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不願我受生育之苦,所以頂著不孝的名頭主動結扎。
人人都說我走了大運,從一個銷售小妹一躍成為總裁心尖寵。
我也信了,從此一心一意當好趙家婦。
直到婚後五年,他的電腦收到一份感謝捐精的郵件。
一個女人感謝他讓自己擁有了一個可愛的寶寶。
第二天,趙砚洲半跪著替我捏腳,漫不經心試探:
「小意,你那麼愛我,應該舍不得我真的絕後吧?」
我一愣,隨後疑惑抬眼。
愛?愛是什麼?
從始至終,我都隻是想偽裝成別人眼中的美滿家庭罷了。
要是真散了,也簡單。
再重新組裝一個就是。
1
見我走神,
趙砚洲不滿地摁了摁我的腳底。
「小意,為什麼不回答?」
疼痛讓我瞬間清醒。
看著他期待又忐忑的神情,其實我很想一股腦坦白。
我看到了那封郵件,知道他在結扎前飛去國外凍精。
也知道,他訂了明早的航班去接那個女人,和她……肚裡的孩子。
可想了想,我還是低頭捧住了他的臉,無比認真。
「所有都沒關系,但你一定要給我一個正常的家哦。」
不然,再組建一個,真的挺麻煩的。
我心裡想著,沒說出來,怕被當成一個沒感情的怪物。
迎著我真誠的眼神,趙砚洲似乎被燙了一下。
狼狽地移開目光。
留下一句早些休息。
連慣ṭů₅常的晚安吻都沒有,
就逃也似地離開了現場。
這晚,他沒回臥房休息。
透著門縫,一陣陣燻人的煙味飄來,弄得我一夜無眠,睜著眼看東方破曉。
底下傳來汽車轟鳴。
我站在窗邊,遠遠看著他猶豫了好久,終究還是進了車,揚長而去。
麻煩……
我暗嘆了一口氣。
男人怎麼就不聽話呢?
這下好了,我的家被侵佔。
我也不得不走了。
2
我隻用十分鍾就收拾好了行李。
大概是小時候流浪的緣故,我對於搬家這種事很有心得。
就算有點難受,也能很快鼓勵自己沒事,下一個地方更好。
隻不過,我有點貪心。
走之前,
我將別墅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搜刮了個遍。
好看的,名貴的,輕便小巧的,通通塞進包裡。
這一耽誤,就到了晚上。
剛想出門,結果就發現趙砚洲站在門口,神情錯愕地盯著我身後的行李。
「程意,你在幹什麼?」
我有些不解。
明明是他先選擇了別人,拋棄了和我的家。
看到我走,不應該開心嗎?
僵持間,他身後怯生生地探出一顆腦袋。
緊接著是已經顯懷的身子。
女人細眉彎眼,說話間自帶一股嬌嗔。
「阿洲,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趙砚洲掩住面上的慌亂,故作鎮定地拉過我的行李箱。
「介紹一下,這是我堂妹,她是過來養胎的。」
「小意,
你不會介意吧?」
我愣了一瞬。
緊接著便松了口氣。ƭų⁼
太好了,他沒攤牌,我的家還能維持得住!
欣喜溢於表面,我大方地攤開手裡的包。
「早知道妹妹要來,我特意備了見面禮呢!」
那女人被嚇得僵在原地,慌忙朝趙砚洲遞眼色。
趙砚洲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情,確認是真的開心後,才松了口氣,伸手寵溺地刮了下我的鼻頭。
「是助理告訴你我去接堂妹的吧?拿行李是在故意跟我鬧脾氣?」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首飾盒。
五十克拉的方鑽,十足的耀眼。
「給你帶的禮物,謝謝小意這麼寬宏大量!」
避開他想來吻我的唇。
我收了禮物往二樓走。
順便十分體貼地為他著想。
「堂妹剛來,還不熟悉,砚洲你今晚就好好陪她吧。」
畢竟,我不太喜歡同床異夢。
3
其實我真沒太生氣。
說的也是真心話。
趙砚洲於我,更像是一個合作伙伴。
一個能夠讓我在外面維持正常,擁有美滿家庭的參照物而已。
誰讓老天爺賜給我一個悲慘的童年。
父母賭博,我為賭注。
他們輸了我,過幾個月又偷偷摸摸將我帶走。
然後,拿出我藏在衣服裡的錢。
這是他們的謀生手段。
就是苦了我,從南到北,漂泊不定。
沒有自己的房間,也沒有自己的家。
就算他們不幸S在路上。
我的第一反應也是:糟糕,我沒父母,別人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怪孩子啊?
