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於是民眾復又長跪於宮門!
從明都到巫殿,何止千裡。
讓徵戰數十年的鐵血帝王,行這般苦行之事,加以折辱,狂鶵豈會同意!
大笑三聲:「十巫受神諭,居巫殿高塔,守護巫境。現災禍降於全境,十巫不管不顧,全言是本王一人之過?」
「那本王於上ṱũ̂⁾天而言,豈不是重於十巫?重於百族?」
駁得巫殿無言以對。
狂鶵緊閉宮門,著赤羽重軍看守。
隻是原先還能在九華宮與各族姬妾享樂,或是寵幸哪位夫人。
後面卻時常來延齡殿,坐在那棵珠樹下,整日整日地撿著玉珠,卻並不與我多言。
我坐在窗前批改醫方,有時抬頭看他。
突然發現這位一生鐵血戎馬的泰和帝,終究是被王權所禁錮了,再也沒十年前鐵騎踢開若華宮的威猛無畏。
一如那帝休神木,垂垂老矣。
17
隨著旱情加重,各地先是有蝗災,又有從未見過的猛獸突襲。
更甚至有地龍翻身,隨後又有疫情蔓延……
一時之間,餓殍遍野,災荒遍境,哀情四起。
沉淵與眾公子率赤羽軍遊走各地。
或運糧賑災,或驅疫施藥。
那些異獸雖被擊S,可赤羽軍也損失慘重。
長公子沉淵勇猛無敵,射S異獸無數,在軍中威望達到了頂峰。
我自也暗中安排了人跟著沉淵,四處遊走,收攏青螭舊部,暗中散發巫藥秘方,籠絡百族。
這日,
暗芙將秘信交於我時,並未如往常一樣離開。
而是站於我身後,看著信上寫著:翼州七郡大旱,人相食。遇肥遺群出,射S千數,不日將歸。
肥遺乃是巫殿看守的異獸,現則大旱。
沉淵這是要借肥遺之事,暗指巫殿看守不力,造成這般大災。
「夫人。」暗芙輕喚了一聲,幽幽地道:「這真是天譴,還是……人禍?」
我將紙置於香爐中,苦笑道:「巫殿說是天譴,那就是天譴。」
「可那是翼州啊,是最富饒之地,民眾數十萬,如若人相食,那……該S了多少人啊。」暗芙本就灰白的臉,更暗了。
我將香爐裡的信紙一點點搗成灰:「至少也是十萬以上吧。」
暗芙臉色變得煞白,不解地道:「既然是重翱S了巫賢,
他又被巫師們囚於神廟,如若巫殿要為巫賢報仇,S了他就是了!」
「為什麼要這般?」
我輕笑了一聲:「可S了重翱後,又當如何?」
現任巫賢,本就是狂鶵為削弱巫殿權柄,才推選出來的,要不然豈會這般無能。
就算蛇杖上的雙蛇被射S,有我一口瘴氣撲面,也不會這麼輕易地S於重翱杖下!
巫殿要的,是談判的籌碼,從王權中得到更多的利益。
重翱不足為慮,可一旦S了他,則完全視王權於無物。
現赤羽兵力強橫,巫殿也不敢鬧得太僵。
我也不敢太過極端,這才不得不徐徐謀之。
隻是為爭權奪利,以天譴神罰之名,枉顧百族民眾之生S。
巫殿,當亡!
狂鶵閉宮不出,可全境大旱,流民開始聚於明都城外。
就算赤羽軍緊閉城門,可城牆外,日日餓S流民無數。
算著沉淵入明都的時間,我盯著堪輿圖上那些成年公子們賑災所處的州郡。
這把火,當燒得再大些。
不燒到自身,狂鶵也不會知痛。
當晚,我寫了封秘信,讓暗芙送給朏朏。
趁她離開後,吐出一枚養於腹中的帝休葉。
從近來收集的巫藥中,選了些置於爐中。
待青煙嫋嫋之時,再將這片以我之血、狂鶵與沉淵之精所養護的帝休葉,丟入爐中。
不過片刻,脈絡養得鮮紅的葉片,就化成了灰燼。
當晚,帝休哗哗作響,落葉哀鳴,徹夜不絕。
次日清晨,一隻又一隻的青鴉飛回九霄宮,繞著帝休盤旋,泣血哀嚎。
狂鶵雙目猩紅地闖入延齡殿:「他們豈敢!
