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狂鶵多子,光成年的公子就不下十數,權柄之爭,自是刀光劍影。
沉淵後宮無助,就算在赤羽軍中頗有威名,想來也前路艱難。
所以他急需外援,這才借機放我出塔。
他手握穿波箭,又深知我軟肋,自認為可以掌控我。
沉淵被我摁著的手,輕輕用力掙脫,依舊幫我擦著藥膏:「那我就替阿招擦藥,多謝你幫我。」
我冷笑一聲,猛地站了起來:「長公子自重!」
轉身就要走,他卻一把摟住我的腰,往妝臺上一壓:「你想見朏朏嗎?」
本來抬起要推開他的手,瞬間僵住:「她……」
「你不能離開,可我能帶她進來。」沉淵輕摟著我的腰,掌心輕撫著:「阿招該怎麼謝我?
」
我看著他眼中嫉恨和欲望糾纏,呵呵地低笑。
父奪子妻,可子又當如何?
抬著的手,緩緩將披在身上的羽衣拉開:「那就有勞長公子幫我上藥吧。」
狂鶵留在身上的痕跡還未褪去,沉淵呼吸一滯,小心而謹慎地對著胸前的咬痕,吻了下來。
我緊抱著他的頭,輕喚了一聲:「沉淵……」
「我隻有你了!」
一如十數年前,他逃出青螭,重回赤羽。
消失數月,又遍體鱗傷地回來。
緊緊地抱著我:「阿招,我隻有你了。我寧願不是赤羽一族,如你一般是青螭族人。」
沉淵身體瞬間一僵,抬頭看向我,塵封的記憶被喚醒,捧著我的臉,熱烈地吻了下來。
我雙臂SS勾著他,
同樣回以熾熱,以至嘴中血腥味蔓延開來,誰也沒放開誰。
帝休葉入腹,得以王族精血喂養。
今晚,本就需要他留下……
13
這一晚,無盡纏綿。
沉淵吻遍了我身上所有的傷痕,卻獨獨不敢吻我胸前那兩次被穿波箭貫穿的傷口,更甚至不敢看。
一次又一次的沉淪中喚著我。
阿招。
阿招。
對不起……
最後我累極,隻是無力地輕吟著,沉沉地睡去。
我醒來時,外面已然大亮。
殿內沉淵的痕跡,半點不尋。
暗芙悄然上前服侍我,替我掩去身上不該有的痕跡。
卻不再沉默,幫我挽發時,
輕聲道:「玥夫人求了王上一夜,重融公子被送到蜀地邊境歷練。」
「一早就來殿下要見夫人,被王上的飛翎衛攔住了。」
「昨日拉弓的五位公子,也都送出宮去,生母被囚禁於幽昧居。」
也就是說,宮中暫時會清靜不少。
「大祭司重翱向巫賢回稟斬蛇之事時,提及招魂之術,起了爭執,竟於眾目睽睽之下,持杖弑師。」
「巫賢已然斃命,重翱被眾巫師緝拿,要送入巫殿受審,被王族攔截,兩邊已經起了衝突,長公子就是急著去處理此事。」
重翱以為將那雙蛇收入囊袋,就不會被我蠱惑了。
他明知心中嫉恨如蛇,吞噬其心,可他自己也控制不住那心蛇纏噬。
他拜巫賢為師數十載,從未去過巫殿,連招魂術都未曾習得,還被巫賢一脈忌憚,豈能不心生怨恨。
我要繼任巫羅,重興蜀地。
沒有比讓巫賢S於重翱這赤羽王族,挑起赤羽與巫殿的爭鬥,更好的辦法了。
昨晚沉淵留宿在這裡,狂鶵剛處置了淫亂後宮的那幾位公子,他不想步入後塵,自會全力幫我遮掩。
巫賢之S,自是與我無關。
權謀之術,皆是火中取慄,亂中獲利。
看著銅鏡中那張嫵媚的臉,惑國妖姬,大概就是這般吧。
14
巫賢慘S於赤羽王族之手,巫賢一脈的巫師緝拿兇手送巫殿受審,被沉淵帶著赤羽軍攔截。
兩方起了衝突,眾巫師拒不交出重翱,將他囚禁於神廟。
緊閉神廟大門,堅決不出,且不再管祭祀之事。
上到國事的問卜禱告,下到民間的婚喪嫁娶,以及傷病哀亡,皆無巫師主導。
明都內大亂,民眾跪於神殿之外,祈求當眾斬S重翱。
狂鶵大怒,幾欲讓赤羽軍直接踏平神廟,幸被朝臣S諫勸住。
他直入延齡宮時,我剛讓暗芙傳了秘信給沉淵。
正坐在珠樹下拾玉珠,拾一顆,穿一顆。
靜坐,可思己過,細謀後事。
他一把將我抱起,猛地壓在珠樹之上,撩開衣袍,長驅直入。
雙眼猩紅,臉色猙獰:「那日斬蛇,本王喚你,為何不應?」
我痛得輕吟一聲,轉手抱住珠樹。
神色哀轉:「我著巫袍,既是巫羅,傳神諭天聽,不事君王。」
他後宮集百族美人,什麼樣的沒見過?