還好,我的運氣似乎都被用在了學習上。
學習好的孩子一般不會被過分苛責。
他們都誇我自立自強,生活在福利院還能這樣優秀。
我好滿足,甚至萌生出,他們S了也好,至少為我又疊加了一層光環。
可惜,出了社會就沒人誇我的成績了。
他們將眼光投向我身邊的空缺。
「這麼好的孩子怎麼連男朋友都沒有啊?」
「挺奇怪的,也沒見過她對哪個男孩子笑,瞧著像沒感情的機器人。」
我最聽不得這種話了。
辛辛苦苦偽裝正常人二十多年。
要是因為沒男人我的人設破碎,豈不是很虧?
所以,
從趙砚洲一身西裝替我彎腰系鞋帶時,我就認定他是最佳人選。
有錢,能讓我去昂貴的心理治療室維持正常人的狀態。
有顏,能拿得出手,讓我在旁人面前有炫耀的資本。
最重要的是,他愛我,能給我一個家。
這是我最好的時尚單品。
4
可趙砚洲不這麼想。
他篤定地認為我愛他愛得要S。
也覺得自己瞞得天衣無縫。
在我上樓沒一會兒,便偷偷進了屋,將手指放在我眼睛下方。
觸到一點湿潤時,忽地松了口氣。
緊接著,用滾燙的身軀緊緊貼著我。
「小意……我就知道,你生氣是因為在乎我。」
我近視眼,在被窩看了會兒手機就不受控制地流淚。
不過我也沒解釋。
一言不發地蜷起身子,將手機往懷裡藏了藏。
「你放心,等方绾生下孩子,我就讓她離開,她不會打擾到我們的。」
趙砚洲貼得更近了,胡茬刮得我脖頸疼。
我按下他不安分的手,輕聲詢問。
「那孩子呢?他會在哪?」
「他……」
趙砚洲沉默不語,隻強硬地掰正我的身子,逼我直視他。
呼吸交纏間,我聽見他的聲音緩慢又堅定。
「小意,我堂妹遇人不淑,她也沒能力照顧孩子,不然就放在我們這吧?」
「你看,我們的家就差一個小孩子了。」
熟悉的話讓我有點恍惚。
我記得這句話在結婚前是這樣說的:
「小意,
你怕疼,不生就不生。我們家差的,從來隻是一個女主人,一個我愛的人。」
如果正常人的愛,就是這樣夾雜著欺騙與背叛。
那我突然覺得,有病才是ṭûₘ一種純粹。
我是缺個家,但不代表我真能對別人的孩子毫不在意。
所以,我閉上了眼,聲音摻雜著一絲哀求。
「砚洲,我想要的一直都是我們兩個人的家。」
這是我的勸導和警告。
可趙砚洲不明白。
他親了親我的發絲,信誓旦旦地保證。
「多個孩子也不會影響我們,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的第一順位。」
我不信男人的鬼話。
可腦袋還是不自覺地朝他肩膀枕去。
就在即將靠近的前一秒,「砰」地一聲中夾雜著女人的哭腔。
「砚洲哥……我不小心打碎了魚缸,玻璃好多,我不敢動。」
趙砚洲立刻起身,翻床而下。
在踏出門的那一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妥,解釋道:「她是孕婦,我不放心。」
我沒說話,聽著他急匆匆出了門。
女人的低吟和男人的輕哄,一點一點,攥緊了我的心。
我忽然生出一種未知的恐懼。
這種正在腐爛的家,我還能維持多久?
