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倏然抬起頭,撞上他輕蔑的眼神。
牙齒緊緊咬住下唇,指甲也陷進掌心裡,快要掐出血來。
「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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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仔細細地給柳夢妍量了成衣尺寸。
「我先回去畫設計稿,就不打擾你們了。」
「等等,你先在這畫個初稿我看看。我可不是誰設計的禮服都能看得上眼的。」
她攔住不讓我走,我高燒了這麼久,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
一個趔趄差點倒下去。
「你幹嘛?我可沒推你啊!少在我面前演戲!」她喊出聲來。
身後卻被一雙大手摟過,他眼裡的輕蔑瞬間轉為擔憂。
「你怎麼了?為什麼身上這麼燙?」
「我……」還沒來得及把話說清楚,
直接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我們去醫院!」
「你瘋了?!被狗仔拍到就完蛋了!為了這麼個女人至於嗎?」
柳夢妍上前來拉扯他的手臂,他突然一個陰鸷的眼刀甩過去,嚇得她松了手再也沒敢開口。
私人醫院裡,我被掛上了碩大的瓶裝點滴。
持續高燒 39.5 攝氏度。
他一臉不爽地坐在我病床邊,「生病了為什麼不說?」
「以前你一直教我,被別人欺負了一定要反擊,為什麼你卻偏偏不反擊了呢?」
我低頭苦笑了兩聲。
「周南生,現在欺負我的,是別人嗎?」
空氣凝固住,他緊緊咬著牙關,無言以對。
「我隻是想試探一下,你還會不會為了我吃醋。」
「對不起。」
他輕輕地留下這句話,
推開門走了。
退燒藥起了作用,我不願再傷神,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我才醒過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了病房,趴在床邊緊緊握著我的手正熟睡著。
我不敢動,怕吵醒他。
又是這樣近在咫尺的距離,我安靜地看著他的側臉。
從朦朧到清晰。
等到陽光照進病房,他的臉又被重新附上了這世間最好看的顏色。
17
時間總是這麼殘忍,我還沒看夠,他就醒了。
手被握得更緊了,他突然變成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好像昨天那個對我滿眼鄙夷的,是另一個人。
「姐姐,你一直在騙我。
我查了你在法國所有的就醫記錄。你得了,很嚴重的創傷應激綜合症。
」
「可你最早的一次驚恐發作,是在四年前。
你離開我的前一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躲在厚厚的被子下面,渾身寒毛豎起,徹頭徹尾地感覺好冷。
「別再騙我、躲著我了好嗎?」
他把我藏回被子裡的雙手抽出去,小心地包裹在掌心。
用一種祈禱的姿勢虔誠地望著我。
我們對視了很久很久,久到兩個人的眼裡都氤氲起霧。
「你走之後,我拼命地接戲拍。我想讓你時時刻刻都能看到關於我的消息。」
「兩年前我在劇組韌帶斷裂了兩次,但我還是沒用替身,腿傷還沒好就繼續拍打戲。
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以為我每次跌落谷底的時候,你就一定會出現的。
那時候我甚至希望傷口好得慢一點,這樣每天才更有等到你的希望……」
「țŭₕ可是,哪怕我等到發瘋,你卻還是隻會躲著我。到底是什麼事把你變成了現在這樣?」
我咬緊下唇,好幾次想開口,嗓子眼卻像被堵住了一樣。
他緊鎖著眉心,似乎在很仔細地回憶。
「是他們?!」
「那張合約是你幫我拿到的!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別問了,南生。」
窒息的痛苦和委屈,鋪天蓋地朝我湧過來。
我別過頭去不敢再看他,卻克制不住哭到全身痙攣。
「對不起,姐姐對不起……」
他撲上來把我緊緊擁進懷裡,兩個人壓抑的抽泣聲也交雜在一起,
久久不能停息。
18
接連下雨的天氣,總會迎來晴空萬裡的。
出院還不到一個月,新聞頭條突然炸開了。
「震驚!星耀娛樂高層集體被捕,涉嫌脅迫、偷稅漏稅、商業詐騙!」
我坐在沙發上,手指微微發抖,點開了新聞詳情。
李 xx 和他的心腹們被警方押上警車的照片格外醒目,他們衣衫凌亂,手腕上都銬著冰冷的手銬,臉上再沒有了當初的囂張跋扈。
等待他們的將是十年以上的牢獄之災。
新聞裡詳細列出了他們的罪行:脅迫藝人、偷稅漏稅、財務造假……甚至還有多年前的罪行都被翻了出來。
證據鏈居然完整到不可思議,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早就編織好了這張天羅地網。
我猛地抬頭看向廚房,
周南生正圍著圍裙給我煮湯。
熱氣氤氲中,他的側臉溫柔又專注,仿佛對這些毫不在意。
可我知道是他做的。
這段時間,他為我推了很多通告。
每天陪著我逛街、吃飯、看電影,我們一起戴著口罩混在人群裡。
可深夜我偶爾醒來,總能看見他躲在書房壓低了聲音打電話。
有時是坐在書房的電腦前處理郵件,屏幕的藍光映在他冷峻的臉上,眸色深沉。
我放下手機,赤腳走到他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
他身體一僵,隨即放松下來,轉身將我摟進懷裡。
「醒了?」他低頭吻了吻我的發頂,「湯馬上好。」
我沒問他新聞的事,隻是把臉埋進他胸口,輕輕地說:「……謝謝。」
他輕笑,
手指穿過我的長發:「謝什麼?惡人有惡報,天經地義。」
可我知道,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天經地義?
