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意,你說實話,不會是因為你自己發生過,便懷疑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吧?」
我在心底無聲地笑了。
太糟糕了。
男人,自大又自負。
敢幹又S不承認。
得了便宜便用最大的惡意猜測中傷別人。
底氣不足全靠音量來吼。
這樣的天下烏鴉一般黑的劣根性,我究竟是抽了什麼瘋,才天真地想著和他們組成一個美滿的家庭?
仿佛腦幹裡的水被抽盡。
在趙砚洲威脅地說出那句「小意,你再沒有證據的亂想,就別怪我真的和你離婚」時,我如釋重負地將打印出來的郵件扔到他臉上。
無比平靜。
「趙砚洲,你要不要猜猜,我是什麼時候知道你有個孩子的?
」
「順便想想,我究竟有多惡心你?」
9
那天趙砚洲的臉色很是變幻莫測。
從一開始被戳破的慌張,恨不得立刻下跪以證明真心,到最後破罐子破摔,指著我質問。
「我沒和她上床,隻是延續一下自己的血脈不行嗎?」
「你自己想想,這圈子裡的人哪個沒有幾個小情人?找到我,你該知足了!」
他這話說得也沒錯。
那幾個少爺,身邊養著的美人千姿百態。
還堂而皇之地帶出來,互相炫耀著家裡那位有多麼大度痴情。
我每次看著這種場面都很想笑。
他們引以為傲的是女人掌握的主導權。
那些所謂的痴情,可以給,也能隨時收。
可我一不是真愛,二不是為財。
我所心心念念的,是趙砚洲親手打破的……信任、忠誠、維護……
家的核心特質沒了。
我在一堆廢墟裡,也沒了意義。
現在,該由我收回曾給予你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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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砚洲將離婚協議撕成了碎片,由我的客戶帶給了我。
「程小姐……實在不好意思啊,這一單我們準備交給別人了。」
我沒有意外。
坦然地將所有客戶資源全部交接給同事,提了辭職。
錢,我又不在意。
拉黑了關於趙砚洲的一切後,我孤身去往南方的一座小島。
購置了房產。
按照我心中家的樣子,一點點裝扮。
不到半月,就開始賞心悅目。
沒有入侵者的氣味,沒有人對我的東西指手畫腳。
我過得很舒心。
除了……這裡的人又少又不八卦。
我的流浪少女文藝人設都無用武之地。
很迷茫……
於是我支了個小攤,購上幾袋瓜子,選了松軟的蒲椅,還買了成箱的雞蛋。
立牌上是明晃晃的大字:
「講故事,送雞蛋!」
一個人,講一段往事,或喜或嗔。
我裝出一副耐心傾聽的模樣。
在看不見的地方,揣摩著他們每一個神情和動作。
然後,轉化成自己與生俱來的情感。
被一些人問到來這裡的目的時,
我擠出醞釀許久的眼淚。
講上一出純情小白花被霸總出軌拋棄的戲碼。
就好似我真的被他傷得不輕。
這又換來了他們的同情。
和當年我父母S後,那些人對我的憐惜一樣。
真好。
在戲講到第三十遍時,我的小攤上伸出了一隻手。
「老板,如果男人知道錯了,你還能原諒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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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大媽大爺豎起了耳朵,紛紛側目。
我接過他的手,沿著手掌蜿蜒的紋路一路向上。
而後停在凸起的青筋上,點了三下。
頭頂的呼吸逐漸加重。
他幾乎是不自持地深嗅著我的發絲。
這是我們親密時常有的動作。
他現在的種種表現,讓我確定了一個事實——
他還放不下我。
不管出於何種原因。
我輕笑著甩開他的手,像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不能,錯了的人就該接受懲罰。」
趙砚洲驀地失了聲,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離開你,就是最大的懲罰。」
又是這種濫俗又油膩的情話。
我懶得搭腔,默默收了攤子。
他亦步亦趨跟在身後,下意識地踩著我的影子。
似曾相識的動作,讓我想起了從前的趙砚洲。
——不受寵,膽子小,還長了張文弱書生的臉。
被搶劫的拿刀一嚇,就不敢再上前。
還要嘴硬地說:
「就一個墜子而已,搶走就搶走。」
偏偏我那時在學校的人設是見義勇為的俠女。
所以,兩手空空地就追了上去。
還不怕不躲。
頂著一手掌的血,把搶劫的嚇得屁滾尿流。
