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
8
「小眠。」
顧城露出欣喜的神色，擠進來做勢要換鞋。
我冷著臉阻止他：「你別動，有什麼話站在玄關說就行。」
顧城嘆了一口氣，耷拉著眼裝可憐：
「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小眠？」
「是我不好，沒忍住誘惑，你原諒我一次，我以後真的不會了。」
他不由分說地上手拉我，力氣大得掙都掙不開。
「你幹什麼！放手！」
被觸碰的感覺令人作嘔，我甚至隱約能感覺到男人的指腹在摩挲著我的皮膚。
好惡心。
「我……」顧城深情的話音忽然頓住，
視線落在鞋櫃那幾雙尺碼明顯偏大的鞋上。
他皺了皺眉：「你有人了？」
語氣和說法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想給他一拳。
趁著他松勁我將手迅速抽回。
「這和你有什麼關系？」
他猛然收起那副假惺惺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你們搞過沒？」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可置信道：「你！」
「啊……」顧城露出些許沒勁的表情，「你早說你有新人了我今天就不跑這趟了。」
「跟你費勁巴拉過家家似的談那麼久都不給我，怎麼現在這個你就可以了？」
「你也跟他說你那些，」顧城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原生家庭？敏感自卑？」
男人嘴裡的調侃和臉上的笑意都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哪怕是親眼撞見顧城親熱那幕所受的傷，都沒有此刻來得深刻。
我不敢去回想那些我靠在他懷裡傾訴，感到安心的所有時刻，這個人的內心都在怎樣地感到無聊和恥笑。
顧城還在繼續說著：「诶我對你也夠有耐心了吧，他是有哪裡特別的，你說給我……」
啪！
話音戛然而止。
我停在半空中的手因為用力過猛還在發著顫。
顧城偏著頭，神色僵硬，半晌輕笑了一聲，臉色陡然變得恐怖。
「溫眠，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是覺得現在有人給你撐腰嗎？又在幻想自己真的被愛了是不是？你蠢不蠢啊？」
他滿臉譏諷。
「有誰會真的喜歡你這樣的人啊？除了臉稍微長得看得過去，
身材幹癟性格無趣不會撒嬌，一副陰沉沉的鬼樣，等著吧，你現在那個人過不了多久也會早給你踹了……」
話音剛落，忽地一聲巨響，一個身影飛快地衝過來，一拳抡到顧城的臉上。
他被SS扣在地上，毫無反抗之力，隻能驚恐地看著身上面色可怖的男人和他高高揚起的拳頭。
比剛剛更重的一拳又砸下去。
我在慘叫聲裡回過神，慌亂地抱住林序還要揚起的手臂。
「林序，林序！你先冷靜，別打了……」
如果打出事，以顧城這個爛人的性格不知道會找多少麻煩。
我不想讓林序被垃圾纏上。
林序扭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還有著未散的怒意和憋悶。
被抱住的手緩緩松了勁，
他站起身。
「你滾吧，別再來找我了。」我將林序攔在身後，語氣平靜。
顧城輕呵著，踉跄站起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剛剛揍他的人。
「玩膩了想換換口味也可以來找我」顧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我會的，可比他多。」
9
顧城走了。
我緊繃的身體瞬間松懈下來，這才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都出了冷汗。
「不是叫你不要出來嗎？」
我忍著餘顫轉過身，眉頭不自覺皺起，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與嗔怪。
林序垂著頭，黝黑的眸子盯著我，也不說話。
半晌。
「你心疼了？」
我愣住，不明所以，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腕，卻撲了個空。
他躲開我了。
「他對你說那些話你還護著他？你還喜歡他？」
「你的喜歡就是要給這樣的人？」
我張嘴想解釋，腦海裡卻驀地想起顧城說過的那些話。
情緒翻湧堵塞在喉嚨，似乎讓我短暫失去了語言組織能力。