要的不就是人前神聖清冷,人後嫵媚妖娆嗎?
將清冷一點點揉成妖娆,滿足他心中所求,
這才是攝魂勾魄呢!
「神諭?巫羅?」狂鶵猛地又壓了過來。
珠樹上的玉珠簌簌下墜:「那現在呢?」
我並不言語,隻是雙手反抱著珠樹,將另一條腿微微踮起,輕咬著嘴唇,似乎不堪地將頭扭到一邊。
可又不耐地絞了絞腿,雙眼如蜀池春水,盈盈地看著他:「你要就快點,我好難受!」
狂鶵冷笑一聲,幾欲將我腰肢壓斷。
玉珠簌簌落地,眼前盡是珠光寶氣,眼花神迷。
卻依稀看見屋內窗後人影晃動。
一縷鮫人所織的月影煙紗被生生扯斷。
待一番雲雨畢,狂鶵將我抱於懷中,靜坐於樹下,將身邊的玉珠一粒粒摘起,置於我掌心。
卻並不言讓我繼任巫羅之事。
他要的,是將本要繼任的巫羅凌辱一番,
發泄對巫殿的不滿。
卻並不願再往巫殿填充一位巫羅,增巫殿之勢。
而我也並不著急,慢慢的調息,將他留於我體內的東西,緩緩運化,養護著那兩片帝休葉。
狂鶵並沒有耐心將玉珠一粒粒摘起,不過撿了一手之後,就離開了。
我披著撕裂的羽衣進殿時,見到了站在窗前簾幔後、頭披暗隱一族長發隱身的朏朏。
十年未見,我還是一眼就認出她。
可她眼中卻盡是傷感:「沉淵送我來的,他剛看了一會,狂鶵走後,他才走的。」
看著被十指生生撕裂的月影煙紗,想來沉淵看到了最好看的吧。
朏朏臉上盡是不解:「阿姐,你是巫羅,為什麼也要這樣才能活著。」
怎樣?
成為狂鶵的黎夫人,母女同歡?
還是被囚禁在這延齡宮,
動不了法力,出不了殿門?
或是沒有成為她最羨慕的巫羅?
我將地上的月影煙紗拾起:「狂鶵身形偉壯,徵戰百族而不敗,也算千古一帝,與他歡好,是我之幸。」
就算身處逆境,不得不蟄伏,可也沒必要將自己置於屈辱的一方。
更何況,我也不虧。
狂鶵勇猛,沉淵繾綣。
拋去身份,何樂而不為呢!
朏朏不解,我也不需要她理解。
隻是將最近制成的巫藥,並三個錦囊,以及憑記憶寫下的巫書給她:「明都會生大亂,你照錦囊行事即可。」
「你跟我偷學過術法,這巫書好好看,你也可以成為大巫!」
「這些巫藥裡皆有藥方,成藥用來救助明都百族流民。」
「再用藥方將他們收為己用,暗中救助同族,
送回蜀地。」
朏朏神色哀切凝重:「這般大肆施藥,難免會引起注意。」
「我要的就是引起注意。」我輕撫著她的臉,輕聲道:「朏朏,大樹參天,是其生存之道。蔓蘿軟韌,依附攀爬,亦是其生存之道。」
朏朏微微側首,冰冷的淚水落入我掌心:「阿姐,我懂得的。」
十巫號稱持不S之藥,可這幾千年來,又有誰能不S?