拿著墜子走到他面前,我用力將上邊沾染的血跡擦幹淨,而後遞給他。
他問:「就一個墜子,值得你這樣嗎?」
「你值得。」
一句話,他的臉慢慢紅成了天邊的彩霞。
後來他總跟在我身後,偶爾故作輕松地拍拍我的肩。
我假裝沒看見他藏在身後因緊張而攥緊的手。
歪頭想了想,也沒告訴他其實那句話是我看電視學的。
「幫我系鞋帶,我就答應做你女朋友。」
男人的半蹲是一種臣服,是成家的必要條件。
他通過了我的考核。
卻又在十年之後,弄得一塌糊塗。
我停下了腳步。
趙砚洲冷不丁撞上我的後背。
兩處湿潤透過衣料傳到我的脊ẗũ̂ₒ背。
「小意……我真該S。」
「是我鬼迷心竅,被所謂的血緣關系捆住了手腳,但我現在才明白,誰都沒你重要。」
「來之前,我已經給她預約了流產手術,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這段路沒白走。
看樣子是他也想起了那段時光。
我轉過身,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因乞求而半跪的身體。
那雙桃花眼,沾著緋色與淚珠。
好看極了。
「想讓我回去?那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趙砚洲止不住地點頭,眼裡燃起希冀。
下一秒,
我卻如劊子手般無情地打破他所有幻想。
「砚洲……我想有個孩子。」
他當年的愛是真的,結扎是永不復通的。
所以我用了方绾的法子。
借種。
因為,我想明白了。
把成家的希望寄託於一個隨時會變心的男人身上。
是我狹隘。
血緣,才是亙古不變的維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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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趙家時,裡邊坐滿了人。
方绾纏著頭巾,虛弱地癱坐在地上。
一雙美目在看到我時極為惡毒。
「都怪你!」
她瘋了似的朝我撲來。
卻被趙砚洲一把拽住,狠狠推了回去。
「你怎麼還不滾!」
方绾落下淚來,
指著早已癟下去的肚子,頗有幾分真情實意。
「趙砚洲……我為了你懷胎五月,就算我們沒有感情,但是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啊!你怎麼能忍心?」
淚水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可惜,當事人不為所動,隻一味地握著我的手腕解釋。
「我給過她錢了,她是自願進醫院的,小意,你信我!」
害怕得像一隻被主人拋棄過的狗。
我輕輕摩挲著他的頭頂,柔聲安撫。
趙母率先看不下去,強勢地擋在方绾前面。
「夠了!方绾既然懷過我趙家的種,就必須是趙家人。」
「你和程意離婚,再娶方绾,那什麼結扎手Ṱůⁱ術通了便是。」
頓了頓,她臉上閃過一絲母親的柔弱。
「砚洲啊,
你得聽媽媽的話,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話音剛落,趙砚洲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勒得我生疼。
他語氣艱澀卻異常堅定:「媽,這是我自己的事,您請回吧。」
趙母先是一愣,繼而大聲咆哮。
「你為這個女人做得還不夠多嗎?為什麼!你為什麼就不能聽一聽我的話!」
她雙目猩紅,宣泄的怒火全部對準了我。
隻一個眼神,身後的保鏢便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趙砚洲將我緊緊護在懷裡,拳頭如雨點般砸在他背上,他卻梗著脖子啞聲哄我:「小意,沒事,我在呢。」
直到趙母發狠似的喊出「繼續」,他的眼神才陡然變得凌厲。
「趙夫人!我想,你該回自己家了。」
趙砚洲慢慢直起身子,面色冷峻。
「別忘了,
趙家沒有你的股份。」
趙母氣得面目猙獰卻又無可奈何。
僵持幾秒後,終究是失了權勢的一方先敗下陣來。
她狠狠一甩袖子,撂下幾句狠話,便轉身摔門而去。
自始至終,都沒在趙砚洲淌血的背上停留。
室內歸於安靜。
趙砚洲頹唐地倒在地上,抱著我的小腿,滿是自嘲。
「我媽……是不是從來沒愛過我?」
十個霸總九個有心理創傷。
趙砚洲的夢魘就是他的母親。
那個將他視為繼承人嚴加看管,卻對他弟弟疼愛有加的趙母。
他的童年,一直生活在囚禁、鞭笞、侮辱之中。
小心謹慎地活到大學。
在脫離監視的第一年,就遇見了能空手為他接白刃的女生。
他怎會舍得放我走呢?