林序看著沉默不語的我，呼吸越來越急促，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
「好，我知道了。」
他錯身要走。
「诶，」我終於出聲，話語結結巴巴的，「耳，耳朵……出來了……」
那雙貓耳朵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林序的頭上。
他總不能就這麼頂著出去吧。
男人偏頭看了我一眼，瞳孔裡分辨不出情緒。
下一秒，高大的身軀憑空消失，
隻留下衣服跌落在地。
緊接著，一隻黑貓從衣堆裡探出頭來，隨後朝著開著的大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
10
電視上放著節目，外面有忽遠忽近的叫嚷聲，餐桌上的飯卻早已涼透。
我蜷縮在沙發的一角，視線有些失焦地發呆。
林序走了……
他被我傷害了，他對我很失望，他要放棄我了……
他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忽然發現自己沒有任何可以找到林序的方式。
他是我撿回來的流浪貓。
沒有原本的家，沒有現代通訊設備，每天都圍著我轉，沒有任何其他人可以求助……
家裡的貓走丟了怎麼辦？
惹貓生氣了怎麼辦？
我盯著手機上胡亂搜索出現的問答貼，嘆了口氣。
到頭來我還是什麼也留不住。
有誰會真的喜歡我這樣的人？
習慣了不知多少年的孤獨，忽然將我吞噬，難挨得我更緊地抱住自己，眼眶發酸。
「溫眠是最好的。」
從記憶深處忽然冒出一個聲音，連帶著浮現出林序認真的眼睛和溫暖的懷抱。
出去找他！
忽然有這樣一個念頭湧了上來。
他是你撿回來的，你把他氣走了，也要自己去把他找回來。
努力一次，勇敢一次，伸出手去抓住他。
心中驀地積蓄起勇氣，它推著我急急忙忙穿上羽絨服和圍巾，跑出家門。
其實根本沒有方向，也沒有頭緒，
然而我卻莫名不覺得迷茫。
把林序找回來，我隻這樣想。
在街上打轉的我腳步忽然停住。
伸出手接住天上飄來的東西，驚訝地瞪大眼睛。
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
11
這個點的街道上並沒有什麼人，也沒什麼店開著。
於是，一家燈火通明的店就顯得格外顯眼。
我本隻是漫不經心隨意一瞥。
可目光觸及店內景象的瞬間，腳步猛地一剎，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店內顧客寥寥，隻有一個女孩，她雙手捧著咖啡，嘴唇開合，正說著什麼。
或許是察覺到了店外的目光，她微微動了一下，原本被她遮擋住的東西完全露了出來。
我定睛一看，櫃臺上赫然坐著一隻貓。
煤球！
我幾乎是立刻就推門進去。
女孩子沒想到會來人，驚訝地扭過頭：「你好，我們……」
話音頓住，她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露出一個笑，看向櫃臺上的貓。
黑貓動也不動地立在那，低頭舔著毛。
沒得到任何反饋的我有些難過，低聲和那個女孩子說：「你好，這是我家的貓。」
「啊……你家的啊？」她的聲音裡帶著莫名的興奮和玩笑意味，「怎麼證明？」
「這貓是自己跑到我們店裡的，長這麼帥，來我們店肯定能上店員光榮牆！」
聞言，我不禁一愣，看著依舊沒有要向我靠近的黑貓。
委屈感愈發濃烈。
難道我們第一次鬧矛盾，它就要直接離開嗎？
看這情形，都已經找好下家了。
來貓咖打工，以它這模樣，肯定會很受歡迎。
可它怎麼能就這樣拋棄我呢？
「你真的是自己來這兒的嗎？」我的嘴有些癟，幾乎要哭出來，「那你，那你自己乖乖的……要開心……」
我失落地轉過身打算離開，忽然——
「阮琪，」熟悉的聲音猛然響起，隨之我的手腕也被輕輕拽住，「你別逗她了。」
被拉回來，我有些驚訝地瞪大眼睛，下意識抓住男人的袖子要把他擋住。
「你，你怎麼……」
被稱作阮琪的女孩子笑嘻嘻地說道：「哎呀開開玩笑嘛，看你倆一前一後都苦大仇深的。
」
林序沒回頭理她，隻垂眸看著我。
像是看出我的迷惑，他解釋道：「阮琪，我朋友，也是貓。」
阮琪衝我揮了揮手打招呼，隨後打了聲招呼跑上樓去了。
空間裡霎時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12
「你怎麼來了？」
林序已不像離開時那樣情緒外溢，平靜地問道。
「我，」我莫名不太敢對視他的眼睛，於是低著頭，視線放在他抓著我的手上，「我出來找你。」
「我們回家吧，好嗎？」
良久不見眼前的人說話，我的心突突地忐忑起來，結結巴巴地接著說。