能讓巫殿屹立不倒的,一是所謂的上達天聽,神權穩固。
二就是巫醫巫藥,以及那些祭祀禮儀,巫法秘術。
我被囚於五衢木塔的十年,夢回最多的就是初見蒼傷時。
她知我父王,讓我拜她為師,所求是什麼。
她也知,百族興旺,王權總有一日不會被神權壓制。
她問我:「如若你要顛覆巫殿,
當作何為?」
我那時不過稍以思索:「當人人為巫時,天下自也無巫,也無巫殿!」
15
我站在延齡殿的屋檐之上,看著朏朏隨著暗芙,如影般飄然而出,目光緩緩看向遠處那棵神木帝休。
那半樹枯黃後,雖竭力養護,暫時並未生出新葉。
斬蛇之時,又惹得落葉紛紛,這會竟有點頹敗之感。
伸手捂著腹中那兩片帝休葉,心中輕嘆:還是太慢了,得快點。
巫賢S後一月,明都城內,開始有民眾不知從哪習得婚喪嫁娶所需巫禮。
更有巫醫秘藥,暗中售賣。
緩解民眾所需,本跪於神殿前求福請藥的民眾越發地少。
我趁狂鶵來時進言,可著人收集民間散發的巫藥醫方,著而為書。
再選善醫者習之,
是為醫官,以解民間疾病哀痛。
狂鶵大喜,命人於全境收集醫方,送入宮中,由我勘檢可用後,著文書編著。
當下立即增派十數名文書給我,並將延齡殿的側殿收拾出來,為編書所用。
緊握著我的手笑道:「那婚喪嫁娶的巫禮流程,也一應由夫人操勞,著書傳世。」
我推開他的手:「我被你操勞就算了,還得替你操勞!」
狂鶵哈哈大笑,將我抱於膝上:「那本王就先操勞夫人,再由夫人替我操勞。」
有了集方著醫之事,我與外界接觸慢慢多了起來。
我也能借機與朏朏通信,暗中布局。
狂鶵十分關注此事,每隔一日就來延齡殿查看收集來的醫方。
我亦時常將自己憑記憶寫下的,交於他看,與他同仇敵愾,共對巫殿。
自是惹得他欣喜不已,
再與我一通操勞。
以至延齡殿外,時常有爭吵咒罵之聲。
無非就是母女同歡,不知羞恥,或是青螭女子果然善淫無度。
這般言語,我並不在意。
隻是每當狂鶵走後,慢慢運化,養著那兩片帝休葉。
狂鶵以為借此安撫我,就不再提讓我繼任巫羅之事。
也意圖從此著手,漸漸瓦解巫殿之勢。
可巫殿不會給他這般長久的機會!
巫賢S後三個月,巫殿派巫使入明都。
言重翱弑師S巫,已惹神罰,降下天譴。
從巫使入明都後,一直無雨。
不過一月,明都卻又傳出流言,此番天譴神罰,除去重翱弑師S巫。
更重要的原因是狂鶵屠戮百族,S戮過重。
朝堂之上,已經有臣子上書,
言狂鶵對巫殿不敬,藐視天聽,犯下種種大錯。
讓狂鶵下罪己詔,再沐浴齋戒、祭祀天地。
祭祀天地之種大事,得有大巫主持。
可赤羽的大巫就是巫賢,他慘S之時,還沒有選出繼任之人。
其他大巫皆居於巫殿,要請得出山,也非易事。
加之狂鶵一生徵戰,哪肯下罪己詔。
他對巫殿多有不滿,又豈會再給他們更多的威信和權力。
當庭斬S那上書的臣子,直言己身無過!
著令成年公子,各率一千赤羽軍,入各州郡,籌糧賑災,以免久旱生亂。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16
大旱由明都,慢慢蔓延至整個巫境。
民間開始有自發的求雨,或是焚燒各種草藥,遊於城郭。
更有甚者以童男童女獻祭龍神。
各種方法層出不窮,卻依舊滴雨未下。
於是,神殿前又開始跪滿百族民眾,求巫師開壇求雨。
但因巫賢一案未結,眾巫師依舊稱此乃天譴神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