如果不是他,那些人或許至今還在逍遙法外。
他知道我不想要他的歉疚,所以他默默做完了這些。
我們守護著彼此的默契,把黑暗的回憶都鎖回了心底。
19
他每天寸步不離地守ťṻ⁹著我,我情緒上的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緊張上半天。
我想,是時候從那個噩夢裡真正走出來了。
第一次去做心理咨詢的時候,我渾身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一直握著我的手,聲音低而堅定:「姐姐,我會一直在這裡。」
醫生溫和地笑了笑:「周先生,心理咨詢需要患者自己敞開心扉,您可以在外面等。」
我沒有松開他的手。
他也搖搖頭:「她需要我。」
醫生無奈,隻好默許。
我原本以為我會崩潰,會哭到說不出話。
可每當我呼吸急促、忍不住發抖時,他都會輕輕捏一下我的掌心,像是在無聲地提醒我:有他在,別怕。
幾次咨詢後,我終於能斷斷續續地講述那晚的事。
講到一半時,我渾身發冷,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卻突然站起身,在醫生驚訝的目光中,單膝跪在我面前,捧住我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許嘉言,看著我。」
「那不是你的錯。」
「你保護了我,現在,換我保護你。」
他的拇指擦過我的眼淚,眼神堅定得像在說誓言。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那些噩夢般的記憶,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一個療程結束,我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好了很ṱũₕ多。
他也在很努力地學著照顧好我。
他會學著做我喜歡吃的菜,盡管爆炒牛肉時火開得太大差點把廚房都給炸了。
我笑著看他手忙腳亂地關火,臉上還沾著面粉,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他愣住,隨即眼睛亮得驚人,一把將我抱上料理臺,抵著我的額頭低笑:「姐姐,你這樣……我會以為你在獎勵我。」
我紅著臉推他:「專心做飯!」
他卻不依不饒,吻到我喘不過氣才罷休。
他還總會變著花樣哄我開心。
有時是突然帶我去看午夜場的喜劇電影,包下整個影廳,讓我可以肆無忌憚地大笑;
有時是深夜開車帶我去山頂,在漫天星空下給我講他拍戲時的趣事;
還有些時候,他隻是靜靜地抱著我,一遍遍告訴我:「我在,我一直都在。」
有時候我甚至會恍惚,眼前的人不是好幾千萬粉絲的大明星,而是可以天天圍在我左右的普通人。
可我終究不能那麼自私,他不屬於任何人,隻有大熒幕才是他真正的歸宿。
「周南生,我不想拖你後腿,你回國去吧,還有一大堆通告等著你呢。」
他從身後環抱住了我,下巴輕輕蹭著我的肩膀。
「姐姐,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放手了。你別想趕我走,除非,你和我一起回去。」
「別忘了我們可是白紙黑字籤了合約的,你要做我十年的專屬造型師。」
他把我輕輕轉回來面對著他。
「不對,不是十年,是一輩子。」
輕柔的吻又像小雨點般落下來,
我瞬間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棉花糖裡。
甜膩、柔軟、臉紅發燙。
20
很快一年時間過去,他的那套高定西服終於又一次初見雛形。
他紅著臉把一片神秘的東西放進我掌心。
我張開手,那隻陪伴我無數個日夜的雪青色千紙鶴又飛回來了。
原來他當初也沒舍得剪壞它,而是偷偷藏了起來。
我把它重新縫回西服的胸口處,他穿著它去了國內的大型電影節,真的好像渾身都在發光。
當追光燈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後背的梅蘭竹菊蘇繡隱隱發亮,顯現出一副精美絕倫的國畫。
袖口的湛藍海水馬貝也閃耀著奪目的色彩。
胸前的千紙鶴,好像在隱隱振動著翅膀,隨時要飛出去。
這一次,關於他鋪天蓋地的熱搜中,
終於有了很大一塊關於這套高定西服的版面。
託他的福,電影節閉幕後,我收到了國際設計師協會的邀請函——我的這套作品入選了年度國際高定展。
我激動地把邀請函遞給他看。
「太好了!我做夢都想進國際設計師協會呢,多虧了你這個國際巨星給我做模特!」
我在他臉上落下一個響亮的 kiss。
「許嘉言。」他輕聲叫我的名字,眼神溫柔得讓我心顫,「那你願意……讓我做你一輩子的專屬模特嗎?」
我望著他很久,認真點頭。
他站起身,將我緊緊摟進懷裡,在我耳邊低聲說:
「以後,換我來照顧你,陪你實現所有夢想,好嗎?」
-完-