「你打顧城的時候我攔著你，是因為怕他到時候找麻煩，沒必要因為這樣的人惹了自己。」
「我，我也不喜歡他，我早不喜歡他了，
沒心疼他，也沒護著他。」
「我都是為你的，不知道會把你弄得不高興了。」
自己噼裡啪啦說了一堆，我的嗓子都有些哽。
「可能我就是處理不好這些事，就是，就是有點沒用……」
「你不會喜歡我了是不是？我確實沒什麼值得人喜歡的……」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說到最後，我聽見對面的人似乎發出一聲輕嘆。
臉頰也被小心地蹭了一下。
「溫眠，你別哭。」
身體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鼻尖嗅到熟悉的清淺香味，我眨了眨眼，打湿了貼著的毛衣面料。
低沉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是我不好，衝動了，還對你說那些，我不好，對不起。」
我閉上眼，
更深地埋進懷裡，被失而復得的感受浸潤。
「你別提那狗屁說的什麼話，」林序冷著聲，難掩嫌惡，隨即又軟化下來，「溫眠，我都說了，你是最好的，值得所有人喜歡。」
「我最喜歡你，你特別好，把這話記在腦子裡好嗎？別記那些亂七八糟的。」
後頸被有力無力地捏著，背上有著輕拍的安撫力道。
我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安心和歸屬感，悶悶地點了點頭。
靜靜地抱了一會兒，林序將我拉開一些距離。
「現在能問了嗎？」
隱隱約約察覺到背後的意思，我的心髒緊了一下，心跳加速，但又與剛才的忐忑不同。
「什，什麼？」
林序很認真地盯著我，漆黑的瞳孔裡隻清晰地倒映著我一個人的身影。
「溫眠，現在，喜歡林序了嗎？
」
「你喜歡我嗎？」
撲通，撲通。
我的手無意識地用力攥緊，緊張又鄭重地緩慢點下頭。
「嗯,我喜歡你，林序。」
語句像是燙嘴一樣,說出口的那瞬間我的臉可感知地又上升了溫度，但依然堅定地看著他，告訴他。
男人的唇角不自覺地勾起,英俊的臉湊近了些，呼吸交纏著。
「要做戀人的那種喜歡嗎？」
「對，」我笑了,抵在林序胸前的手抬起,勾住他的脖子，「我們談戀愛吧,林序。」
鼻尖輕蹭著鼻尖,長長的睫毛落下陰影。
林序的聲音很輕，「那現在……我要跟你做戀人之間做的事。」
他吻了上來。
我下意識緊閉起眼睛，腦子裡像是有煙花炸開，
感覺呼吸都差點停止。
自然也不知道林序並未閉眼,而是緊緊地盯著我,不錯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裡面是毫不掩飾的喜歡和佔有。
遠處廣場的鍾聲敲響傳來。
初雪還在簌簌地下著。
新一天到了。
13
「……但是我不能給你生小貓。」
「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是人，而且我還是男的……」
「哦，這樣啊,試試唄，多試幾次,說不定可以呢……」
「都說不能了,林序！你別……」
「逗你的溫眠，怎麼這麼好騙。」
「……你今天睡貓窩。
」
「啊不行,我錯了寶寶，親一下。」
番外
林序二十二歲的時候，爸媽丟了產業旗下的一家貓咖給他。
貓咖對面有一家咖啡館，是小狗李延開的。
某天他突然發現，有一個人似乎總坐在靠窗的位置,捧著一個板子抓耳撓腮地塗塗畫畫。
那個人白皙纖瘦,頭發散亂柔軟,無意識皺起的五官讓人覺得有點可愛。
他差不多一個月會來三次，每次林序都會靜靜地觀察他好久。
通常情況下他是一個人，偶爾會看到另一個男人來接他，兩個人舉止很親密。
這讓林序心情不太好。
有時候也會想,怎麼不走進對面這家貓咖呢？這裡比李延那個咖啡館裝修得好看多了。
而且還有小貓。
誰會不喜歡小貓呢？
後來有一天,林序看見那個人蹲在門外。
眼眶很紅,瞳孔水水的,好像哭過。
但伸出手指輕輕逗著隔著玻璃的貓時,眼尾又帶著柔軟的笑意。
林序想今天他是不是會進來。
但是沒有，他蹲在那裡很久，但過了會兒還是走了。
陪他玩的小貓店員瓜瓜舔著毛告訴他，這個人接了個電話,罵了對面一句去S吧就走了。
「他長得乖乖的,罵人也挺不客氣的嘛。」林序若有所思。
不久之後，林序在公園又看到了那個人類。
他坐在長椅上發呆，揚起的脖頸顯得很脆弱。
林序什麼也沒想,化成貓形靠近他。
它跳上長椅，在那個人類驚訝又欣喜的眼神裡趴在他的身上，感受他的撫摸。
這個人類有點孤獨。
需要小貓來治愈。
它想。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