刻活過來,爆發出驚人的攻擊性。


 


我們隻能依靠溫晴的敏銳和我的槍。


 


溫晴像一個幽靈,穿行在黑暗中。她的手術刀總能先一步發現那些潛伏在暗處的危險,悄無聲息地解決掉。而對於那些無法避免的正面衝突,我的霰彈槍就是唯一的屏障。


 


胖子殿後,他手裡拿著一根從消防箱裡拆下來的鐵斧,緊張得像一隻受驚的豪豬。


 


每上一層樓,都像是在地獄裡向上攀爬一步。


 


當我們到達七樓住院部的入口時,我們停下了腳步。


 


一道鐵門,將住院部和下面的樓層隔開。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鏈條鎖。


 


「這道鎖……是我鎖上的。」溫晴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


 


她伸出手,撫摸著那冰冷的鐵鎖,眼神空洞。


 


「那天……病毒在住院部全面爆發。我導師,還有科室裡的師兄師姐,全都……全都變了。他們就在門後。」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我把門鎖上,聽著他們在裡面抓門,嘶吼……我告訴自己,我是在救樓下的人。但其實……我隻是個逃兵。


 


我看到有眼淚,從她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睛裡滑落。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


 


原來冰山也會流淚。


 


胖子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輕輕拍了拍溫晴的肩膀。


 


「閨女,你沒做錯。那時候,誰他媽能做什麼?」


 


我走上前,看著那把鎖。


 


「我們得進去。」我說,「這是唯一的路。」


 


溫晴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來開鎖。」


 


她說的是開鎖,而不是砸鎖。她從背包裡拿出一根細細的鐵絲和一片金屬薄片,那是醫生用來挑刺的探針。


 


她蹲在鎖前,將鐵絲插進鎖孔,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著裡面的動靜。


 


那是一種匪夷所思的專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們的身後,樓梯間裡,又有空殼被我們停留的氣味吸引,開始向上移動。


 


「快點。」我低聲催促,同時舉起了槍。


 


「咔噠。」


 


一聲輕響,大鎖應聲彈開。


 


溫晴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我們拉開鐵門。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混合著血腥、腐爛和藥物的味道,從門後噴湧而出,差點讓我們吐出來。


 


門後的世界,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住院部的走廊裡,屍體堆積如山,已經分不清是人還是空殼。黑色的血跡糊滿了整個牆壁和天花板。


 


而在屍堆之中,有幾個身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它們穿著白大褂。


 


其中一個,脖子上還掛著聽診器。它的半個腦袋都不見了,但依然精準地「看」向我們。


 


溫晴的身體,

劇烈地顫抖起來。


 


「劉……劉老師……」她用蚊子一樣的聲音,吐出了一個名字。


 


那個掛著聽診器的空殼,邁開了步子,朝我們走來。


 


仿佛是聽到了舊日學生的回應。


 


我把溫晴拉到身後,擋在她面前。


 


「他們已經不是人了。」我說。


 


「我知道。」溫晴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堅定。「我知道!」


 


她從我身後走出,手裡緊緊地握著手術刀。


 


「陳默,胖子,」她說,「接下來,是我的戰鬥。」


 


她迎著那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空殼,走了上去。


 


她的步伐很穩。


 


像當年,她第一次走進這棟大樓時一樣。帶著敬畏,也帶著決Ṭŭ̀ₕ心。


 


9


 


溫晴的戰鬥,是一場無聲的告別。


 


她沒有讓我們插手。


 


她像一隻優雅而致命的蝴蝶,穿梭在那幾個曾經是她老師、是她前輩的空殼之間。她的手術刀,不再是單純的S戮工具,更像是一支筆,在為他們不堪的人生終點,畫上一個雖然血腥、但卻充滿敬意的句號。


 


她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弱點。


 


劉老師有頸椎病,脖子轉動不便,她就從他的視覺S角切入,一刀封喉。


 


張師兄習慣用右手,變異後攻擊也總是從右側發起,她就提前預判,閃身避開,從肋下刺入心髒。


 


……


 


她S得很慢,很專注。


 


每解決一個,她都會停下來,看著那倒下的、曾經熟悉的身影,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些什麼。


 


我和胖子默默地站在後面,為她警戒著四周,沒有打擾她。


 


這是她的儀式。


 


是她與過去的和解。


 


當最後一個白大褂倒下時,溫晴站在屍體中間,久久沒有動。


 


然後,她慢慢地跪了下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了五年的所有痛苦、恐懼和內疚,在這一刻,化作了無聲的淚水,徹底決堤。


 


胖子想上去安慰她,被我攔住了。


 


我搖了搖頭。


 


有些傷口,隻能自己愈合。外人能做的,隻有等待。


 


等她哭夠了,我們才繼續上路。


 


穿過屍橫遍野的住院部,我們終於來到了通往天臺的最後一道樓梯。


 


天臺的門,被一根粗大的鐵鏈從外面鎖著。


 


「就是這裡了。」我說。


 


胖子拿起鐵斧,

幾下就砸斷了鏈條。


 


我們推開門。


 


一股新鮮但夾雜著寒意的空氣湧了進來。外面,天已經完全黑了,隻有一輪殘月,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灑下清冷的光。


 


天臺很空曠。


 


中間,果然有一個獨立的小小的設備間。門窗緊閉。


 


「念念?」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設備間的門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然後,門被拉開一道小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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