豈敢!」
我站在窗前,看著又一隻報喪的青鴉繞著帝休哀嚎,幽幽地道:「王上莫不是忘了,青螭因何而亡?」
「他們連螭龍都敢斬S,不過是王族血脈,有何不敢!」
狂鶵靜靜地看著我,久久不語,最後一聲長嘆。
18
泰和四年,全境大旱,災禍頻發。
九宵宮中有孕的夫人,以及赤羽王族的孕婦,接連流產。
宮外眾公子,連連暴斃,帝休落葉哀鳴。
泰和帝狂鶵連下三道罪己詔,齋戒沐浴。
任巫羅招黎為赤羽大巫,於九宵宮中搭祭天臺——祭祀天地。
祈求上天,拯救蒼生。
我看著送來的巫袍權杖,緩緩走到窗邊,望向那雖說枯黃卻依舊高聳入天的帝休神木,不由輕嘆。
就算不得不借我之力,
打擊巫殿,他依舊不會放我出九霄宮,借帝休之力,囚禁我!
一個被永遠囚禁於九霄宮、不能外出的寵姬大巫,與能被徒弟以權杖砸S的無能大巫,前者要好掌控許多吧!
身上卻突然一重,沉淵將巫袍披在我身上:「阿招,我回來了。」
他神色疲憊,眼帶血絲,細細地打量著我:「你還是繼任巫羅了。」
我頷首輕笑:「還得多謝大公子,幫我從巫殿取回這些東西。」
他那些肥遺終究還是沒有送入九霄宮。
宮外的成年公子接連暴斃,子嗣夭亡於腹中,帝休哀鳴示警。
狂鶵隻得退讓,讓沉淵送肥遺去巫殿。
而巫殿,先是被捏了把柄,就算再如何解釋王族血脈暴斃之事,與他們無關,也無濟於事,隻得妥協。
雙方各退一步,終究選了我這個被困於九霄宮的亡國帝姬繼任巫羅,
主持求雨的巫祭。
沉淵卻捧著我的臉,緩緩抵著我額頭:「阿招,是你嗎?」
我不解地看著他:「嗯?」
他復又道:「是你施了巫術,讓他們S的,對嗎?」
我呵笑一聲:「我在蒼傷那裡學了什麼,大公子應該都知道吧?」
「而且我現在法力不能施展,在大公子眼中,還是這般厲害嗎?」
我拜蒼傷為師不過數年,那會兒與沉淵形影不離。
每日學什麼都要告訴他,與他演示。
那會當真是--兩小無猜,親密無端。
沉淵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吻了下來。
我伸手想將寬大厚重的巫袍脫下,他卻一把摁住,將領口系緊,啞著嗓子道:「就這樣……就這樣……」
哦!
原來,他們都喜歡巫女。
我輕笑一聲,雙腿從巫袍下伸出,勾住了他。
卻在他吻過來時,猛地咬破了他的舌尖。
血腥味蔓延,卻勾起了心底的獸性。
一番雲雨畢,卻衣裳盡在。
我喘息還未定,殿外就幾聲鳥鳴傳來。
沉淵吻了吻我鬢角的汗水:「明晚祭祀後,我再來。」
祭祀求雨成功後,狂鶵要再齋戒七天,感謝上蒼,以顯其誠,自是不得入後宮。
待他走後,我軟軟地靠在桌邊,將腹中養著的那片帝休葉吐向床幔。
稍息,床幔輕動,赤身的沉淵走出,朝我溫柔繾綣地笑:「阿招。」
他體貼地幫我將身上厚重的巫袍除去,抱著我進入床幔之間。
我伸手抱著他,將剛才激吻時吞入腹中的精血哺給他。
輕撫著他的胸膛,一寸寸撫摸著他的身體:「沉淵,這是你欠我的,我自己來取!」
19
祭天臺雖搭在宮中,卻高聳入雲,宮外依舊可見。
我覆巫面,著巫袍,持權杖,循著木階一步步往上。
身後跟著的,是齋戒沐浴後素衣披發,赤足而行的狂鶵。
百族民眾皆聚於宮外,昂首看著這場關乎全境存亡的祭祀。
待一重又一重的巫藥丟入鼎中,宰S的三牲畜血濺灑祭壇。
我高舉權杖,繞鼎巫舞。
巫袍紛飛,吟唱幽幽。
骨鈴清脆,皮鼓悶響,牛角嗚咽。
青煙彌漫中,我好像又看到蒼傷。
她眼帶哀傷,卻神色溫柔地看著我。