我知曉這個道理。
看著地上再次破碎的他,我俯身,隔著染血的衣衫抱住他,兩顆心跳動的頻率漸漸重合。
黑暗中,我的聲音輕得像惡魔的低語。
「砚洲……你還有我啊。」
他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不管不顧地大哭起來。
「對不起小意……對不起。」
我為他擦拭眼淚,溫柔地說了無數句沒關系。
終於,在哭聲漸止後,他顫抖著打開手機,將國外精子庫的聯系方式遞給我。
「小意,你去吧,隻要你能在我身邊,我接受一切……」
13
我踏上了去往國外的飛機。
趙砚洲前一天晚上還說一定不會來送我,怕會失控發瘋。
可進登機口時,隔著人群,我還是遠遠看到了他。
他穿著我們初見時的那件衣裳。
尺碼有些小了,繃在身上顯得有些滑稽。
他揮手朝我說再見,還學著網上很火的臉頰比心。
我笑著笑著便笑出了眼淚。
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他。
如果他沒有為自己找退路捐精。
如果他沒有騙我那是他堂妹。
如果他能在每件事上都向著我,再愛我多一點……
按照我那麼強的學習能力,也許,我真的能學會如何愛人。
可惜……
往事不可追。
我任由眼淚掉下又蒸發。
再沒回頭看他一眼。
14
三個月後,我撫上肚子。
好神奇。
這裡面竟然有一個鮮活的生命。
我給她取名為程暖。
冠我之姓,與我血脈相連。
趙砚洲變得很黏人。
電話接連不斷地打過來,隔了幾分鍾沒接,再聽時就是掩飾不住的哭腔。
「小意,我很怕你再次離開我……」
「小意,你什麼時候回來?」
「孩子,能叫我爸爸嗎?」
他卑微地一遍遍提出自己的想法。
直到得到我的肯定才松口氣。
除了某一天晚上。
他沒打電話,也沒有任何信息。
我默契地沒問發生了什麼。
一周過後,他打來了電話。
帶著很濃重的鼻音。
「小意,下樓。」
15
蘇黎世下起了大雪。
他張開臂膀,朝我飛奔而來。
眼淚順著我的脖頸緩緩流下。
耳畔是他急促的呼吸。
「小意,我隻有你了。」
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我大概拼湊出了事情全貌。
狗血得像電視黃金檔。
趙母很生氣,覺得自己的大兒子白養了。
方绾不S心,認為區區兩百萬換不回來她因引產而永遠不能生育的創傷。
兩人一拍即合。
趙母下藥,方绾爬床。
勢要再生一個繼承人出來。
他們得到的信息是我去國外保胎,
便想當然地以為趙砚洲的結扎是可以復通的。
可卻絲毫沒想方绾曾經的孩子是怎麼來的ƭṻₘ?
都這個技術了,有沒有男人,重要嗎?
趙砚洲很受傷。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母親聯合外人給他這個親兒子下藥。
人在無助的情況下,第一時間想到的,往往是自己最愛的人。
於是,他以雷霆手段將趙母送進了養老院。
找了方绾曾經攀附過的富家少爺。
一起逼得她隻能從事最苦的體力勞動。
然後,千裡迢迢地找到我,依賴著我。
「小意,我發誓,我絕對沒動她一根頭發絲!」
趙砚洲湊過來,臉輕輕貼在我肚皮上表著忠心。
「寶寶,你也要幫爸爸說話哦,爸爸沒有做對不起媽媽的事。
」
我靜靜感受著肚中的跳動。
溫柔忠誠的爸爸,能享受最好資源的寶寶。
你瞧,這不就是我最想要的家庭嗎?
隻不過。
從此之後,這個家由我絕對掌控。
16(男主視角)
小意生孩子時,比她還害怕的是我。
我怕孩子一出生,我就沒了利用價值。
嚇得我在進產房前,偷偷用了最貴的護膚品抹臉。
這樣,她見到我時,也許能稍稍動搖一下。
這是我的渴求。
暖暖一歲時,我將公司業務拓展到了這邊。
程意和之前一樣。
恬靜美好,偶爾還會纏著我撒嬌。
看著她哄孩子的側臉,我沒忍住問了那個藏在心底的問題:
「暖暖,
可以和我姓嗎?」
我想,即使沒有血緣,但名字上的聯系也能讓我有一種歸屬感。
可她沒說話。
隻是坐在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的喉嚨被堵住,剩下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
也是,先犯錯的人,是沒資格提條件的。
更沒資格攔著程意去工作。
但我想不明白,為什麼她回來的比我還要晚?
在哄完暖暖睡覺後,我帶著滿腔怨氣和不解去她公司找人。
在看到她侃侃而談、發著光的模樣時,又徹底消了氣。
她身邊站著很多男人。
金發碧眼的容貌,男模級別的身材……
外國人真是不知羞恥,竟敢把他們的髒手往小意身上搭。
她是我的!
我腦海中瘋狂叫囂。
不受控地衝過去,一拳將那人打倒在地。
我聽到尖叫。
抬眼,程意輕輕揚起了手。
比她的巴掌更先一步的,是撲鼻而來的香氣。
我委屈地將臉貼近她的手心。
「小意,我吃醋了。」
「我會努力當一個好爸爸的,你別找別人。」
放在之前,這根本不是我能說出來的話。
可看到她驟然緩和的神色和勾起的唇角。
我又覺得……
很值。
「下次別這樣了。」
她撫摸著我的臉,遞出手來牽我。
如神明降臨。
為了賠罪,我找了個風和日麗的天氣,牽著她,抱著暖暖出來郊遊。
很巧地遇到了同樣配置的一家人。
男人操著不甚流利的中國話和我們搭腔。
「你的女兒,很美!」
「下次玩耍,在一起!」
我還未張口,程意便笑著回答:「以後有機會的話,可以。」
我的心猛地一沉。
有機會?
她沒有把這兒當作永遠的家。
我也不會是暖暖最後一個父親。
小意她可以隨時離開我!
這樣的想法讓我感到恐慌。
那種窒息感又漸漸席卷了我。
直到男人誇贊道:「你們一家人,很幸福!」
程意呢喃著重復:「是啊,很幸福的一家人。」
你聽。
她說我們是一家人诶。
無論將來。
至少此刻,我甘之如飴。
你瞧。
她說的是我們家诶。
這就足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