5
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穩。
當廚房第五個盤子咣當落地時,我終於沒忍住出了門。
趙砚洲比我更早到一步。
眼睛緊緊盯著她的肚子,手不由自主地擋了上去。
「都說讓你別做家務了,傷到孩子可怎麼辦。
」
「我……我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對不起……」
趙砚洲沒了怒氣,將她扯在一旁,極其熟練地挽起袖子開始顛勺。
小麥色的肌肉鼓起,炎夏沁出的汗珠若隱若現。
趙砚洲沒拿穩鏟子,蛋皮順著尖端落在他手臂上。
下一秒。
一雙紅唇貼了上去。
小舌靈活地裹走了那點殘渣。
看著像十八禁裡邊的畫面。
我很想吐。
趙砚洲繃得直直的,聽到動靜後猛地朝我這邊跑來。
「小意……你聽我解釋……」
方绾羞得滿臉通紅。
「我……我隻是下意識的,
沒什麼別的心思,你別誤會。」
我抬手打斷了這虛偽的戲碼。
「把她送走。」
這種在自己地盤上看到惡心場面的感覺,讓我很不爽。
方绾的眼淚欲掉未掉。
趙砚洲先點了頭,卻又在我上班時,拽住她的手腕來到我面前。
「她要租房需要錢,你的工作不正好缺個小助理嗎?」
他嘴角的笑毫不掩飾,帶著賭氣與挑釁。
我很快就清楚了他的意思。
趙砚洲在怨我。
他的潛臺詞是:「既然你這麼懷疑我,逼我送走她,那我就把她放在你眼皮子底下,放心了嗎?」
我說不出的心累,不想糾纏。
點頭算是同意。
方绾捂著肚子,小心翼翼牽住我的手,低語道。
「嫂子,
你怎麼不好奇我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6
我詫異抬頭。
沒想過她會主動提這事。
資料顯示,方绾的身份是職業撈女。
她也不像自己郵件裡那般單純無害,什麼碰巧選中了趙砚洲的精子?
鬼信。
趙砚洲前腳飛去國外凍精,她後腳就立馬跟上了。
畢竟趙砚洲為愛甘願結扎的消息引起了不小轟動。
國外的那顆精子,是她唯一的希望。
可她怎麼這麼著急?還沒站穩腳跟就急著挑釁。
不是蠢,就是壞。
我更傾向於她兩者兼有。
於是在帶她去工作時特意留了個心眼。
讓她留在門外當個花瓶就好。
今天是準備籤合同。
我做的是高端客戶資源。
這一單下來提成豐厚。
特意找了最好的飯店,毫不猶豫地點了一桌子名貴菜餚。
這種客人,吃的就是個價錢而已。
可菜剛上桌,一個戴著口罩的服務員就扭扭捏捏不想出去。
還沒看清她的臉,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忙叫了助理將她送走。
但就在路過客戶時,她「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邊哭邊摸著肚子。
「寶寶別哭,媽媽知道寶寶餓了,再等等,等嫂子談完生意就能讓我們吃飯了。」
她口中的嫂子自然是我。
客戶一聽,尷尬地笑了幾聲,客套道。
「那……既然是程小姐的妹妹,就一起坐下來吃點吧。」
方绾睜著大大的眼睛,雀躍地坐在我身旁,
眼神很是得意。
我見木已成舟,便想著趕快籤完合同,以免被破壞。
正從包裡掏合同時,方绾大大咧咧地端了一盆炸薯條上桌。
接著是煉乳小饅頭、涼拌西紅柿、香辣炸藕盒……
一旁的服務員臉色尷尬。
「這……是這位女士強烈要求的……」
我沒為難他們。
隻覺得很丟臉。
罷了,大不了這筆提成不要了。
「嫂子,你吃呀,可好吃了!」
方绾笑著將薯條塞進我嘴裡,手上還沾著番茄醬。
又拿了一塊藕盒放進客戶碗裡。
「嘗嘗吧,絕對和你們之前吃的美食都不一樣!」
客戶知道我是趙砚洲的妻子,
面子自然也給上三分。
拿起一個,輕輕咬了一口。
方绾卻不依不饒,繼續賣力推銷著。
「夠了!」
我煩躁地打開她的手。
方绾頓時倒在地上,捂著肚子直叫喚。
我還沒動作,就看到對面的客戶突然呼吸急促。
指著那塊藕盒說:
「這裡邊……放了胡椒嗎?」
客戶對胡椒嚴重過敏!
這一點,我特意告訴過餐廳,還在方绾在場時和助理強調過!