一身血水化為一條悠長的細蛇,朝我湧來,
纏得我喘不過氣。
她用最平和溫柔的語氣告訴我,而昭告著天下:「阿招,青螭天命未絕,皆聚於你身,無論何等欺辱,你都需隱忍而活。」
「是我對不住你……」
祭祀天地的巫舞極長,可一舞畢,我大汗淋漓,卻依舊滴雨未下。
宮外民眾哀求,人聲鼎沸。
狂鶵跪於煙燒火燎的鼎前,汗如雨下,古銅色的肌膚都被灼得發紅。
祭司高聲念著他的罪己詔。
每念一遍,他就匍匐跪拜,震聲哀求:「求上天憐憫眾生,降下甘霖。」
可一遍又一遍,依舊滴雨未下。
宮外民聲哗然,開始撞擊宮門。
狂鶵臉色極為難看,抬眼看著我:「巫殿不是說會放出夔牛,今日必有雨的嗎?」
可我就算繼任巫羅,
依舊未曾入巫殿,豈知他們還有這般打算。
我站於高臺之上,看著宮外聚集著越來越多的百族民眾,宛如憤怒的潮水,已有要衝破宮門之勢。
沉淵所率三千鎮守宮門的赤羽軍,已勒馬於陣前,搭弓上箭,隨時準備射S。
跪伏於鼎前的狂鶵,雙手青筋迸現,指尖緊扣。
得國易,而守國難。
他可徵戰屠戮百族,卻不能教化百族。
我聽著民聲哀怨,看向不遠處高聳入雲的帝休神木。
俯身朝狂鶵道:「王上要風雨,就算染血三尺,我也為王上求得!」
在狂鶵不解的眼神中,我猛地將青銅巫面及權杖,從高臺擲下。
一甩巫袍,赤身立於祭壇之上,雙腿化成青鱗蛇尾,身形昂然而起!
抽過S三牲畜祭祀的利刃,對著胸口直插而入,
仰天振聲哀求:「今,青螭帝姬招黎,願以țų₋血祭天,求螭龍庇佑,降下甘霖,拯救蒼生!」
利刃拔出時,鮮血四濺。
在民眾驚呼聲中,驚雷滾滾,風起雲湧,一條青色螭龍騰空而來,沉吟不絕。
螭龍所過之處,碩大的雨滴如豆般灑下,落在久旱炙熱的地上,滋滋作響。
一如當日我出五衢木塔時,那滴入地上的鮮血般。
民眾跪地歡呼:「螭龍庇佑!螭龍庇佑!」
我任茫茫大雨衝刷著胸前血水,低頭看著狂鶵那粗獷高大的身軀在大雨中變得狼狽。
高聳的祭壇之下,沉淵端坐於馬上,身形僵直,手握穿波箭,似要朝我射來。
可空中螭龍長吟,他終究將弓弦輕輕放下。
狂鶵哈哈大笑:「你居然棄了巫羅的權杖?」
「你是如何避開帝休的?
」
我在血水之中走到他身邊,緩緩蹲下,捂著小腹道:「因為我腹中有王上的血脈了啊!」
「不可能!」狂鶵猛地低喝。
我咯咯低笑,用染血的手將他臉上的雨水擦去:「玥夫人不也生下了重融公子嗎,為何我就不可能?」
「還有沉淵公子……」
狂鶵因怒意變得赤紅的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
沉淵的生母不詳,可我習得以血尋親的巫術時,第一個想的就是幫他尋得生母!
20
在明都所有民眾的見證下,一場甘霖過後,螭龍悠然地飛回了帝休神木,棲息於帝休之上。
那被大火燎燒的地方,被雨水澆灌後,生出了一片片厚重蒼翠的若木葉。
若木,本是我青螭護國神木,卻在國破時,
被大火焚燒殆盡!
現隨螭龍,生於帝休之上,這就是輪回。
螭龍護蒼生,帝休生若木。
是為神跡!
而我也安然無恙地回到了延齡殿。
狂鶵因不願素衣赤足、自罰步行去巫殿,已惹民怨。
我是他新封的赤羽大巫,又剛求得了雨,這時S我,一是會失了民心,二是怕惹巫殿的笑話。
守在外面的飛翎衛都撤離了,他們困不住我,守著也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