場面一度很混亂。
救護車來時,方绾拽住我的衣袖,眼裡閃著得逞的光。
「嫂子,你還沒回答我早上的問題呢。」
「不過沒關系,我會讓砚洲哥親自告訴你的,讓你看看,
是我肚裡的孩子重要,還是你的事業重要!」
7
趙砚洲來得很快。
隻不過他沒注意蹲在角落的我,而是一臉緊張地朝著方绾跑去。
「都說了要注意孩子!你怎麼還弄到醫院了?ṱùⁿ」
語氣算不得好,但足以讓方绾勝利。
「對不起……是寶寶太餓了,我沒忍住才吃了飯,惹得嫂子不開心。」
我冷笑了一聲,緩緩站起。
指著還在搶救室的客戶問:
「那讓人過敏的胡椒也是你不小心嗎?你知道這屬於蓄意謀S嗎!」
方绾聞言急忙朝趙砚洲身後躲。
「可是我愛吃啊!隻有我心情好了寶寶才會健康長大!再說了,一孕傻三年,我偶爾忘了也是正常的。
」
「你沒生育過,自然是不知道。」
最後一句話徹底點燃了我的怒火。
我失了理智,追上去就要揚手。
方绾嚇得尖叫。
隨之而來的一股大力,將我的手腕牢牢控制住。
是趙砚洲。
他眼裡是藏不住的戾氣。
「夠了!你和一個孕婦計較什麼?」
「她說得有錯嗎?你沒生育過,哪裡能懂別人的辛苦!」
話都說到這裡了,他索性咽了咽口水,不管不顧地全部發泄出來。
「程意,當年你說你怕疼不想生孩子,我為了你去結扎,斷子絕孫。」
「現在,你又成天懷疑我和方绾有什麼,處處為難,還對她出手!」
「你到底要作到什麼地步才能消停?」
一模一樣……
這猙獰的、質問的、不依不饒的嘴臉和我生物學上的父親一模一樣。
明明是自己許下的諾言。
明明是自己先背叛。
卻要將這一盆盆髒水全倒在我身上。
我想要的家,不該是這樣的……
我紅著眼,將手拐了個彎。
清脆的巴掌聲將他打了個滿臉通紅。
「滾!現在就滾!」
趙砚洲不可置信地抬起眼,下意識地想低頭道歉。
可話到嘴邊,依舊是傷人刺骨。
「程意,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一個孤兒,我能給你家,也能收回來。」
我沒忍。
反手又是一個巴掌印。
這家,誰愛要誰要吧!
8
這是我和趙砚洲最長的一次冷戰。
從客戶出院到現在已經整整一個月了。
我沒回家。
也看見了方绾的朋友圈中充斥著他們各處旅遊的照片。
「砚洲哥說,隻有孕婦心情好,寶寶才能長得好呢!」
「上天啊,希望能賜給我一個和砚洲哥一樣的天使寶寶!」
我一ẗů₊一點了贊。
然後將截屏和離婚協議發給趙砚洲。
不到三個小時,他就攜著一身鹹湿水汽闖進了房裡。
身後拽著的是穿著露背低領裙的方绾。
「嫂子,我那些朋友圈不是故意的……隻是想給寶寶一點回憶罷了。」
趙砚洲也手足無措起來。
白著臉將身後的玫瑰花遞給我。
「小意……我錯了,上次是我說話太過激了,我也隻是怕胎兒發育不好,你能體諒我的,對吧?」
我瞥了一眼那玫瑰,蔫蔫的。
和前天方绾朋友圈曬的那束花一樣。
還真是不走心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
隨即走到方绾面前,一腳將她踹倒在地。
特意留長的指甲捏著她的臉,一字一句地問道:「堂妹,你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啊?」
方绾嚇得抖若篩糠,可沒有趙砚洲的肯定,她還不敢理直氣壯地說出來。
趙砚洲捏緊了拳,忽地暴起。
「程意,你究竟什麼意思?這樣的猜疑很好玩嗎?」
「我像條狗一樣和你道歉,還要受這無妄之災!」
「我再說一次,我和方绾清清白白!」
這句話倒是真的。
沒上過床,但她肚裡有他的孩子。
還是被他期待,一次次選擇的孩子。
見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